《微末游方》十步白杨

6、第 6 章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带着菩萨庙里的福饼，阮唐跟圆圆小和尚，来到了小韩大夫的药堂。
　　“来的这么早，你俩是要在我这蹭三顿饭啊？”
　　圆圆小和尚很是期待的问，“小叔，有肉吗？”
　　小韩大夫笑，“当然有！管够的！不过得先干活，看见没？就这些，干完就有肉吃！”
　　圆圆小和尚从不尿炕开始，就又得了个新的诨号，饭桶，半人大的小屁孩吃饭要用盆，惊呆了一众的大小和尚。
　　每次到韩大夫这个小叔叔这来，小和尚总是万分高兴，而大师傅们心里有自己的衡量，也并不阻拦，只要不在寺庙内吃肉，佛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身怀巨力的小和尚简直是习武的好苗子，阮唐常把小和尚带在身边，如今是比亲兄弟更亲，每次听到傻孩子叫叔叔，都无比蛋疼。
　　小韩大夫笑，“阮唐，你要是觉得我占了你便宜，你就让圆圆改一改称呼，直接叫你叔叔，咱们不就平辈了吗？就你俩的关系，别说叔叔了，只要你愿意，圆圆连叫你爸爸都乐意的！”
　　阮唐伸手要锤，小韩大夫连忙格挡，嘴里还叫嚷，“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阮唐冷笑，“能动手咱就别动口！我还听说，你差点被人揍了？你这躲闪的功夫还是这么菜，那人怎么没就撵上你啊？能给你两下子，也治治你这嘴，为民除害啊！”
　　小韩大夫忙道，“停停停，别生气啊，我是说真心话，你俩兄弟，这真心像父子啊！以后养老，都省了生儿子的功夫了”
　　阮唐恨声道，“你还敢嘴贱！”
　　“啊啊啊啊，不敢，不敢了！”小韩大夫一时的嘴痛快，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打闹停歇，小韩大夫道，“阮唐你在这喝茶歇着，我去找王大哥王大嫂！”片刻之后回来，跟阮唐笑道，“待会就能开饭了，圆圆又看王大哥家的大黑狗了，寺里的大师傅们，还是不许他养狗吗？”
　　阮唐呛了口茶笑道，“是啊，他一个人顶三个能吃呢，师傅们哪还会同意呢？养他都费劲！寺里现在都没让圆圆正式受戒，估计也是在犹豫。”
　　小韩大夫在慢悠悠的团药丸子，“这当和尚有当和尚的好处，不当和尚有不当和尚的好处，圆圆跟着你学了不少本事，到哪都吃不了亏，随缘就好了。”
　　阮唐沉吟道，“这倒是，可是当和尚是条明路，若是还俗，圆圆也没个父母亲人，这以后还不好说啊！”
　　小韩大夫拍案而起，“你看，还怪我瞎说，你说你，是不是像他爹！”
　　阮唐一把柔肠此刻全都拧巴起来了，一本书砸过去，“韩刃！你他妈有毒吧！”
　　吃过饭，收拾了碗盘，韩刃看到阮唐在后院，跟过去问，“怎么了？你有心事啊？你父亲他们吗？”
　　阮唐收回视线，问，“桌子上的是什么肉？”
　　韩刃不解其意，“啊？凉拌的还是麻辣的？是兔子肉吧，你还想吃？要不晚上跟王大哥说再来一顿，这又带不到庙里，吃了再走吧！”
　　阮唐深吸一口气颤声问，“这里的小黑和小黄呢？”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小韩大夫看着竹笼，试探性的问，“小黑、小黄是，兔子？”
　　韩刃见阮唐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干笑着，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阮唐死死的盯着人，韩刃平白就觉得发冷，“哎，你别这样看着我嘛，我不知道你给他们取了名字的！”
　　走过去，撞一下阮唐的肩膀，“生气啦？这就是养来吃肉的兔子，你不要太在意了。你就说，兔子肉，好不好吃吧？”
　　“你！”阮唐猛地转身，气道，“你有没有心？是谁拉着我养的兔子？我是疯了嘛？跟你养吃肉的兔子！ ”
　　“你这是怎么了！阮唐，你搞清楚，就是个兔子！至于吗？”看到阮唐眼睛通红，韩刃心里愤懑不解。
　　“至于吗？韩刃！你养过它，喂过它，摸过它！你说呢？你没有感情吗？你对待身边的生灵，就这样吗？！”
　　韩刃有些窝心的顺了口气，缓缓说道，“可能是养的多了吧，已经习惯了，有些时候，我研究出来新药，总要实验一下，又不能用人，就拿兔子呗，小韩大夫视线放在空茫处，我是医者，见多了这些，人命都不算什么，何况是兔子呢！”
　　“治病救人的医者，不是更应该悲天悯人吗？韩刃，你的话和你的人，都十分凉薄，我们，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阮唐轻声道，“韩刃，如果是你身边的人，出了些什么，你也是毫无波澜，只有一句见得多了吗？”
　　韩刃气到暴粗口，“阮唐！你有病吗？那能一样吗？你是傻逼吗？！”
　　“又有什么不一样？！这世间，谁又比谁高贵？！”阮唐扳着韩刃的胳膊问，“众生平等之下，我们和兔子又有什么不同？”
　　韩刃冷笑道，“不同就是，你能吃兔子，兔子吃不了你！等兔子吃得了你的时候，你以为它不会吃吗？”
　　“所以，你就是那个，会吃兔子，也觉得兔子会吃你的人。”阮唐笑道，“韩刃，如果我说，我不吃兔子，兔子也不会吃我，你信吗？”
　　韩刃望着他的眼睛，“我信不信不重要，不是吗？”
　　阮唐颔首，轻笑，“对，不重要。”
　　韩刃叫住转身离开的阮唐问道，“阮唐！你习武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你剑刃所到之处，怎么可能毫发无伤？你到底别扭什么？！”
　　阮唐回身，正色道，“我们不同，我是为了自保，你是毫无敬畏。”
　　韩刃掩面长叹，“这都是什么呀！我不就是吃了个兔子嘛！阮唐！你难道少吃了！”
　　已经拐出门的阮唐，步伐凝滞了片刻，轻声道，“以后再也不会了。”
　　韩刃摊在台阶边上，什么也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