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末游方》十步白杨

28、第 28 章 治病救人本

　　治病救人本就是职责，即使是谢天泽牵线搭桥的这个病看起来不慎光彩，每次必得神神秘秘的给包接包送，在韩刃看来这也不是什么甚大的毛病，发现的早，治起来简单的很。
　　只要不是碰见兰姑娘那种，体质特殊病情又严重的患者，这都是手到擒来。
　　小韩大夫开完最后一副药，又看了看那青年的表症，点头对管事的侍从道，“没大碍了！吃完这副药，就能痊愈了。若无意外，病情不会反复，但是为保病气散尽，需要戒酒戒色，三月方可。”
　　那侍从一脸喜色，“小大夫，劳烦您！您稍等一会，我家主人备下了一些谢礼，以表敬意。还望您不要推辞。”
　　韩刃提着药箱抬脚就走，并不废话，“行了，心意我领了！谢礼就不必了。我是受人之托，并不算是你家请来的大夫。治好这病是应该的，自有人会谢我，你们就不必了。”
　　那侍从似乎是从未想过这个穷小子有如此反应，一时间期期艾艾的，不知是相劝好，还是要请示主人，就愣神的功夫，韩刃已经跨出了房内，那侍从慌忙叫道，“韩大夫，您莫要如此着急，您听小的说完！”
　　屋内那个青年迈步出来，大白天的戴着个遮面的斗笠，看着韩刃出门的背影，面纱之下的脸孔嘴角微挑，“罢了，回来吧，他即是不愿收，再将礼物加一倍，给谢天泽那个滑头送过去。”
　　韩刃步履匆忙活像是鬼撵的，不光是那位看病的公子十分难缠，还有一个活祖宗，在舍院里候着呢。
　　先说这位公子，那简直就是顾头不顾腚的典范，你既然是遮掩着脸，那就是不想别人探究身份，你就老老实实的听话吃药治病，就诊脉的时候，韩刃十分识趣的问侍从问题，这位公子倒好，自己接过来话茬，问的没问的统统说了。
　　若是遇到普通的病人，这十分省心识趣自然是好的。但是关键是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那你说什么话嘛！害的韩刃十分担心，治好病之后就要被灭口。
　　再说院舍里这位，是不请自来。也是藏头露尾，前面那个斗笠面纱遮掩着脸，这位直接就一个脸谱卡面上，就只能看见两个眼珠子。
　　两日前，韩刃正琢磨着金贵公子的最后一副药，送过去就算结了，心里其实有些不耐烦跟这些肚肠里有十八道弯的公子们打交道的，这事了结，也就无事一身轻了。
　　韩刃心里哼着歌，很是轻松愉悦的处理药材，突然就一个声音肯定的说道，“你就是韩刃！”
　　小韩大夫那是给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歪下去，声音也是有点哆哆嗦嗦地,“喂，你是谁啊？你怎么进来的？我告诉你，你不要乱来！我就是一个大夫，跟谁都无冤无仇！平时都是救死扶伤，干的都是有累世功德的好事！你要想清楚！”
　　那个声音倏忽间就飘到了身前，“你是个大夫？胆子就只有芝麻绿豆一点大？怎么？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韩刃的眉头都快拧出苦水来了，“好汉，咱们有话慢慢说，是有人要买我的命吗？”
　　那个声音很是飘忽的玩味道，“那你倒是看我一眼，我再告诉你！”
　　韩刃僵硬的转过脑袋去，眼睛眯开一条缝，豁啊，一个大脸谱就杵在眼前，吓得小韩大夫后背发紧，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四脚并用的划拉，一下子就往后栽倒了。
　　那个带脸谱的怪人朝天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就这点胆量！亏你还是个大夫！”
　　这句话简直是扎到小韩大夫的心窝子里了，反唇相讥道，“你管我呢！我是大夫，救死扶伤就够了！倒是你，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来我这干嘛！”
　　那怪人道，“你刚刚还跟个窝囊废一样，被我吓的魂不附体，现在倒是硬气起来了，你不怕死了？”
　　韩刃死盯着他，一甩袖子硬气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什么好废话的？死，不过是最简单的一件事，求活难，求死易，只可惜，我还未成为惊世名医，还没有尽孝道，就要饮恨于此。”
　　那怪人挑了挑下巴，很是轻浮的说道，“啧啧，听得我都于心不忍了。哎，说到底，我就是个好人啊。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要是能治好，我就饶你一命！”
　　韩刃呆怔着不出声，那怪人道，“喂！你想什么呢！”
　　韩刃拎起自己的小板凳就往地上一砸，声势惊人道，“你大爷的！混账东西！找我看病！居然吓唬我！拿钱来，不然赶紧滚！”声音之大响彻云霄，惊起飞鸾无数。
　　那怪人给镇住了，一阵微风吹过，那怪人往旁边瞟了瞟，歪着脑袋笑道，“哎呀，小韩大夫，莫要动怒嘛，开个玩笑！”
　　那怪人倒是十分有钱，掏出一兜子的珠宝，韩刃眼睛都给闪着了，努力控制住蠢蠢欲动想要摸上去的手，很有原则道，“我看病，只收现银，其他的，一概不收。”
　　那面具人道，“好说，只要你能看好我！”
　　韩刃细细打量这个面具怪人，身板是壮实魁梧，气息声音也都健康无虞，眼睛瞄上了面具，韩刃问道，“你是脸上长了什么吗？胎记还是疤痕？你这个岁数，若是脸上还有胎记为消除，基本上就是跟着一辈子了，劝你别白费劲了，想开点！多读点书，腹有诗书气自华！”
　　那怪人两只黑黢黢的眼睛就在面具之后盯着，咬着后牙根道，“韩大夫你在说笑吗？”韩刃躲开他的目光不以为意道，“我先看看这具体是什么样吧，得见过病症之后，才能看治不治的了。”
　　面具怪人摘下面具，韩刃一时间受不了视觉上的冲击，把脸偏了偏眨了眨眼，那怪人用剑柄把小韩大夫的脸拨回来，直勾勾的盯着韩刃问，“能治？”
　　韩刃怀疑自己要是说不能治，马上就会有刀砍过来，谨慎的答道，“这光看一眼，看不出来啥，我要检查一下！”
　　那怪人立马振奋了精神，“好说，要检查啥？给你看，近点看的清楚，要脱衣服吗？要是今日天色有点暗，明日午时我再来也行！”
　　那又杵近的脸简直让人接受不能，伤眼睛，韩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好似一跳一跳突突突的疼，赶忙阻止道，“不用不用，看的清看的清，你把袖子撸起来，我看一眼！”
　　这个人，臂膀上的肌肤是平整无痕，瞅着这饱满无痕细腻的样子，岁数应该也是不过三十，再看一眼他的脸，老天，各种千奇百怪的起伏，脸上的面皮就好像馒头浸了水给泡开了一样，每多看一眼都能增加难以形容的不适感。
　　韩刃上手摸了摸，质地偏软，但是比起正常的肌肤还是厚硬，上至额头下至下颌就连耳旁都是，韩刃问道，“有感觉吗？”
　　那怪人瞅了瞅韩刃放在他脸上的手，眼睛转过来盯着韩刃道，“有。”
　　韩刃抿嘴，无奈道，“你闭上眼，听我问你再回答，不要用眼睛，也不要用耳朵，只用脸上的触感！你们习武之人各种灵觉都比常人敏感，这样子会干扰判断！”
　　韩刃让这怪人躺倒在躺椅上，拿出长短不一粗细深浅的各种银针，脸部不同部位戳刺询问，“有没有感觉，痛不痛。”
　　韩刃在水池旁撩水洗手，问那人，“你这个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有大夫试着给你刮掉脸上多余的东西吗？”
　　那人歪在藤椅上，眯开眼瞧着韩刃的身形，语气悠悠，“大概是三年前，最初是生了一场病，高热不止，后来家人去拜佛，路上遇到一位僧人，他施展医术的时候要求众人回避，所以谁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待我病愈，却也再不能见人了！”
　　韩刃手上一顿，问道，“你恨那个僧人吗？”
　　那人呵呵的似哭似笑，“恨啊，怎么不恨？！我现在非人非鬼，生不如死，都是拜他所赐！我能活到现在，就是想亲手杀了他！”
　　韩刃继续洗手，暗想这又是一个难缠的主，佯装无事的问道，“那，你后来找大夫，有没有试着给你刮脸？”
　　那人道，“我自己刮过，没有用，刮了还会长出来。那些个庸医只会给我喝汤药，一见无济于事就都跑掉了，都是废物！”
　　韩刃听这话很是刺耳，但是也不耐烦跟他计较言语上的长短，问道，“我并未在你脸上发现伤痕，你之前刮脸时候，是在什么部位？几日恢复的？还有印象吗？”
　　“左半边脸，我用匕首把他削平了，撒上止血粉之后，并未流很多血，伤口处隐约透着血迹，之后我的脸上麻痒难耐，家里人给我服了安神汤，等我醒来，伤口拆开，早已恢复原样了。”那人平静的描述完，抚上自己的左半边脸，眼中神色莫测。
　　韩刃最怕见到这种说不好就要发疯的角色，心里忌惮但是面上还是镇定自若道，“你的脉象很是正常，所以严格来讲，你这个不是病，身体并无异常，也就不用治。它不影响你的生活，你就该吃吃该喝喝。不要太过于放在心上。”
　　那怪人笑的很是凶狠，“小韩大夫，你可不要糊弄我！我这样，算是正常？你说我正常？！当初我是人人称赞的俊秀公子，现在呢，是个什么鬼样子，你要不要再看看？看不清的话，要不我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了！反正留着也是个摆设！”
　　韩刃顺手拿个东西兜头就砸过去，“听我把话说完！你横什么横？你这算是疑难杂症，除了脸之外，你这身子骨可比一般人都健壮的很！我问你，你这三年来，除了脸上的小毛病，可还有生过病？怕是连咳嗽一声都没有过吧！”
　　看着那怪人默不作声，韩刃继续道，“恕我实话实说，那个和尚救了你，还被你怨恨，实在是冤得很。你知道，多少人为了自己的性命付出代价，那断胳膊断腿的比比皆是！”
　　那怪人阴阳怪气道，“小大夫，你的要求可真不高啊，这样的活着，你也叫活着？那我也仅仅只要你活着好不好？”
　　韩刃心下一惊，就想赶紧打发了这个神经病，“这并非一日之功，我要研究研究，过两日你再来吧，到时候我先试着给你治疗一下，后续的药材，你要自己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