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末游方》十步白杨

14、第 14 章 不知是从何

　　不知是从何时流传下来的说法，产房是不洁之地，所以为免晦气，男人和小孩是从不允许进去。
　　小韩大夫，嗯，刚刚好，两条都是符合。
　　刚被拽到产房的时候，小大夫踉跄着才站稳，还没适应屋内较暗的光线，就闻到血气的味道，一眼瞟过去，产妇头上裹着毛巾，脸色绛红，鬓角湿透，小韩大夫本能的转过身去，耳边听着产妇痛苦隐忍的呻吟，自己是紧张的不断的攥手，六神无主。
　　妇人见这产妇连叫喊都失了力气，更是心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哀求，“大夫，神医，你快看一看吧，怎么办呀！”
　　小韩大夫背着身子，又气又急，“我，怎么看？我，这，没法看啊！？”韩刃是心里苦，脑子一团乱麻，先不说男女大防，就说救人，关键是，这，不会啊！看了也是白看啊！
　　妇人听了这话，哭倒在地上，“那，这就只能等死啊！怎么这么苦命啊！”
　　韩刃给这尖利的声音刺的头疼，深吸口气，对妇人道，“别哭了！这不是还没死呢吗！你去！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告诉我！我想办法！”
　　那妇人一骨碌爬起来，赶忙去查看。
　　半晌都听不见动静，韩刃沉声问，“怎么了？说话呀！”
　　那妇人道，“就是，难产啊！生不下来！”
　　韩刃简直要给气炸，给哽的说不出话，耐着性子道，“知道是难产，为啥难产啊？她有什么异常！”
　　那妇人又哭道，“我不知道啊，没有异常啊！？”
　　简直要疯！韩刃苦笑一下，咧了咧嘴，一字一句的问道，“我问你，胎位正吗？”
　　那妇人连连答道，“正的，是正的！可就是生不下来！”
　　小韩大夫继续问道，“羊水呢？流了多少？”
　　那妇人看着濡湿的铺盖，赶紧答道，“流了好多，怕是快流光了！”
　　韩刃有些慌，羊水流光，孩子怕就要憋死在腹中了，连忙追问，“产道呢？开了多大？”
　　产婆撩起被子，瓮声瓮气道，“只有四指！”
　　小韩大夫定了定神，吩咐道，“你去，把剪脐带的剪刀，拿来，给她开一下宫口！”
　　那妇人犹豫道，“这，能行吗？”
　　韩刃厉声道，“不行怎么办？！难道要等死！”
　　那妇人拿了剪刀，还在小韩大夫面前晃了一下，韩刃催促道，“快去呀！”
　　那妇人倒是心一横就过去了，临了又问，“这个，剪哪啊？”
　　小韩大夫已经无力吐槽，一句你喜欢哪剪哪，马上要脱口而出，瞬间理智回笼，“你有经验，你看着剪！”
　　那妇人道，“那我剪了！”
　　韩刃听着动静问道，“好了吗？怎么样？孩子有出来吗？”
　　那妇人欣喜道，“有用，有用，可以看到孩子了！”
　　小韩大夫也是松了口气，“你赶紧接生！快点！别耽误时间！”
　　韩刃在屋内听着动静，感觉时间无比漫长，许久之后，听见产婆叫道，“生出来了！生了！是个男娃！”
　　听着小娃的哭声，韩刃有瞬间的恍然，释然开怀，脸上笑意弥漫，韩刃动了动站的僵住的脚，就要往外走，那产婆，突然间又是一声，“不好啊！”
　　韩刃顿时提起了心，给吓得一咯噔，语气都慌了，“怎么了？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那产婆叫道，“这，孩子没有胎盘啊！胎盘，没出来！”
　　韩刃结巴道，“没，没出来？！”脑子里瞬间晃过一系列的后果，不出意外的话，有八成的可能是大出血。
　　那产婆明显也是知道的，连声问道，“大夫啊！这怎么办啊！这，会死人的呀！”
　　小韩大夫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跟产婆道，“你把手伸进去，把胎盘取出来！”
　　那产婆直接就傻掉，“什么？你说啥？”
　　韩刃眯了眯眼角，肯定道，“我说，你伸手进去，取出胎盘！”
　　那产婆摇头，“怎么能，伸手进去，这，哪行啊！没有这样的，从来没有过啊！”
　　韩刃道，“你要是能救她，就用你的法子！没有，就听我的！”
　　产婆哭着看了眼晕过去的产妇，还有旁边刚出生皱皱巴巴的婴儿，咽了口吐沫，就卷了起袖子。
　　小韩大夫背着身子，听见产妇无意识呻吟，还有产婆的动静，着急的等待，片刻后，产婆笑出声来。
　　韩刃忙问，“怎么样，顺利吗？有没有出血，我这有止血药！”
　　那产婆开心道，“出来了！胎盘也出来了！没事了！”说着就激动的跑过来一把抱住韩刃大哭，那血腥味，把小韩大夫毫无准备给熏了个正着！
　　安抚完产婆，小韩大夫踉跄着脚步出去，王大哥赶忙问，“还好吧？没事吧？我们听见孩子的声音了！母子平安？”
　　小韩大夫面色有些苍白的点头。众人欢呼，“真没想到啊！”“母子平安啊！”“这下好了！皆大欢喜！”
　　小韩大夫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缓过神来，见围观的众人中没有那个犯了哮喘的倒霉的爹，就问道，“这家的男人呢？他儿子生出来了，怎么没见他？”
　　王大哥一撇嘴，“嗐，你被拽进去没多久，那兄弟就回过神来了，我一看，又要厥过去，给他打晕了！他是真能够添麻烦的！”
　　小韩大夫努力憋着不笑，给了王大哥一个调侃的眼神，偷摸的说道，“打得好！”
　　王大哥得意，很有感触的说道，“就这些人，都不指望他干啥，不添乱就是好的了！”说着又叹气，“哎呦，你这进去老半天！都快急死人了！”
　　说罢，王大哥拉着韩刃对众人道，“对不住了各位！这产房到底还是晦气的地方！咱不能不信这个邪！我们这就回去了！明日再来！也都不犯大家的忌讳！”
　　路上两人坐在牛车上均是一摇一晃，王大哥问的韩刃，“你咋会接生呢？老神医他也没教过你啊？”
　　韩刃苦笑，“大哥，我啥样，你还能不知道吗？我哪会啊？”
　　王大哥更是惊奇，“那你不会你还给接生出来了！啊？这个不用学都会啊？”
　　韩刃叹了口气，无奈道，“也不能说是一点不会，是就会那么一点！”
　　王大哥吸了口冷气，“那你应该是一点也不会才对啊！我都两个孩子的爹了，我还啥也不会呢，你搁哪会的呀？那谁家生孩子能让你个毛头小子看啊？我媳妇生，我也没见过呀！”
　　韩刃冲着王大哥笑，“你觉得谁能让我看？哈哈哈、、、、、、”眼见王大哥脸色就要铁青，赶忙说道，“你想想啊，大哥！我要是这话敢说出去，就算我师父是神仙，我也得被人追着打！我没见过人家生孩子！”
　　王大哥恍然，“那你是从书上看的？”
　　韩刃笑，“有那么一点是从书上看的！还有就是，我也接生过！”
　　王大哥鞭子都不会甩了，吧唧一声甩到了车辕上，“韩刃！你给我好好说说！你给谁接生过！村长知道你这样吗！你还笑！”
　　韩刃赶紧老实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扑哧扑哧的笑，“大哥，大哥，你快吓死了你知道吗！我跟你闹着玩呢！村长知道，是给牛接生！东郊山上的大和尚不是养了牛吗？我跟那老牛倌学过！”
　　王大哥觉得自己颜面全无，给个孩子逗得乱转，拿着鞭子作势，狠狠的恐吓了一下韩刃，“小兔崽子，说话也不说全乎了！”
　　韩刃笑着跟王大哥闲话，“你说他们这梁家，也够可以的，家里的男人，是个哮喘，真有事，还得顾看着他！找稳婆，也不找个靠谱的！一言难尽的一大家子，搞不好，那男人，是让那稳婆的嗓门吓得哮喘了。”
　　王大哥感叹，“谁说不是呢！就她那嗓门，哪适合干稳婆啊？吓都吓死了！不过，听说这稳婆跟梁家的有亲戚，是那媳妇的姨妈还是姑妈，我也没听太清，而且，听说接生的手艺挺不错的，就是这嗓门招人嫌！”
　　韩刃点头，“那怪不得！平常谁家生孩子，也没见稳婆哭的这么惨，原来是有亲戚！不过还有一点，那家的男人也是，瞎操心，你说，生孩子你也帮不上忙！你就安静的呆着呗！自己的病也没点数，这要是真有万一，搞不好，他儿子没生出来，他先去投胎了！”
　　王大哥刚开始还点头，听到最后一句就拉下脸来，教训韩刃，“小孩子家的，怎么说话呢！瞎说啥呢！”
　　韩刃自知犯了口戒，赶忙停住话头，王大哥却没放过他，“以后不能这样！之前就说过，不能口无遮拦！老神医之前也交代过你，又嘱托过村长，村长又让我照看你，你可要好好听话！记住了！”
　　韩刃连连点头，“嗯嗯，记着呢！戒急戒躁，谨言慎行，云淡风轻！”
　　王大哥点点头，见他态度诚恳便揭过此事，心里却寻思着，“要是自家的小孩没有凑巧在那，这一家子还真是说不好是啥样！”当然，这种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万万不能说出来，免得教坏了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