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末游方》十步白杨

10、第 10 章 夜深才睡下

　　夜深才睡下的小韩大夫迷蒙间听见王大哥进出院门的动静，抬眼发下已经天光大亮，外面王大哥在说，“小韩大夫，今天日头好，正适合祭拜老神医，咱们赶早去吧！”
　　小韩大夫应声赶紧爬起来。
　　老神医并不是村子里的人，墓地就稍远一些，修整一下周围的杂草树木，王大哥又往坟茔上添了些土，感叹道，“老神医这个身份，修个大墓都是够格的，偏偏留下话来，不立碑文，坟地里一块石料都不用，也太简单了些。”
　　小韩大夫笑道，“师傅是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听说之前有富商要给师傅建一个生祠呢。”
　　“谁说不是呢？连地址都选好了，老神医不愿意整这些虚的，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王大哥将贡品摆好，小韩大夫燃香拜祭。
　　“师傅，徒儿的医术虽不及您，但好歹也有些精进，您放心！前些年跟您说，想出去做个游医，但总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如今去皇城里也是恰逢其会，希望您老人家保佑！”
　　将师傅的扫祭之事托付给了王大哥，小韩大夫又去了菩萨庙，这一去皇城，纵使算不上山高水长，也是路途遥远，想来想去，自家的药堂还是托付给医术高明的了成师兄较好，不必日日都在，隔三差五的了成大和尚过去坐诊即可。
　　圆圆小和尚跟着管事的师兄下山采购，小韩大夫找到阮唐，这会阮唐已经是名为了缘的和尚了，小韩大夫倚在门口，等着新出炉的小和尚念完经，一脸钦佩的感叹道，“你这浑然天成的圆脑袋适合做和尚呐！”
　　很是精神的青皮和尚笑道，“可不？老天赏饭吃！”
　　韩刃道，“我想请教一个专业问题，一位前辈，虽不知姓名，但是与我有些渊源，我该怎么祭拜？”
　　了缘眯了下眼睛，“这个并未有先例啊，侧堂里供奉了些灵牌，俱是有名有姓，无名氏大约不行。”
　　韩刃点头，“我心里估摸着也不大可行，譬如我们送信，总要清楚身在何处，姓甚名谁，不然哪个知道你东西给谁？”
　　了缘道，“无法制作灵牌，只能在墓前祭拜了。”
　　韩刃道，“明白，我要些佛前供奉的经卷，再要些大师傅制的香火。”
　　“旁人祭祀都是只择其一，你这双管齐下。”了缘笑道，“看来这位前辈并非凡人呢！”
　　小韩大夫喃喃自语道，“可不是，我认识这位前辈的时候，他就不是凡人了。”
　　村后的馒头山是绵延的山脉中的一个微微耸起的小鼓包，小韩大夫采药的时候踩空滑到一片草丰水茂的谷地，这位前辈就在水潭不远处，倚石而坐，应该是雅正风流。
　　不过这些都是小韩大夫的想象，从第一面的时候，这位前辈就是一副白骨的模样，也只能从身量，骨长，牙齿等地方看出些许信息，壮年，应是倜傥风流，相貌不凡，形貌像是从容不迫的找个地方小憩，该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初次见面的时候，小韩大夫道了声失礼，就要离开，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脑子里一门子的谋财害命，埋骨荒野，牵动恻隐之心，欲收敛其尸骨，却又发觉这位先生，衣物，皮肉化尽，只有骨骼森白无损，且周围方寸间草木不生。
　　小韩大夫掏出祭祀的一应物品，絮叨道，“小子猜测，您要么是有神奇莫测手段的非凡人物，要么是身中剧毒，不管是哪一种，晚辈都不敢擅动。前辈，您也算是此间的主人了，晚辈数次叨扰，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此后，可能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您，望您珍重。”
　　香烟袅袅间，小韩大夫提起家伙事，把该收该采的药都收拾利索了。
　　在白骨先生不远处坐着歇息，小韩大夫瞅着那极为违和的一部分，小心的试探道，“先生，您知道，有青苔爬上您脚丫子了吗？难道您觉得白骨不好看，要换绿色？”想了想，小韩大夫对着白骨先生认真道，“我觉得绿色不好看。”
　　回去的路上，小韩大夫总觉得白骨先生身上的那点子绿色碍眼，“白骨先生如此霸气，平日里飞鸟蚊虫的从不近身，竟然长了青苔？”猛然间灵光一点破开，“对啊，先生周围生命绝迹，怎么会长青苔，这青苔竟有什么不一般？”
　　小韩大夫回转，仔细的搜寻，花费数个时辰，找到不同环境生长的多种青苔，有两种与白骨先生身上的极为相似，当然，小韩大夫虽然心痒，但是终究不敢冒犯这位死后依然霸气侧漏的白骨先生。
　　又是昏天暗地昼夜颠倒的忙活，梁上君子生无可恋的瞟了一眼，“还没够呢，都几天了，瞎鼓捣啥呢？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往墙根泼水是什么操作，祈福吗？”
　　小韩大夫糊到墙根的青苔好像生长的并不顺利，还好木桩石缝里都有活过来的，总算是有所得，再有两天，就可得不同方法炮制的药了，不过这气味确实熏人，也呛眼睛。该不会有毒吧？得先给兔子喂两颗。
　　小韩大夫蹲在兔笼面前，有些忧虑，好兔子吃了药之后，这是困还是难受啊？反正捅一下，都不爱动弹，不会死吧？
　　过了两天，兔子倒是没死，缓过来了，但是这也不能确定有没有毒啊？
　　想了想，小韩大夫决定多喂几颗，喂三颗的兔子直接就蹬腿了，要不是还喘气就跟死了一样，五颗的那只肉眼可见的就口吐白沫，直接就吐了，平生第一次见兔子吐！小韩大夫抚着心口道，“好像有点造孽。”
　　某个隐匿的梁上君子简直要跳脚，“这混小子在干什么，也不怕你师傅从棺材板里蹦出来，能不能好好看病，竟然整天跟兔子玩！”
　　“妈的，这活干不了了，这小子都到临了，还不收拾东西，净整些有用没用的，这不收拾东西，我怎么下手偷！这活我接的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