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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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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了，是个暖冬。
贺秦刚走出汉城市仁济医院的门诊大楼时，便看到救护车上的警灯蓝光闪烁着呼啸而来。医生的本能反应使贺秦心下一沉，目光紧追着救护车停稳，直到后门被早早等候在一旁的分诊护士和导医迅速地拉开。
只眯了下眼睛，贺秦便转身向抢救室的方向快步走去。救护车停靠点据抢救室约五米的距离，算上贺秦边走边从腰袋里取出眼镜戴上的这一会儿功夫，不多时便站定在抢救室的门前。
抢救室门上的‘抢救中’三个大字泛着红光，贺秦下意识地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要推门而入，倏然便从背后传来一声严呵，“干什么的！家属到后面等！”
贺秦这才想起白大褂早在交班的时候已经被换了下来，只好悻悻地转过头，还没等贺秦不好意思地向她道歉，孙淑婷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诶？小贺？是你啊，我还没电话请相关科室会诊，你怎么就到了？”孙淑婷低下头一边翻动着手中的文件记录，不抬眼地对贺秦一阵交代，“正好你先回去安排一下你们科室的床位，做一下患者住院手续的前期准备工作，我这就进去对患者进行一个全面查体，里面暂时不缺人手。”
“这我就放心了，那孙姨我就先去了。”贺秦说的跟个大明白人一样，他向外列了下身子，与孙淑婷微微颔首道别之后便急匆匆地向楼梯小跑而去。
虽说此时并不是医院早高峰的时间段，但仁济医院作为汉城市最好的三甲医院，慕名而来的患者接踵而至，门诊一楼的大厅里向来是人声鼎沸，所谓的高峰只是一个用来区分多与更多的虚词罢了。
呼吸内科在门诊大楼的六楼，贺秦根本是从心眼里就没打过坐电梯上楼的主意，人一多就耽误时间，而时间在医院这个与死神较量拉力赛的角斗场上，那就是生命。
贺秦皱了皱眉头，两阶并作一阶地一口气狂奔上楼，刚到六楼的楼梯口，正巧碰上刚要去住院部巡房的刘祺，两个人一照面，刘祺就吓了一跳，“贺主任你不是刚下班吗？”
贺秦气都没喘匀，五官扭作一团，大口喘着粗气，“新转来，一个病人，要住院，我......”贺秦话都没说完便被刘祺岔开，“我正好去住院部，办手续交给我吧，会诊有江主任在呢，主任你正常下班没关系的。”
贺秦的那口气还没喘匀就被噎了回去，他只好无奈地故作长吁短叹的样子，“我不信那姓江的医术啊，庸医啊庸医，”贺秦从刘祺身旁绕过，径直向主任医师的办公室走去，走到刘祺身后突然驻足，将神色收敛起来，“你记住一句话，尽人事而不听天命。”
“行了你快去吧，我看完这个就下班，我妈还等我吃饭呢。”贺秦背对着刘祺向后挥了挥手，向办公室迈步而去。刘祺朝着贺秦的背影望了一眼便急忙扭过头，她克制住自己马上就要陷入深思的念头，摇了摇头，抱紧夹板忙不迭地消失在楼梯深处。
贺秦一推开办公室的门，江明庭那张欠揍的脸就就映入眼帘，“这么敬业？”江明庭对贺秦一向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俩这冤家纠缠不清的梁子从大学碰面伊始一路跌跌撞撞到现在，也算是情意深重。
“哪能像江主任这么有福气上的A班，我这熬一夜了你要是心疼心疼我就赶紧让我看看新收诊的病例，放我回去补补觉。”贺秦一屁股敦在靠椅上，左手摊开，双目紧闭，用右手架起眼镜，捏了捏鼻梁。
江明庭的目光从X光胸片上斜瞥了贺秦一眼，“等检查做完。”说完江明庭将分给贺秦身上少得可怜的一丝余光重新扎进了眼前的X光胸片里。
贺秦撇了撇嘴，N班是医院整个轮班系统里最耗神的，上大夜班的时候因为精力集中他倒也没觉得有多累，等得空能歇一阵儿了，这困劲不知不觉间就顶上了头。
“江......”等季风眠和林织里拿着报告单和X光胸片推门而入的时候，贺秦已然陷入梦中与周公缠绵悱恻。江明庭用手示意，指了指门外，季风眠双目圆瞪地一把捂住了嘴，摆了摆手，疑惑地被林织里一脸嫌弃地拽着衣袖拎出了门外。
江明庭在尽量不让椅子和地面发出摩擦声音的情况下起身向门外走去，在门缝慢慢合上之前往里浑然不觉地扫了一眼。
“什么情况。”江明庭一板一眼的态度让季风眠的心里一个劲的犯嘀咕，共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他烦你吧，你又挑不出他的理，汇报病情工作都胆战心惊的，生怕一个不注意江明庭不动声色地把他都给掀了。
林织里瞅着季风眠那别扭的脸色上就知道他一时半会是从牛角尖里出不来了，“我们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和患者家属沟通过了，患者一开始是稍微动一动就大喘气，以为是累到了就没过多的在意，随后逐渐发展成连坐着都会呼吸不畅，晚上睡觉有时候还会被憋醒，直到今天早上突发轻度窒息，陷入昏迷，这才送的医院，”林织里抽过季风眠手中的检查结果递上，“除了呼吸困难家属没再反应什么其他的特殊情况。”
“初步怀疑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江明庭接过检查报告翻了翻，不料身旁的季风眠却砸了咂舌，“慢阻肺？可患者并无阵咳或排痰的现象啊。”
还没等江明庭正要用如炬一般的目光把季风眠扫射个底朝天的时候，贺秦打着哈哈，脚下轻飘飘的走了过来，“当气道严重堵塞时，表现仅为呼吸困难知不知道？”说完贺秦就毫不手软地敲了季风眠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
季风眠没有一丝防备地挨了一下，揉了揉脑袋，哭丧个脸。
江明庭不作声地距贺秦向外列了三步，“去做个肺功能检查，吸入支气管扩张剂后，若一秒钟呼气容积占用力肺活量百分比为小于百分之七十的话，便可确认存在不可逆的气流受阻。”
“给患者强制吸氧后其意识恢复，情况稳定，等他休息一会儿我就去给他做肺功能检查再看是否确诊为慢阻肺，之后我们再研定治疗方案。”林织里冲着江明庭微微一笑，两颊泛红了些许。
“嗯。”江明庭点了点头，向后侧了侧身子就回办公室坐诊去了。贺秦一把勾住季风眠和林织里的脖子，猛地一使劲两人疼的呲牙咧嘴的，“要不是我看见你俩从车上下来，是不是咱科室收的人我恐怕都不知道，刚人问我还好我冰雪聪明给糊弄过去了，不然我一科室主任人一问两眼抓瞎，外面威风全让江明庭使完了，你俩能不能给我长点脸，啊？长点脸，长点脸行不行？”
“哎哟哎哟，疼，你轻点，”季风眠脸都快挤一块去了，“我不怕你下夜班累着嘛，再说了，江明庭一大活人坐那，不用白不用对吧？你愿意看他闲着？”
贺秦挑了挑眉毛，觉得好像说的像是那么回事，便放开了胳膊。林织里脱离了束缚，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冲上去对着贺秦的胸口连锤了好几下，“犯神经！我走了，我还有正事干呢，你看谁闲着你咬谁去！”
贺秦捂着胸口看着林织里气鼓鼓地走远，一脸戏谑地拿起季风眠的手拍了拍，“挺能吃辣的吧，小火龙？”
季风眠跟被烫着似的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嘟囔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贺秦被季风眠火速抽走的手里空落落的，顺势拨开大衣插进裤兜里，“行了，我走了，对了，7床的那个支气管哮喘的患者吸入糖皮质激素到今天正好一周为止，等午后你记得看他反应如何，不理想的话，加用吸入长效β2激动剂。”
“哦，还有......”贺秦不放心地叮嘱他的话被季风眠胸有成竹地打断，“我知道啊，若需联合用药的话，用缓释茶碱还是白三烯调节剂得先问问江主任对吧？”
贺秦挠了挠头，确实跟个老妈子似的。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有些尴尬地对季风眠摆摆手，道别之后一个人踢踏着下楼去了。
贺秦走过门诊一楼的大厅时，口袋里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只一声便被嘈杂的人声吞噬：儿子快回家，妈给你炖海鲜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