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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鸨我成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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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隐约有唢呐高昂的吹奏,伴着敲锣打鼓,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一声接一声钻的人脑仁儿疼。
“卧槽,别吹了……”白芷满心厌恶的咒骂了一句,心下想着,这奏乐怎么这么像乡下人娶老婆的调调,难不成今天又有哪个汉子讨到了媳妇儿,然后完成伟大的造人事业?
嘁,多么低级本能的趣味,至于么,搞得全世界鸡飞狗跳,简直扰民!
他顺势向右翻了个身,却发现这床和自己那张吱呀乱响的上铺完全不同。
这床,大的没有边……
更诡异的是,白芷感觉自己的身体某处在刚才翻身的过程中牵拉了一下,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有些疼痛。毕竟,那是他最熟悉的地方,熟悉到,它每一次成长的躁动与不安,每一次痛苦之后的升华,甚至它浑身上下深深浅浅的沟壑与敏感,他都以手丈量过,以汗水浇灌过,这是他的——小小白。
隐隐摩擦布料的疼让白芷再也无心睡觉,他抬起千斤重的眼皮,想起身检查一下自己兄弟,却迎面对上了一双红肿的双眼,眼眶里的眼泪盛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
妈呀,这是个姑娘。
眉目清秀是个美人,而且美人还喜欢cosplay,这身丫鬟装真是温婉,嘿嘿。
可惜了,哥是弯的,无福消受。
“哥,你可算醒了!”守在床边的美人突然哭喊,把沉溺于些许失落的白芷吓得一激灵。
不对,我特么还活着?
白芷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头渗透到脚,浑身上下像是被封印禁锢,一动都不敢动,甚至没有勇气用现在这副躯体呼吸,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眼前的面孔越靠越近,那双红肿的桃子眼里充满了恐惧,“哥,哥,你能听见吗,哥,能说话吗?哥……”
哥。
看来我还是个人,还是个男人。
白芷下意识举起右手放在眼前,看清楚了这只细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皮肤细腻如玉,保养得极好,绝不像自己原先那双农民工鸡爪,又黑又糙。
不是,为什么这男人的手涂了红色指甲油!?白芷张开手掌仔细看了个清楚,确实是艳如朱红。
我这是,灵魂附在了这具躯体上?特么的,还是个人妖?
“哥,你看看我,你没事吧,呜呜,哥你怎么了啊,太子都来娶亲了,怎么办啊呜呜……”
太子。这是穿越回古代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
白芷仍旧一动不动地装死,脑子里想的却是拿着历史剧本一路开挂,指点江山的酸爽。
噔噔瞪三声门响,外面传来一个老太监的声音,“白锦姑娘,一切可都妥当了?太子殿下来迎亲了。”
趴在床边的姑娘赶紧用帕子抹了抹眼泪,慌乱起身往门口走去。
白芷此时躺在床上有些懵,刚才那太监说什么,迎亲?迎谁的亲?
难不成是这位叫哥的美女?那也不对啊,哪有姑娘还没嫁过去先见老太监的,这事儿……
白芷暗自思忖着,被门口两人的对话劈得又丢了次魂儿。
美女:“劳烦公公上来跑一趟,是我舍不得姐姐,让公公见笑了。”
熟悉的公鸭嗓:“……毕竟是姐妹情深,二位姑娘的心思我也明白,但今天是太子殿下和白芷姑娘成亲的日子,还是快些收拾,切莫耽搁了,这皇家的亲事定下了就是定下了,你可明白?”
美女:“是是,姐姐能被太子选中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公公,这一点意思您先收下……”
再也听不见二人对话的白芷,低头正看见自己身上的红色喜袍,金丝蜿蜒游走在大红的布面上,一重又一重的繁复交织,他机械地挪动身体坐在床边,目光所及都是桌上一排的珠翠,抬头对上镜子里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容,厚重的脂粉,鲜红滴血的嘴唇,眉目之间俱是风情,还真是男女莫辨。
白芷死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想着自己刚借尸还魂就得提着自己小兄弟当人妖,还嫁给不知道是谁的太子,简直欲哭无泪,忍不住骂出了声,“卧槽,这尼玛是什么剧本。”
白锦刚关上门就听见他哥的声音,连忙跑过来,还没张口眼泪又哗哗地流,“哥,你终于醒了,呜呜,你刚才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啊,吓死我了……”
白芷听着这一声又一声的哥,心里莫名烦躁,“你先别哭了行不行,来来来,先站起来。”
看见她听话的从自己脚边站起,又站在旁边抹眼泪,白芷压了压心里的邪火,结合着她刚才和老太监的对话,问道:“白锦,你是我白芷的亲妹妹,是吗?”
“是……是啊,哥你怎么……”白锦又是一脸的惊慌疑惑。
看来这具身体和我同名同姓,倒也是巧了。
白芷抬头看着自家妹妹,“我问你的时候你只要回答,不要反问,听懂了没”
白锦委屈的看着他哥,忙点头,“哦哦,听懂了。”
“我现在就要嫁给太子了?”
“是”
“他知道我是男的么”
“不知道……”
“他一直把我当女的?”
“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是吧,我平时也打扮的像个女的?”
话音刚落,白芷就突然感觉自己所谓的“妹妹”眼神突然哀怨,像看灾区儿童一样可怜又同情,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流,“哥,不是这样的……你别难过,我知道你这些年真的……太苦了,还要照顾我,但是现在怎么办啊,太子就在外面等着,今晚你们就要圆房,他知道你是男的,那可是欺君大罪啊。”
我滴个乖乖……白芷现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上,直接穿回那个估计已经在骨灰盒里的自己,小匣子一盖,乐得清静。
“哥,刚才公公已经来催了,逃是逃不掉了,要不,要不咱们出去认罪吧,要杀要剐我也要和你一起,呜呜……,只是楼里的姑娘们怕是又要回到从前的日子了。”
“楼里的姑娘们?”白芷又是一惊。
从醒来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儿,这个“楼里”是哪个楼?
“哥,我知道你对姑娘们好,你接手浣花楼以后,姑娘们终于有个人样了,最起码不会被随随便便地打死,但是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啊。”
妈的,这位人妖可太厉害了,居然还是青楼的老鸨。
这太子也是神人,娶妻娶到老鸨头上,呸,真重口。
但一想到自己这个冒牌货居然关系着这么多人的安危,白芷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既然附在了别人的身体上,就已经替代了这个人在这个世界的位置,身边的人都会被牵动,如果贸然行事,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如何才能保住自己,又能护住青楼,还有这个刚认的妹妹,看来是全取决于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太子了。
白芷听着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哄闹声,知道这个时候再犹豫怕是要出事,长出了口气,对白锦说:“你把这位太子的所有消息挑重要的告诉我,还有,他一个太子为什么要娶我?”
白锦听了之后一脸的难以置信,脸色都有些发白,“哥……你怎么像失忆了一样,昨天接到旨意的时候,你说你自有决断,我再问什么你都不说,怎么今天就……”
白芷心想,我哪知道你那人妖哥哥是什么主意,不演的穿帮就够好的了,嘴上却是磕磕绊绊:“……哦,我,我也是压力太大了,你没看见我刚才都晕倒了吗,你现在再说说,快帮我捋一捋 ”
“哦……,那好。”
白芷实在是心虚不敢看他妹妹那质疑又无助的眼神,偏过头去假装整理衣袖。
“哥,你肯定知道,太子已经有三位侧妃,五位美人,一直没有正妃,这次娶你也是纳为侧妃,这侧妃的位置就满了。但奇怪的是,太子十五岁就有了第一位美人,现在四年过去了,这么多妻妾都出自名门世家,竟然没有一个子嗣,虽说他经常在军中,但近年战事也少,倒是在宫中更多些,可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次娶你更让人摸不着头脑,哪有皇家的子孙当着全天下的面娶一个青楼女子的,大家都议论,是不是这太子的身子有什么……隐疾,所以为了延续香火就……就蒙了心。”
“但大家也只是议论,对太子还是爱戴有加,大大小小的战役都是他带兵出征,没有他哪有现在的太平日子。”
这一番话让白芷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实在摸不透这位太子的所作所为,作死成这样,民意居然没把他喷成筛子,可见这个人绝非一般。
另外,听白锦这意思,怕是这太子压根没见过自己,昨天请了旨意,今天急吼吼的就要结婚,倒像是随便拉个人当挡箭牌,也不在意是哪家的阿猫阿狗。
白芷想到这里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这是他上辈子留下来的习惯。
以前嘴总是很干,现在倒是柔软得很,还吃了一口古代自制口红,让他瞬间反胃。
不过在意识到自己对那位太子爷来说可有可无的时候,白芷还是稍微松了口气,哪怕自己game over了,也不至于连累其他人,料那太子爷也没闲功夫为一个人妖惹出事情来。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白锦,这个小女孩低着头眼眶通红地站着,时不时瞟自己一眼,倒像是害怕的样子,怪可怜的。也不知道这具尸体以前是怎么对待这个亲妹妹的,把孩子吓成这样。
白芷没再深究,走上前去对白锦说:“这亲肯定是要结的,你留在这里帮我看家。”
白锦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哥,带着哭腔:“我不!我一定要陪你去啊,哪家的小姐嫁人连个陪嫁丫头都没有的,而且……这一去生死未卜……”
白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再让她说下去:“听我的,正因为你是我妹妹而不是哪个丫鬟,你才不许去。楼里不能没人打理,难不成你真想让那么多姑娘一起死?”
“哥,我……”
“白锦,如果我到第七天还没有回来,你就是这青楼的主人,实在不想干的话,就给姑娘们把钱分了各自生活吧,找个安稳的人家。”
白锦的眼泪决堤而出,也顾不了其他,抱住白芷就是一顿哭喊。
虽说就是个半小时之内认的妹妹,白芷心里还是有些揪得疼,他轻轻推开怀中柔弱的少女,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红盖头,交给她:“听话,把这个给我盖上,送我下去。这是我昨天就做的决定,你不要难过,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少女抽噎着点头,说不出话来,将红盖头给白芷戴上,牵着他的手向外走。
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显得整座青楼都格外的安静。脂粉的香味混杂着酒气弥漫在空气中,平常的歌舞喧闹在今天只剩下影子。
白芷没想到青楼也有这么消停的时候,嗤笑一声,“怎么,今天青楼还打烊了?”
一旁的白锦带着鼻音:“嗯……毕竟是皇家的亲事,不能胡来的。”
皇家的亲事,呵呵,我看正是这皇家才是真正的不管他人死活,肆意妄为。
白芷握着妹妹的手,心里暗骂。
转过两层楼梯,浓重的二氧化硫燃尽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被盖头遮挡在外,只剩下眼前明晃晃的大红。
一瞬间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耳边白锦的哭泣,媒婆的问省,还有山海潮涌般的喧闹嘈杂。
白芷蒙在盖头里,感觉到一只枯瘦的手拉着自己往前走,直到坐进花轿,整个人突然腾空升起的时候,他的心随着身体“咯噔”一下,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而那位太子,白芷重生后所有困扰的根源,在人潮之中,高头大马之上,目光一直顺着这抹红色,眼神中有些惊讶。这一抹神色在他脸上停留了刹那,便没入眼底。
他牵了牵马,带着他从未见过面的第四位侧妃,穿过围观的人群,转身回府。
如每次一样,这次,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