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易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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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伴着李重襄脱口而出的疑问，抱着药箱的少年在屏风前停下步子，清湛湛的眸子看过来，琉璃倒映万千。
霜雪堆腮，千春照鬓，眉分细柳，唇点丹朱，这是一张极美的脸，带着些雌雄莫辩的意味，令人一见心悦，再见心折。
但这张脸，不是容谢的脸。
那陌生的绝色少年张了张口，正欲作答，一旁卫风的大笑声先他一步响起，话里得意之极。
“哈哈哈哈，我就说凭我的本事那是无人能认出敬之的。你瞧瞧，就是小殿下都没认出来。”卫风一边笑，一边随意将手里捏着的铅粉盒子丢到旁边，踱着步子过来欣赏自己的“作品”。
容谢眼下已经十六岁，身量虽未及李重襄这般抽条似地长高，但也早已脱去孩童稚气，渐成少年模样。
去岁卢爻在他生辰时特赐字敬之，取礼敬天地之意，口中称呼亦随之更改，以成人之礼相待。
除了李重襄。
这是小容？
李重襄惊讶无比。
他有些愣愣地盯着那少年看了半天，好不容易从他眉梢眼角未遮掩的细节处找出些许熟悉的记忆，这才敢真正相信卫风的话。
只是，还得向本人再确认一下。
“你是小容？”李重襄瞪大了眼睛问道，伸出右手就想去摸少年的脸，浑然不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在冒傻气。
少年微微偏头，避开他的爪子，视线在他虎口的伤痕处微微一凝，蹙眉。
“是我。”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截纱布，掌心摊开，言简意赅，“伸手。”
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李重襄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按捺住心底想要去扯容谢脸颊的冲动，他乖乖放下爪子，让容谢替他包扎。
自己还没发话，这两个孩子倒是配合默契。卢爻看看容谢娴熟的包扎手法，再看看李重襄指哪抬哪的配合姿态，心道这样的场景怕不是发生过一次两次，而是日积月累，早已心照不宣。
日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长大的孩子也有彼此之间的秘密，不需大人提点，自己也会照顾自己了。卢爻与李重洛互相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欣慰。
至于这丝欣慰究竟来自于“吾家有儿初长成”，还是“此等麻烦终离手”，便是卢爻自己也分不清。
那边卫风还在继续向两个小辈炫耀自己的易容绝学，手上一时技痒，抓起眉笔铅粉等物拉着李重襄就要为他打扮。
李重襄的爪子还在容谢手里，左躲右躲逃不过此劫，终究被卫风堵在房中，彻底地“洗心革面”一番。
不多时，卫风满意地点点头，大方收手。
“扑哧”一声响，李重洛先前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卫风大显身手，此时终于绷不住面子，举袖笑出声来。
一旁卢爻脸色虽还能保持平静，但眼角微微弯起，也似有笑意溢出。
李重襄一头雾水，不晓得哥哥和卢爻都在笑什么，他眼巴巴地看向堂中唯一还在淡定收拾药箱的容谢，扯扯他的袖子，想要从他这里一探究竟。
容谢被他拉住，想了想，没说话，只从药箱里翻出一枚小小的掌中镜出来，塞进他手里。
满怀期待地接过镜子翻到正面，李重襄才看了一眼，半口气梗在喉咙里，险些没喘上来。
一个面黄肌瘦的糟老头子出现镜子里，眼角下垂，形容枯槁，憔悴的脸庞微微凹陷，右颊上一大块瘀斑出类拔萃，引人瞩目，丑得惊天动地，丑得惨绝人寰。
“师叔！”
李重襄惨叫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卫风耍了。
然而罪魁祸首早已潇洒出门，招呼树上的白眉一声，瞬间逃之夭夭。
“哈哈哈哈哈哈！小殿下这般易容，可是再合适不过了。师兄，你就听我的吧，没问题的！”谐语带笑的声音从前院传来，最后还不忘特意叮嘱卢爻一句。
李重襄哪里能忍，气得就要出门追人。
然而他才跨出一步，衣领却被卢爻攥住。
“殿下若想追上他，不如回去再闭关练个十年八年？如此这般再与人打架也不至于受伤挂彩，倒教旁人日夜担心。”卢爻丢了块帕子给李重襄，顺带揶揄。
想要瞒天过海揭过打架的事却未成功，李重襄脚下一顿，讪讪地缩了回来。
“我都说了是摔角摔……摔的……”他下意识地就想拿之前的借口继续糊弄过去，然而对上卢爻洞悉一切的视线，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只得拿起帕子囫囵吞枣地擦脸，埋头装死。
见李重襄消停，卢爻摇摇头，这才有功夫转头料理卫风留下来的乱摊子。
他盯着容谢易容之后全然陌生的脸沉吟半晌，有了决定。
“罢了，就按你师叔的法子来吧。”他拍拍容谢肩膀，吩咐道，“明珠美玉确实不应藏着掖着，合该现于人前，是我着相了。敬之，你日后便先按着这张脸易容吧。”
“是。”容谢未置可否，点头应是。
李重洛这时亦从内室取了画轴过来，他仔仔细细将容谢的脸庞端详片刻，又和画上的人影对照一番，忍不住再度惊叹：“卫先生巧手施术，真乃神人。明明眉眼五官都未变，但只增减部分细节便能判若两人。即是先前还有五分相似，如今看来，却连一分也没有了。”
“这也多亏了殿下丹青妙手，绘得此图，”卢爻的视线从图上掠过，惊叹的却并非卫风的易容，而是李重洛的画技。
容谢如今眉眼渐渐长开，容貌越发出挑。先前深居简出在王府无人识得倒是没事，可卢爻有意带这他出去走走，故特意请卫风前来，想要凭易容术替他遮掩一二。
只是卫风天性爱美，舍不得明珠蒙尘，不愿动手。最终还是李重洛表示他还记得慕容恕的样子，凭着一面之缘的记忆绘出副形神俱妙的肖像，卫风这才肯对着画像修改容谢容貌细节，将与慕容恕相似之处尽数抹去，再不会引人怀疑。
卢爻打开画匣，又拿起铜锁钥匙，示意李重洛将慕容恕的肖像收好：“殿下且将此图收好，易容之术虽能改换容颜，但并非一劳永逸，敬之如今还小，过上两年容貌还会有所变化，届时还需要殿下拿此图出来对照才是。”
“不妨事，若这张图丢了，我再画一张便是了，我都记得的。”李重洛话虽如此，但还是接过匣子钥匙，依言把画轴放了进去。
此时李重襄在容谢的指点下抹干净了脸，听他二人说起容谢和图画的事，上赶着就要来打探。
“什么画？什么图？和小容有什么关系？”他从哥哥背后钻出来，抬手就去抢那钥匙。
然而卢爻只是一把打开他不安分的手臂，侧身护住画匣。
“殿下年纪还小，有些事还不是知道的时候。”卢爻道。
他还小？他不小了！李重襄心中郁闷。
当年他哄容谢醉酒试图骗出他的秘密，此事虽因容谢险些丧命作罢，他后来也再不敢捉弄容谢，但他心中一直惦记着容谢身上的秘密，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只是任凭他暗中试探，或者正面缠问，师父和哥哥的态度却都只是随便搪塞敷衍过去，绝口不提此事。
他们越是回避，他就越是好奇，这份好奇与年岁同生共长，如今已成参天大树，默不作声地占据了他心中的一块角落。
李重襄站在树下，仰头张望着树梢上新结的秘密果子，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只是他再馋也没用，哥哥压根不搭理他，而是自顾自地拿起另一卷画轴，小心展平，捧在手心端详。
那幅画全卷淡墨设素，不施彩绘，然画中女子分花拂柳而来，手中一枝木芙蓉含睇带露，似跃然纸上，几可乱真。
和夺人眼目的芙蓉相比，女子的容貌反而藏在花下，寂寂不闻。
卢爻识得此画，见之只斜睨李重洛一眼，意有所指道：“思美人兮？爱芳草邪？”
李重洛摩挲的手指正停在芙蓉花上，闻言愣了一下，继而唇边绽出一丝笑意，却是珍而重之地将画轴收了起来。
他将画匣抱在怀中，抬眸时连眼睛都带着笑意，语气温柔之极：“芳草人所遗，我非骚人，独好静耳。”
卢爻耸耸肩，对他的答案不置可否。
李重襄痴迷武艺，不重经文，此时弊端暴露，师父与哥哥之间的三言两语的哑谜听得是迷迷糊糊，只能向容谢求助。
容谢被他缠住，没有说什么，只是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楚辞、一卷诗经递给他，摆明了让他自己看书，并不想直接解释什么。
傻乎乎地抱着两卷竹简回到宫中，李重襄难得挑灯夜读，然而才捱到二更就已困得要死，脑袋一点一点地悬在半空中，仿佛随时都能从脖子上掉下来。
终于，在湘水淇水在眼中搅成一池浑水，秦风邶风吹得人头脑发疯的那一刻，李重襄的脑袋也从脖子上落下来，“咚”地一声磕到了面前的几案上。
伴随着眼前斗转星移，耳中嗡嗡作响，李重襄意识瞬间回笼，突然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
等等，他好奇的明明是容谢的事，怎么就被哥哥的一幅画牵着走了呢？
呲牙咧嘴地揉着脑门爬起来，李重襄这一磕因祸得福，倒是把脑袋磕清醒了。
气呼呼地把手中竹简丢到一旁，李重襄在小太监们的连连哈欠声中梳洗上榻，脑袋趴在枕头上时，心里想的还是明日定要再去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易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