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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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昌十六年冬末，突厥骑兵本欲从漠北南下侵扰朔方，被端王领兵提前夜袭营地，挫其前锋，未能兴兵骚扰，边境安宁。
十七年开春，大昭各地雨水丰沛，滋养百谷，若没有江淮一带的水患上报，本应是个好年。
江淮水患一事工部上报多时，昌帝虽拨了灾款，却一直未能择定镇抚人选。父君有事，子服其劳，身为洛王李重洛见父亲头疼，遂自告奋勇上表，言愿以镇抚使的身份南下扬州，亲身治水，安抚灾民。
如今朝中虽未立太子，但洛王乃宋皇后嫡出，又年纪最长，品行气度更在一众皇子间出类拔萃，仁和宽惠，美名远播。
朝中众臣虽面上不说，但心里亦知，只消洛王能择定王妃人选，不出一日，那立储的旨意便能跟着落下来。
今日洛王妃，明朝太子妃，泼天富贵就在眼前，是以世家大族都巴巴地等着洛王多参加几次大宴小会，好逢迎上去夸耀几句家中女儿的才情品貌，有些地位高些的，再叫家里的夫人带着一众侄女外甥女进宫拜见皇后，让皇后也好好相看一番，只盼能早日定下婚约。
然谁料洛王放着选妃立储一事不急，竟要往那江南去治水，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傻眼，还未及回过神来上书反对，昌帝同意的懿旨已通过中书门下颁布下来，一切已成定局。
这几日李重洛正与卢爻在收拾南下的行装，卢爻没工夫分神教导李重襄，他遂约上宋启桢兄弟二人找刚被选如千牛卫的陆逐川玩。
千牛卫备身大都是出身洛都的世家子弟，来卫所与其说是担任官职，还不如说是换了个地方拉帮结派，逞凶斗勇，便是正儿八经的卫所长官都管不了他们。今日陆逐川和几个年纪稍长的纨绔起了冲突，李重襄他们上门时，正在卫所的校场里打架。
李重襄与陆逐川交好，自然是站在他这边的。他见陆逐川无人帮手落了下风，也顾不得什么六皇子的身份架子，招呼宋启桢一声，撸起袖子便冲了进去。
几人正在沙地上激烈缠斗，混做一团，李重襄他们虽身量不及对手，但胜在打架经验丰富，身手更胜一筹，最终身上虽挂了几道彩，赢却是赢了下来。
“明日你们几个若还敢再去欺负长业坊的白老头和他孙女，看我不继续打瘸你们的腿！”
放狠话目送着那几个灰溜溜夹着尾巴的背影逃走，陆逐川收回拳头，随手抹了一把唇角血迹，转头向李重襄他们道谢。
“还是殿下你们仗义，帮我好好教训那几个混混一顿。”他见宋启桢那边有宋启枢搀着包扎伤口，遂将怀里的帕子递给李重襄，关切道，“殿下可受伤了？我找大夫来替您看看。”
李重襄的颧骨上有一处淤青，右手虎口处也不小心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出道口子，只是这些小伤他早习惯了，也没接帕子，只将未出鞘的匕首拢进袖中，好奇道：“不用了，我迟些自会找人看。那白老头和孙女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何要打断他们的腿？”
见李重襄不接，陆逐川耸耸肩，将帕子按在唇角的伤口处，略带模糊的声音从帕子后透出来，还带着少年变声时的沙哑。
陆逐川道：“也没什么，那白老头是西域人，带着个孙女在长业坊卖他自己做的古楼子。我昨日路过闻着香想买一个尝尝，恰好撞见魏宰他们几个贼眉鼠眼的在调戏人家孙女，我一时不忿便带着那小女孩跑了。今日又撞见了，可不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打得好！”
陆逐川刚道出个中缘由，李重襄还未发话，他们身后宋启桢却是第一个跳起来，看上去竟似想要追着魏宰他们再多添几拳。
只是他的心动还未付出行动，一旁宋启枢不悦地叫了声哥哥，却是一把将他按下，继续给他包扎手臂。
宋启枢年纪最小，出力最少，且四人中就数他身法最灵动机敏，得以全身而退，未受半点伤。
李重襄闻言也觉得该揍，只是人已经跑远，眼下再追却是追不上的。
他回头看看几人身上、脸上的青青红红的色彩，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能暂时作罢。
“罢了，下回他们若是还敢欺负人，陆二哥你直接告诉我，我还来帮你。”他说。
见陆逐川点头应是，李重襄弯腰拍拍衣袍下摆的灰尘，眼角余光瞟见几个躲在校场箭靶后探头探脑的影子，又故意抬高声音：“欺负一次，打他们两次，欺负两次，打他们四次，看他们服不服。”
“好！”陆逐川与他一拍即合，顺着他的目光瞪过去，自是虎虎生威。
宋启桢手臂被人暗中划了一刀，伤口虽得及时包扎，但隐约还在往外渗血，宋启枢担心哥哥，要去医馆找大夫看伤，只催着李重襄快走，李重襄心里也有要做的事，彼此一合计，便向陆逐川告辞，约好改日再来找他玩耍。
李重襄与宋启桢等人出了卫所，在城西的天津桥上分手，二人向南，一人向东，各自引马离去。
路过新中桥时李重襄在桥上停留了片刻，借着桥下清澈的流水看清自己被打得肿起来的右颧骨。
他伸手在肿包上轻轻按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心中却是欢欣雀跃。
他受了伤，这下可有理由去洛王府找小容了。
将马儿在街角拴好，从西边略低的一处墙头翻进王府，李重襄脚还没落地，几只王府养来看家护院的细犬已然哈着气围了上来。
“去，去。”李重襄手指竖起轻轻嘘了一声，几只细犬随之噤声。
等到院中巡逻的侍卫消失在墙后，李重襄这才安抚地挨个揉了揉几只围在他脚边打转摇尾巴的狗子，起身离开。
他早已不是那个一翻墙就要引得一院子人追在屁股后面找的熊孩子了，如今他身手利落灵活，又提前打点好了和细犬们的关系，除非是卢爻正好从这墙下经过，一般寻常护卫都发现不了他。
若是师父见了他这身法，当也要大为赞叹一声。只是接着定又要好好训斥他一顿，骂他心思不用在正道，偏偏爱走这些歪门邪路。
反正歪门邪路也是路，师父没发现就当一切没发生，李重襄心里这般想着，脚下三拐五绕，避开一众侍卫下人，一路摸到屏风院外。
月前卢爻领着他和容谢在墙边种下的一排青竹得几番春雨滋养，节节上涨，眼下已成一片茂林，李重襄凑上前和青竹比高，发现自己竟要踮起脚才堪堪赢过一头。
他心中不平，遂抽出匕首在那竹节上划了一刀算作标记，又揪了好几片竹叶编成只蚱蜢，这才心满意足地踏进院子。
他在院中还未唤人，就听得澄心堂里声沸叠起，竟是有客大驾光临。
“不行不行，天赐一副好皮囊，怎么能改得半点也不像，我不同意！”
这客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半年未来洛都的卫风，卫小师叔。
听得卫风前来，李重襄心中更喜，他偷偷摸摸地摸到廊下，正琢磨着如何能吓屋里的人一番，冷不丁头顶窗扉猛地被人推开，却是卢爻的话说了一半，察觉出他的行迹。
“便是要改的半点也不像才不会被人认出，不然我何必让你……何人？”
卢爻一手推窗，另一手中挟着一物，那东西颜色与墨条仿佛，只是细上许多，倒像是支笔的样子。
仅凭半个头顶就认出李重襄身份，卢爻沉默片刻，只啪地一声将窗合上。
“走门去。”他命令道。
李重襄不小心暴露踪迹，他不敢违逆师父，只得揉揉鼻子，乖乖从正门进屋。
他进得屋来，还没转过屏风，就听到卫风毫不留情的嘲笑声从屋内传来。
卫风笑道：“小殿下都是十四岁了吧，怎么还是这幅老样子？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偏偏爱爬墙跳窗，敢情上辈子是属壁虎的？”
卫风身为师叔，虽则在指点他武学招式时十分尽心，但刻薄起人来却没半点长辈风度。
李重襄还未及反驳，就见卫风从屏风后头窜出来，又大呼小叫起来。
“咦，不过是爬个墙，怎么还挂彩了？”
这下不仅卢爻从屋里走过来查看情况，便是正在内室作画的李重洛也放下手中毛笔，一并跟了过来。
“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又和人打架了？你这才消停了几天，怎么又在外头惹事？”李重洛一眼看清他颊边青肿，拧起眉头，抬手就要来抚。
怎么哥哥也在？李重襄心里叫苦，卢爻知他和人打架，最多教训两句，从不多管，故他才敢直接现身，可哥哥见知他打架，那教训起来，可不止两句，就是两天也不一定能揭过。
他知道哥哥是为他好，也是在关心他，可是天天被这样念叨，就是大罗神仙也受不住啊！
只是如今人就在眼前，想跑却是来不及了，李重襄不敢躲，只能耷拉着脑袋任李重洛查看伤势，打着哈哈应付过去。
“没事没事，我和阿桢他们玩摔角，不小心磕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搬出宋启桢他们来当冤大头了。
就你那伤，明显是被人一拳正面砸出来的，宋家那对孪生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直接往你六殿下脸上砸？卢爻冷眼旁观，嘴角抽了抽，看破不说破。
他正想吩咐容谢拿药箱出来。好给李重襄擦药看伤。然而刚一回头，就看到原先还在桌边练习画眉的容谢已主动抱着药箱走了过来。
李重襄也听到了屏风后传来的脚步声，知这是救兵来了，眼中便是一亮。
他急急从哥哥手里逃出来，正要扑过去找容谢救命，然而一抬头，懵了。
“你谁？”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少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