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守城将领直 ...

  •   守城将领直属于兵部,并不归他管,那人是近几年皇帝的心腹,那魏观澜没有办法了。只是在查看卷宗是魏观澜发现时间太过巧妙,暮春刚发现吴城有柔夷的踪迹,夏末就发生了瘟疫,然后初秋就是大火。衔接得达到好处,让魏观澜想起他对这一段时间过分安分的柔夷的怀疑。还有大火的真正起因。
      “瘟疫的起因确实还在调查,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具体原因。”俞雪青被他堵在了回寝宫的路上,天气刚入秋,他却裹了一身皮毛斗篷。
      “那你知不知道,五月末在吴城发现了柔夷探子的踪迹?”魏观澜抓住他拢在宽袖中的手腕,急切道。
      俞雪青没有挣扎,也没想挣扎。魏观澜自幼习武,他挣不开的,何况他下面要说的话也不是小事,他怕贸然反抗会让魏观澜加深不必要的误会。“我知道,”俞雪青顿了顿,感受着手腕上的力度,暗示着男人的强硬,“我还知道,吴城是张侯的封地,张侯以前是王右丞一派。”
      “而王右丞被罢黜以前一直与柔夷有联系。”一字一句,冷硬无比地从俞雪青苍白柔软的唇中吐出,生硬地砸在地上,砸得魏观澜心尖都在颤抖。
      他想起酒楼里京城子弟们评定皇帝冷酷的话语:“这也太残忍了吧,斩刑自己的老师,还亲自监斩。”
      “亲师如父呢还……”
      “谁说不是呢?”
      “当今圣上啊……”
      想起月夜树上俞月白绝望地喊叫:“都是俞雪青诬陷我!才害得我沦亡流丧!”
      “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斗呀!”
      “我恨他!”和少年红透的眼睛。
      他听见自己没有感情地说:“火是你派人放的。”
      俞雪青惨笑了一下,脸色白的像雪。
      “为什么?他们都是你的子民啊!”
      “张氏世代居于吴城,根基力量强大,早是一方霸主,常力不可撼动……”魏观澜不客气地打断俞雪青的话,“所以你就使用这种手段?”
      俞雪青没理他,继续说着没说完的话:“柔夷与张氏有联系多年,再加上此次瘟疫凶险,各地医师大家都束手无策,若是扩散出来不堪设想,这是最干净利落的办法。”
      魏观澜握着他的手腕将俞雪青推到墙上,随行宫人已经被他遣走,这时根本没人管他们。
      “干净利落?”魏观澜讥笑道:“是不是在你心里杀人就是最好的办法?”
      “温病可以慢慢控制,举国那么多温病大家,总能治好的;张侯的事你应该找到证据将其罪行公布天下;柔夷那边有我可以给你顶着。哪样是不能解决的,非得你用如此残忍手段?”魏观澜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俞雪青喘息的机会。
      俞雪青被他推到墙上,背砸得生疼,一连串逼问问得一阵寒意从他脚底上涌,他们之间的间隙太大了,七年时光悠悠而过,魏观澜还是那个魏观澜,而他俞雪青却不是那个温和的皇子了。
      他张嘴想要解释,魏观澜却凑到他耳边,寒秋时节,热气喷在他脖颈上,明明是这么暧昧的动作,他却只感到心里发凉。他听见他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以后魏观澜手握重兵,功高盖主,他也要将他杀掉?
      不,不,不是这样的,他慌乱地想要辩解,结果却是哀叹般地吐出一句话:“我没有时间了……”
      “哦?”魏观澜质疑地回应,一口咬在了他的耳垂上。
      如此轻蔑的回应激怒了俞雪青,魏观澜把他当成了什么,是能够肆意对待的爱宠?还是他享受着一国之君雌伏在他身下的征服感?
      他不知那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魏观澜,他的犬齿重重的在俞雪青耳垂上划过,留下灼烧般的痛楚。
      “呵,我残忍?”俞雪青轻哼一声,凄楚道:“万太傅在朝堂之上被他们联手谋害毫无翻身之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残忍?”
      “庶母在我饮食里暗下毒药,我疼痛难耐、九死一生之前,我残忍吗?”
      “王右丞一派联合起来逼宫,我孤苦无依时,我残忍吗?”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喘不过气来,死命按着胸口,靠着墙壁,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一条脱水濒死的鱼,呼吸着并不能进入体内的空气。
      魏观澜上前想要扶他,却被俞雪青一手挥开,他勉强直起身子,佯作强悍道:“不仅我现在会这么残忍,我以后也会!”俞雪青狠狠地喘了两口气,“我告诉你,魏观澜,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对你下手,纵使你拥兵百万,割据西北,我俞雪青的羽翼依旧会庇护着你,你可给我记住了!”说完狠狠拽过魏观澜的衣襟,吻了上去。
      不知道是谁的牙齿磕破了睡得嘴唇,血腥的味道在这个强横的吻中弥散,俞雪青泄愤般地去纠缠魏观澜的唇舌,缠绕纠结,至死方休。
      口中的腥甜越来越浓,俞雪青像是被呛住一样咳喘,魏观澜放开他想要询问,怀中的身子却靠着墙软了下去。
      魏观澜焦急的面容,是俞雪青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唯一。
      那天的雪很大,俞雪青却感觉不到冷,他步行在雪里,身形摇曳,步伐踉跄。
      万太傅走了,他亲自下的命令,他监的斩。
      整个临安城中,自魏观澜走后,唯一会庇护他的人也离开了。手起刀落,忠心老臣的一腔热血溅在冰冷的雪地里,没一会儿,就成了冰渣子。雪地里一片赤红,触目惊心。侩子手的刀斧落下前,他看见万太傅抬起头,对着他的方向笑着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那时刑场上的一举一动都那么漫长而又艰难,坐在监察席上的他仿佛只是躯壳。一举一动,被人胁迫着,如同傀儡。
      他后来想,万太傅那时说的应该是之后的路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之类的话吧,从今以后,他就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吧。
      太傅的头七他在御花园的石碑前跪了两个时辰,他不能为他的师长披麻戴孝,也只能用这种方式以表敬意。他说了很多话,细数他错误的心慈手软,说他的改正策略,表达他对老师的敬意,保证他会坚持到底,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在彻底晕过去之前,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天地间是如此寒凉刺骨,那一腔热血溅在冰雪上的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这雪啊,下啊,下啊,给临安点上素裹银装,给冤屈忠魂几抔白雪覆盖残躯,给天真的少年人一个寒冷刺骨,永不能醒来的噩梦。
      这天地,真冷啊。
      在去探望了五次均被告知皇帝身体不佳不见将军后,魏观澜收到了西北的战报,内应被灭,柔夷先发制人,一万轻骑东击西北边关。魏观澜不得不速归,临走前他留下口信,让俞雪青等他回来。
      让皇帝等他,俞雪青轻笑,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敢如此。
      可惜,他的小皇帝终究没有等到他回来。
      魏观澜再次启程前往临安是皇帝急召。他在军营中得到密信,圣上危急,速归。
      他匆忙地奔跑在寝殿的台阶上,迎面而来的则是一脸哀恸的公公,仅是一墙之隔,他在急切奔赶,而他心爱的人在里面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寝殿里俞雪青的小皇侄哭得昏天黑地,他说皇叔最后的日子已经看不见了,临走前却还对着殿门的方向,问魏将军回来了没。
      他到最后,都没有看到魏观澜回来。
      在铺天盖地的悲痛中,魏观澜忽然明白了他当初说没时间了是什么意思,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为他的小皇侄,铲除障碍,留下一个海清河晏的开局。他当初没有正面回答,现在魏观澜知道了,但是魏观澜情愿他从来没有知晓这句话的含义。
      召他回来是辅政的,这不仅是对于新皇帝的帮助,更是给了他一张护身符,两朝要政、托孤大臣,即使再有人忌惮他手握重兵,削他兵权后这些名号也够保他荣华一生了。
      呵,魏观澜苦笑,俞雪青谋划了这么多计策,却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考虑,他想责怪,然后连责怪的人也找不到了。
      后来他去问过太医俞雪青的病情,老太医捋着胡子和他说,本来儿时担惊受怕,恐伤肾,损一身根本,后来思虑过重,伤脾,损后天,因此体寒畏冷。雪天在万太傅墓前跪祭,使得身体更加不好。再后来,饮食里被贵妃下了毒,一发而动全身,连老夫也无力回天了。
      春日的阳光一如既往的明媚,透过新发的柳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俞鸣蜩跑得活泼好动,握着一只风车在河畔欢快地跑着,不时还回过身来招呼魏观澜赶紧跟上。五月风吹过他的黄发,被风揉乱的软发零散地拂过脸庞,让魏观澜在阳光下被晃花了眼,恍惚间看到了俞雪青小时候的模样。
      真是的,哪里有个君主的样子。
      魏观澜摇了摇头,消弭心中不切实际的幻影,追了上去。
      四海清平,天下安宁,这一切都如同你预想。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