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十二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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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下）
“皇上，臣妾知道您此刻一定很心痛，您那么信赖的仪妃却勾结柳国舅做出这样大逆不道欺君妄上的事情，但是事关重大，不能再拖下去了。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等着您的定夺，如果再拖下去难免会让这件事传的更加不堪，臣妾认为应该早早将此案了结，平息这场皇室的耻辱。”王皇后神色严肃，言词凿凿地说。
现在，朝中已经出现一面倒的趋势，以往忠于柳万松的党羽抓的抓，撤的撤，剩下的那些人早就归在了自己的旗下，此刻整个朝内已经再也没有柳家的势力，她也不用再有所顾及而能大胆谏言。
这是王皇后等了多少年的日子，目前最紧要的就是处置了柳宛仪和柳万松，当然还有那个坐在太子位子上，却与皇家没有丝毫血缘的假太子。
抬起手揉着额角，李熙的面色自从知道太子身份之后，就没有好过，阴沉的脸色让身边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般小心谨慎的度日，只怕哪天一国之君就将这无名之火烧到自己头上来，弄个诛连九族的大罪。
“皇后的意思，朕明白。只是事关皇室威仪，如果草率了结此案，会让朕得个昏庸无为之名。”李熙看着王皇后，心里明白此事中王皇后已经成了最大的赢家，不管最后他如何处置柳家，王皇后的势力已经在这场翻动朝野内外的巨变中稳固起来。
起身，走到李熙的面前，王皇后端起茶杯送到他的手中，温柔似水的面容下难掩精明，“皇上说的是，是臣妾考虑的不周，臣妾也只是担心皇家的名声，不想让此事继续传扬下去。”
又在拿“皇家”说事，李熙心里不觉厌倦起来，他不耐地放下杯子，挥挥手，“此事朕自有定夺，皇后不必操心了。”后宫不能干政，皇后对于此事的热心包藏着自己的私心，李熙当然知道她的目的何在。
精美的妆容因为李熙的话，而硬生生的沉闷下来，王皇后坐回椅上，端起茶杯掩饰着此刻心中的怒火，隐忍了太多年的愤怒如同躲在背光处的杂草，随着年岁的成长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疯长，想到自己名正言顺的儿子屈居在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野种之下臣服了十六年，心中的那把无名之火就可以将她焚烧待尽。
上天终究待她不薄，幸好柳宛仪的事情败露，不久的将来自己的儿子即将登上太子之位，思及此原本因为愤怒而略微扭曲的面容，稍稍缓和了些。
等吧，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之中，等待是每个人都必须学会的东西。
★★★ ★★★ ★★★
入夜，风慢，月皎。
繁忙的皇宫进入深夜后仍然留着白天时的忙碌，成队的侍卫来回巡逻着已经渐入沉睡的宫城。
单膝跪在高大的红色城墙上，俯低身体，微眯的眼中映出一簇簇跳动的火焰，黑暗中最灿亮的光束，如曦落海般波光幽幽……
旋身，落下，眨眼的功夫，轻灵的身影已经没入黑暗的巨型建筑中，如同风过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的印迹。
片刻后，翻过一道斑驳的高墙，落在一片杂草之上，萧寒佑左右瞧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后，向着院内的几间大屋走去。
轻轻一拧，铁制的大锁悄悄碎成几块，抬手将这些残片扔到身后的草丛中，伸手推门时，瞬间的犹豫，仅仅瞬间……
当这扇老旧到已经处处漏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时，一阵霉味伴着晚风扑鼻而来，萧寒佑不禁皱眉，刹那间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隐隐泛着痛……让她不悦的感觉。
迈进屋内，一室的幽暗，唯一的光源只除了从破旧的窗户中透进的依稀月色，轻轻地向室内走去。
看见一个侧门，悄悄地靠过去，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推门而入，印入眼帘的画面让萧寒佑微微呆愣。
一张大床上，柳烟缈侧身睡在一位妇人的怀里，看不见她的脸，单就那舒服的姿势也能看出，此刻的她一定很温暖。
迟疑，无法移动脚步，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春夜里暖暖的风吹过身体，带着一丝药香潜进鼻息间。
半晌，下了决心，向她们靠近，伸出手迅雷不及的点中了妇人的穴位，继而伸手捂住柳烟缈的嘴。
瞬间惊张的眼睛，在看清来人之后，布满眼底的惊恐褪为喜色，漆黑一片的眸里因着萧寒佑的出现而点亮明丽的光芒，让人动容的明亮……一簇能令萧寒佑舒展眉头的明亮，牵动她心底的光芒。
轻轻放开手，浅笑。
“寒佑，你怎么在这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没了平日里的淡然，担心惊动了外面的守卫，而刻意压低了声音。
竟然会在这冷宫中见到她，柳烟缈的惊喜无法言语……自上次一别，她再也没有期望能有机会再见上一面。
“若不是事先有了地图，恐怕我真要迷路了。”萧寒佑微笑着低声说，侧目，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继而又道：“穿上衣服，我们走。”
“走？去哪里？”不明白她的话，却也听话的起身将衣服披上。
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莹亮的月光散在她的周身，不真实的美。
“离开。”
一怔，看着窗边的美人儿，柳烟缈无措的思索着萧寒佑话里的意思。
回眸，看见柳烟缈呆呆地坐在床边，她笑，“快点，天亮就麻烦了。”
那缕默默的轻笑，让柳烟缈心头一紧，瞬息的痛，无法呼吸的感觉。她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说的亦认真无比，“寒佑……我不能走。”
皱眉，因着床边女子拒绝的话，更因着那女子脸上坚决不移的表情，让她觉得此行有些傻。
为何，又是这般场景。
为何，又是这样的话……只是来自于不同女子的口中，却同样的让人神伤不解。
蓦然间，眼前出现苏絮语的拒绝，淡淡的，却仍然让她深感不安的画面。
而此刻眼前，这张精致的美丽面容上，柳烟缈的决然，更有过而无不及……
“难道你想在这里等死？”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很安静，淡然而安静。
轻轻起身，怕吵醒柳宛仪，柳烟缈走到窗边，抬眸，眼底有抹水波在荡漾，推开深埋在心间的思绪，黯然着说：“从小我便没有母亲，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她死了，现在老天又把她还给了我。对我来说，就如同重生一般的快乐，即使明天皇帝就要了我的命，我也心满意足没有遗憾了。”
笑着说出这些话，在萧寒佑眼里看见一闪而逝的光华，很美，比天穹中那轮明月还要美上千万分，却比那如水月色更加凄迷，柳烟缈的心当下轻颤。
沉默，夜色更加沉闷，静谧的空气带着微风轻拂相视的两人，无语无言……
“如果……我能将你母亲一起带走，你是否就会离开？”问，有着无奈，她愿意让步，她只想带走她。
对于柳烟缈这般娇小却又固执的女子，除了让步，萧寒佑不知道该怎么做。
似乎打从她们俩在一起时，便是她一直在忍让，她不禁有些好笑自己在面对柳烟缈时的软弱。
摇头，在萧寒佑有些吃惊的眼神中，柳烟缈轻轻开口，“如果我与娘一起走了，那柳家所有人都会被连累，我们不能走。”
叹息，微不可闻。
再次望向窗外，萧寒佑无言以对。
对于柳烟缈的倔强和善良，她无法强迫，却不想看着她在这里受苦，甚至会有性命之险。
她明白，柳烟缈说的都是事实，如果她们逃走了，那些无辜的柳家老小将会成为替罪羊，李熙会将这股恶气全部撒在他们的身上。
但是，难道就让柳烟缈在这破旧不堪的大屋中等待命运的判决。
天色，已在犹豫不决间微亮开来，月色依稀朦胧，天边一丝明亮正在取代它的光彩，再不做个决定，恐怕就来不及了。
瞬间的迟疑，瞬间的断然，萧寒佑忽然握起柳烟缈的手，沉声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就走。”
“不！”柳烟缈企图挣脱，却无奈于自己的弱小。“寒佑，我不走，我要陪着我娘。”顾不得会吵醒柳宛仪，她大声说道。
“我点了她的睡穴，二个时辰后，她会自己醒来，你不用担心。等你安全出去，我会想办法再将她带出来 。”不理会柳烟缈的挣扎，萧寒佑拉着她，向外走去。
“不行，明天他们发现我逃了，会为难我娘，我不能离开。”柳烟缈失色的哭道，她不想才得到母亲，就立刻失去，更何况自己的离开，会给柳宛仪带来很大的麻烦。
突然滞住脚步，回头，蹙起的眉头，显示了萧寒佑此刻的不悦，犹豫片刻，她丢下柳烟缈的手，径自走到床边，解开柳宛仪的穴道。
柳宛仪睁开眼，对于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又惊又惧。
“娘！”柳烟缈扑到柳宛仪的怀里，已经泪如雨下。
“贵妃娘娘，在下萧寒佑，我要带烟缈离开，我不会伤害她，与其让她留在这里等死，不如逃出去，还有一线生机。”萧寒佑冷静的说，她知道，此刻只有柳宛仪可以说服固执的柳烟缈。
“你……”低下头，看了一眼柳烟缈，继而看向立于床边的绝色女子，原来她就是让朝廷头痛不已的火麟教主萧寒佑，只是……她为何会与柳烟缈认识，还冒着生命危险进宫来将她带走。
“贵妃娘娘，我知道你有许多问题想问在下，可是时间不等人，天就快亮了，我必须马上带着烟缈离开。不过，请您放心，等把烟缈安顿好后，我会把您救出去。”看着窗外渐渐放亮的天色，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解释清楚，只希望柳宛仪能赶快让柳烟缈离开。
片刻沉吟，柳宛仪看着那双美眸里坚定的光芒，灿如日月同辉般的耀眼，却透着盘石般稳固人心的力量，让人难以抗拒的神色……无法拒绝的坚定。
“娘，我不会走，我们要在一起。”柳烟缈轻泣着，紧紧抓着柳宛仪的衣袖，昂着苍白倔强的脸。
犹豫，心中挣扎。心里有太多疑问，此刻已经没有时间问清楚，瞧见窗外天空渐渐亮起来，柳宛仪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能相信你吗？”柳宛仪此刻面色平静，见惯大场面的她，俨然一幅当年威仪四方的贵妃模样。
“能。”扬起嘴角，灿烂的笑容，回答了一切的妖冶笑颜，平淡的声音透着让柳宛仪放心的力量。
点头，凭她多年在这深宫之中学到的识人之术，柳宛仪知道，眼前这位让朝廷深感不安的一教之主，是个值得相信的人……今时今刻，也只有她能将囚于冷宫中的柳烟缈平安带出。
“照顾好烟缈，不要回来救我，快走。”说的清楚简单，低下头看着惊讶的柳烟缈，平静的神色蓦地变的柔软，“烟缈，我们母女若是有缘，必然还会有相见之日。你赶快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
“娘，你……”她哑然，蹙起的眉头间，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你。寒佑，你快走吧，天就要亮了。”侧目，她望着她，急急地说。
“烟缈，你听话，赶快----”柳宛仪的话因着柳烟缈倒下去的身影，戛然而止。
伸手扶住慢慢倒下的柳烟缈，萧寒佑将她抱起，歉意地开口，“贵妃娘娘我点了烟缈的穴，她会睡上几个时辰，你不用担心。”没有时间再让柳烟缈固执下去，她们必需马上离开这里，否则等天一亮，她们就别想不动生色的离开。
点点头，紧张的看看柳烟缈睡着一般的侧脸，确定她真的没事后，柳宛仪放心的交待道：“烟缈这孩子心太善，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不要再带她踏足京城半步，走的越远越好。”
虽然只有数天的相处，但是柳烟缈的善良让柳宛仪深深的动容，她丝毫不计较一个母亲的抛弃，仍然能充满感激的对着她微笑，这一切足以让柳宛仪羞愧不已。
此刻，她们身陷这不见天日的冷宫中，李熙到底会如何处置她们，谁也不会知道，既然能有一个逃生的机会，即使心里多么舍不得，柳宛仪仍然希望柳烟缈能安全的离开，这也算是一个母亲对于亲生骨肉能做的最后一点事情吧……
“贵妃娘娘，为了不让人怀疑你，我也要点上你的睡穴，等他们发现烟缈不见的时候，你只要在昏睡，皇帝应该不会怀疑到你头上来。”萧寒佑低声说。
“好。”
“得罪了。”话音未落，手已落下，轻轻将昏睡过去的柳宛仪扶倒在床上，萧寒佑抱着柳烟缈起身，望了一眼怀中已经沉沉睡去的人儿，深深一声叹息。
神色轻敛，望向窗外，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会大亮，抬手一掌打破木窗飞身而出，片刻后身影已经落在丈高的屋顶上，迎着青色天空下最后一丝月影，白色的长袍趁风扬开一道亮眼的花朵，瞬间消失在错落有致宫帷之中，如来时一般悄然无息，风过无影……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十二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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