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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二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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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个年青男子来到柳树边,互看了一眼,一个男子走上前,解下树梢上的金色发带,另一个拍拍他的肩膀,指着柳树上刻着的“云”字。
“这不是紫麟令吗?”年青男子翻看着发带,表情疑惑。
“是啊,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另一个男子也好奇的拉起发带,仔细端详着做工精细的紫色麒麟。
“先回去禀告堂主。”
“好。”两人收起金纱发带,悄悄的离开了小院。
数十个时辰后,一只健硕的白色信鸽振翅落在了窗前,任子墨从书中抬眼,走到窗前抓起信鸽,取出系在它脚上精致细小的铜色小管,从管里取出信帛,抬手放飞了白鸽。
片刻后,他舒展的眉头暗锁,推门而出,手里攥着那张刚才柳州分堂传来的信息以及……一样重要的东西,俊雅的脸上蒙上一层阴云.
紫麟令,是五色令之一,可以任意调动江南一方的所有分堂……萧寒佑将它送给了柳烟缈,当时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然而,不久前紫麟令出现在柳州城外的小杂院,则更让任子墨惊讶不已。
那个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小姑娘,为何将这条发带留在了柳州城外的小院里,而分堂的信息中提到的刻在柳树上的“云”字,又是怎么回事?恐怕这些答案只有萧寒佑才能解释。
心下担心柳烟缈的安危,任子墨不觉用上了轻功,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就来到了位于麟啸堡后方的戒问崖,在崖后的一块空地上,找到了正和裘万壑过招的萧寒佑。
“寒佑。”出声打断正在赤手空拳对招的两人。
没有停下动作,萧寒佑凌空一个翻转,刚一落地便转身挡下了裘万壑劈下来的一掌,呼呼的掌风震得身后巨石粉末乱飞,裘万壑不甘心这掌被她挡开,又是一连串的狠招。
一旁的任子墨有些着急,大喊道:“万壑,快住手,我有话和寒佑说。”
这两个武痴,没事就聚在一起练个没完,哪次不是裘万壑败下阵来,就算他再苦练个五十年,恐怕也只能接下萧寒佑五十招而已。
“子墨,快来帮帮万壑吧。”大笑,一个后空翻落在小亭上,蓝色的长衫在风中招展,无拘无束的长发简单一扎,此刻的萧寒佑说不出的洒脱风流。
听到她叫任子墨前来帮忙,裘万壑像个被激努的孩子,瞬间脸涨的通红,指着亭上的张狂人影吼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也照样能赢你,你等着。”语毕,身影一动已然向小亭上冲了过去。
人将至亭角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眼前,才看清来人是谁时,已经被他一掌打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草地上。
幸好任子墨只是想推开他,并没有使用内力,否则以裘万壑那种摔法,恐怕会在床上躺上三四天。
从地上一跃而起,裘万壑拍拍衣服,圆睁的眼睛瞪的好像铜铃般,对着任子墨喊道:“不让你来帮我,你也不用来打我啊!你疯了吧!”这个任酸枣干嘛处处和他作对,总有一天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不理会裘万壑的叫喧,任子墨看着还站在亭上看好戏的萧寒佑,沉声道:“烟缈可能出事了。”
只是轻轻一句话,令原来神色轻松的两人瞬间变了神情。
一个转瞬,萧寒佑已经站在了任子墨的面前,面色沉郁的问道:“怎么了?”太急,她的话,泄露她的关心,让任子墨微微一愣。
“棉州分堂在城外小杂院的柳树上看到这个……”伸手,紫麟令安静的躺在任子墨的掌中,金纱在阳光下荧荧闪闪。
“这不是寒佑送给柳丫头的东西吗?这紫麟令怎么会在柳州?” 裘万壑不解的看着任子墨问道,柳烟缈一直将紫麟令当发带系在头上寸步不离,又怎么会跑到棉州城外的杂院里?
有几次他想告诉她,这东西是火麟教的五色令之一。不过,他发现萧寒佑似乎并没有打算将这东西的用法告诉柳烟缈,自己也就少操心的不去开口。
“还有什么消息?”抬手,从任子墨的手中拿过紫麟令,萧寒佑皱起的眉头隐匿着她此刻的担心和不安……
她,告诉过她,如果需要她的帮助,可以将发带系在那棵柳树上,那是她们的约定。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柳烟缈此刻必然遇到了困难,而且是她自己不能解决的重要事情,否则以她的个性,断然不会冒然请求她的帮助……那个身在侯门贵府的千金小姐,最不愿意连累别人。
“柳树上还刻了一个‘云’字。”任子墨注视着萧寒佑越来越深的目光,那平日里安静如深潭的地方有股急流正在涌动。
抬眸,看了任子墨一眼,萧寒佑沉声说道:“子墨,你和万壑留在家里,我很快就回来。”说完,转身向屋内走去。
“寒佑,这里是戒问崖……”任子墨向前迈了一步,轻声提醒。
停下脚步,萧寒佑没有回头,似是在思忖,片刻的沉默,静谧的空间,陡峭的山崖隔开了一片天地,耀眼的阳光散落在林间枝头,微风阵阵融合的天气下,三人的心情却如同腊月寒冬般,因为他们都明白,在思过期间擅自离开戒问崖的结果是什么。
火麟教历来教规森严,违反教规者不论是谁必定要受到重处。此刻被罚在戒问崖思过半年的萧寒佑,如果没有紧急的教务是绝对不能离开这处山崖的。
显然,进京去找柳烟缈,不是火麟教的重要教务。
“我知道。”迈步向屋内走去,轻轻关门,将灿烂的阳光拒之门外,以及那两个充满担心的面孔一起阻止在那扇木门之外。
受戒期间私自离开戒问崖,与背叛火麟教并称两大重罪。轻者废除一定功力,重者……死。
身为一教之主,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做出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她会受到比上次擅自进京更重的惩罚,就算萧落尘不追究她再次进京,但是她在思过期间离开戒问崖已然铸就大罪。
不过,那根紫麟令牵着她的心,连带着她这些天来一直隐隐不安的神经……
记忆中红漆大门前,那抹回首的笑容,恬淡静谧,却也夹着缈缈愁思飘荡在千重城池之间,婉约流转间如牵发之痛,让人无法忽视。
天空,春日烂漫,山涧微风拢着片片薄云,寂静的空地上,任子墨与裘万壑相视一眼,无奈地轻声叹息。
★★★ ★★★ ★★★
“教主。”一名男子单膝脆地,神色恭敬无比。
“起来,可有其他人知道我到此处。”萧寒佑望着楼下人头攒动的街道,轻声问。
男子站起身,抬头看着倚窗而立的人影,夕阳下修长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薄金,碎碎的光芒衬着萧寒佑精致的五官更加夺目,在窗边泻进的光线中微眯的双眼一道浓墨染就的色泽沉淀着桀骜,男子突然感到脸上一阵红热,即刻低下头。
“除了属下,分堂没有一个人知道教主亲临。”
接到萧寒佑的传书,何云震惊不已,从未现身京城的萧寒佑竟然突然来到此处,并且让他保密行踪,看样此次一定是有重大的事件发生,否则身为一教之主的她,又怎么会涉险来到此处。
转身,背后的残阳如血化在身后,托着白色的长衫若虚又实的飘逸。
“查出太子妃柳烟缈关在何处,要快。”她说,冷冷的声音,不安的气流在身边诡异的动荡起来。
“是。”尽管有疑问,何云也识相的不多问一句。
前阵子柳国舅被抓,柳家一门全部被拘禁在柳府之内,由统领京城的王光武派人看守,而那个才领旨不过旬月的太子妃也随同柳万松一同被捕,目前应该是关在皇宫之内。
“在棉州除了发现紫麟令,还有什么发现?”
何云低头想了想,随即说道:“除了紫麟令,并没有其他物件,只是在那柳树上发现一个‘云’字,看样子应该是新刻上去的,但属下也没有查出这云字的意思。”
眼波淡淡流转,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杯刚要放到唇边,突然一个人影闪过脑海,难道……
“我去趟棉州,查到太子妃的消息,马上联络我。”话未完,身影已经闪出了房间,只留何云一个人微愣地站在那里。
★★★ ★★★ ★★★
棉州外 小杂院
月夜下,小院静谧非常……那时的月,那时的风,那时的柳丝万千轻荡,此刻却是人去楼空的寂然清冷。
慢慢走在四下无人的庭院中,萧寒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怅惘,在来京城的路上已经听说柳万松与柳烟缈被捕的事情,只是没有人知道为何如日中天的柳家突然横遭灾祸,一向倍受皇恩的柳万松竟然一夜之间沦为了阶下囚。而若干天前才受封的柳烟缈也被抓了起来,这让更多人更加猜想不透。
柳万松倚仗自己的身份的确做了很多十恶不赦的事情,然而做为他的女儿,柳烟缈应该是无辜的。就算是连带之罪,那柳万松的家眷最多只是被拘禁在府里,等柳万松处置之后再做定夺,为何其他人都关在府里,独独柳烟缈却被带进了皇宫,难道因为她是太子妃,或是还有别的隐情。
如此说来,紫麟令会出现在小院的柳树上,恐怕并不是柳烟缈所为,一定是有人在她被捕后,偷偷系在了柳树上。
谁能知道她与柳烟缈的这个小秘密,还冒死将紫麟教送到这里,看来一切的问题都在那个“云”字上……
一阵细微的悉嗦,来自后院的一间小屋,萧寒佑只是微微侧身,并未移动脚步,牵起嘴角,她笑的冷酷,迎着清冷的月色更加森寒。
“出来吧。”低低的开口,微微昂头,表情冷然。
紧闭的门扉没有丝毫动静,仿佛她只是和一间空屋子在说话。
时间在风月流动间悄悄流逝,萧寒佑难得耐住性子,安静的等待着,仍由晚风一遍一遍吹起裙边,稳稳站立的身躯如生了根一般稳固。
“吱……”,轻轻一声,小门轻轻打开半边,黑洞洞的屋内只有夜风吹进时的呼呼声。
萧寒佑眯了眯眼,一道流光自眼底划过,凛冽。
“萧教主,云儿有礼了。”有些轻颤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年轻少女一同出现在门边。
蹙眉,既而舒展。“你就是烟缈的丫环云儿。”她说的确定,即便她们才是第一次见面。
“是,云儿在这里等您已经好久了。”云儿走上前,蓦地跪下,让萧寒佑微微一惊,上前想将她扶起,云儿却执拗的不肯起来。
“请您救救小姐,她犯了什么错,干嘛要抓她进皇宫?请您一定要救救小姐,听说皇帝要杀了柳家所有人,小姐一定也难逃一死。”云儿哭着说,连日来的东躲西藏以及担惊受怕,让这个年仅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显得憔悴不堪,颤抖的肩膀压抑着脆弱的神经。
“起来吧,进屋去说。”
拉起云儿,萧寒佑率先进屋,弹指点亮窗边半截残蜡,看着云儿也跟了进来,一道掌风将门关上,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她也坐下,继而开口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仔仔细细把烟缈回去后发生的一切告诉我,一点细节也不要漏掉。”
“是。”点头,云儿擦了擦眼泪,开始回忆柳烟缈回到柳府后,直到数天前被官兵抓走时的所有情况。
窗外,月迷星稀,风急云动,明灭闪烁的天边,薄薄微红俨然可见,天色已经随着教时节的变化亮的越来越早。
而在云儿时断时续的叙述中,萧寒佑凝结在眉间的那层寒霜,没有因为流进窗边的微光而消融。
渐渐的,她的眉蹙起,无损绝色的容颜,却缭绕着无法忽视的愁闷……挣扎着,在某个边缘的愁闷。
★★★ ★★★ ★★★
门窗上细致的雕花镂纹,斗拱飞檐上斑剥的彩绘,都静静暗示着这座宫院里曾经拥有过的繁华似锦,透过破损不堪的窗纸向外望去,庭院内杂草丛生,虽然没有经过精心修剪的雅致细腻,却也充满了杂乱无章的葱郁。
脚步轻缓地走到柳宛仪的身边蹲下,抬眸看去,此刻的柳宛仪已经没了皇贵妃的尊荣,披散的长发苍白的脸色使她看上去憔悴异常,只有当她的目光看向柳烟缈时,一道柔软的光芒自眼底溢出,充满了母爱的温柔。
“烟缈,你怪我吗?”无数次,她问,每次都语带无限愧疚。
笑着摇头,柳烟缈略显苍白的细致脸庞上映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能有个娘,比什么都让我高兴。”
若干天前,看着突然闯进家门的官兵将她与柳万松一起抓进皇宫,熙熙攘攘的大宅子乱作一团,片刻后她已经跪在了皇帝的面前,而同在大殿上的,除了趾高气扬的皇后,还有与他们一同跪在那里神情极度紧张的柳宛仪,在皇帝的怒斥中,柳烟缈在巨大的震惊中知道了自己身上的身世秘密。
原来,她是公主……
而这个备受皇帝宠爱的仪妃,竟然就是她的母亲。
震惊,不足以形容她的感受。确切的说,柳烟缈根本失去了在那种情况下思考的能力,看着跪在身边已经哭成泪人的柳宛仪,以及震怒下拂袖而去的皇帝,还有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一直被她称作父亲的柳万松,柳烟缈怔怔地了睁大双眼,口不能言的呆跪在地上。
直到被人押到这座荒废已久的僻静小院里,直到柳宛仪天天以泪洗面不断讲述着忏悔的话,直到数个被恐慌占据的不眠不休的夜晚里,柳烟缈终于可以消化这件匪疑所思堪称惊天动地的大事。
十几年前与王皇后一同怀上孩子的柳宛仪,因为皇帝的一句“谁先生下皇子,就立为太子”,而与柳万松勾结策划上演了一场换婴大戏,使她这个公主成了平民,而一个无名无姓的男婴却堂而皇之的登上继承大统的太子之位,以至于十几年来整个国家,以及皇帝本人都被蒙在鼓里,成了柳家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攥谋皇权的工具。
此刻,当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可想而知他的震惊与愤怒,以至于整个柳家都被这股由心底而生的愤怒所波及,甚至与柳家交往过密的朝廷官员也多受连累。
被抓,被审,不计其数,罪名简单却也足以至死……攥谋国政。
而她这个公主,在这个风浪飘摇的时刻也处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如何处置她……还她一个名份,或是就这样关上一辈子,任她自生自灭,大概李熙也拿不定主意了。
给她公主的名份,无疑就是承认了柳家的阴谋,也就是承认了皇帝与朝廷的无能,有损于皇家颜面。
就这样关着她,想必李熙心中又有不忍,必竟是亲生骨肉,这缺少的十六年父女情,在事情败露的那一刻起也油然而生。
走到柳宛仪身后,抬手,细心的为她整理披散的长发,伤心的发现隐在黑发间那些清晰可见的银丝,这个集无数尊荣于一身的女人,已经慢慢老去,保养极好的脸蛋也无法敌过岁月的侵袭,更何况这次重重的打击,柳宛仪似乎一夜间老了十几岁。
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在一瞬间失去了一切。可是,当她亲耳听见柳烟缈喊了一声“娘”时,那褪去精致妆容的苍白脸庞仍然绽开了一朵像少女一样鲜艳的笑容,等了十六年的心愿终于实现,虽然……是在这样不堪的场景下,她仍然觉得很满足。
柳烟缈心中的快乐,亦然。
“娘,你头发真漂亮,又亮又滑。”柳烟缈咽下泪,微笑着说,手中仍然轻轻梳理着柳宛仪的长发,动作很轻,很仔细。
听见柳烟缈孩子气的话,柳宛仪刚刚停下的泪又开始流下,回头拉过柳烟缈微冷的手,轻轻抚摸着。
想像着一双稚气的小手在没有母亲牵扶的岁月里,慢慢成长出这样纤长的细弱,她心中的愧疚再一次如绝堤的海水般涌上心头。
“娘,怎么又哭了?”用袖子轻沾柳宛仪脸上的泪水,柳烟缈仰起的笑脸透着明媚,似乎她们此刻正身处在和风徐徐的庭院里,而非这冰冷潮湿的冷宫之中。
“娘的眼睛这么漂亮,哭红了多可惜,快别哭了。”轻轻摇着柳宛仪的袖口,撒娇的口气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般惹人怜爱。
含着泪笑出声,伸出手摸着柳烟缈如缎的长发,柳宛仪心中竟然开始庆幸这个告密者。
如果这个秘密一直保持下去,柳烟缈只能以太子妃的身份生活在她的身边,自己永远无法感受到柳烟缈像个孩童般蹲在她的面前撒娇。
做为未来母仪天下的女子,柳烟缈的一言一行受到很多人的注视,她必须时刻谨慎约束,而且不知道身世的她,又怎么会在一个贵妃娘娘的面前坦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瞧着柳烟缈单纯的眼睛和温柔的笑容,柳宛仪蓦然间觉得她应该感谢将这个惊天秘密告诉李熙的人。没有他,就没有她现在的快乐……一个母亲简单的快乐。
虽然,来的有些迟,却让她很欣慰。
“烟缈,起来,坐到娘的身边,多讲些你的事情让娘知道。”
“好。”
阳光,透过千疮百孔的窗纸射进空荡荡的屋内,时值一年中最美的季节,挤进门缝里的暖风将这一室的阴暗吹散,盘旋着粉尘的空气里,不时传来母女两人的笑声,融在庭院杂乱草木发出的沙沙声中,温暖的如同此刻天空中太阳所发出来的宜人温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