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期2困兽之斗》暗夜男J

11、第一章 11

　　我来到车间的大门口，看见了那个二厂派来的工程师。他穿着格子衬衫，背一个双肩背包还戴了眼镜，典型的程序员装扮，不知道如果我没来二厂这里上班而是去从事专业工作的话，会不会也和他一样。
　　这个人已经在大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这里没有空调，再加上外面温度又高，他早已汗流浃背，按理说这个时候我应该赶紧带他进来，但当我的视线越过他再向车间外面的吸烟区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周文正坐在那里抽烟，跟他在一起的还有梁宇和刘浩，这哥儿仨又凑一块儿去了。
　　他们三个之前都在定修班，听别的师傅说周文在还没认识张博和马超前，在班组里跟他们俩的关系算是最好的，后来周文进了技术组，刘浩调去了丙班，只有梁宇还留在了定修班里，他们这个铁三角组合也就因此分开了，今天正好赶上丙班上白班，所以他们三个又有机会能凑在一起。我猜测周文之前所说的梁浩指的就梁宇和刘浩，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梦里把他们俩想成了一个人。
　　周文好像是正在对梁宇还有刘浩讲述今天早上的经历，我看到他的嘴里念念有词，身边的两个人则是一边听一边抽烟，不时插两句嘴。
　　现在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我光是站在车间门口这里就觉得很热，可是他们三个却像没事儿人一样，就那么干坐在吸烟区，一边抽烟一边聊天，虽然也会偶尔伸手去擦脑门上的汗珠，但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在我和那名工程师打招呼的时候，楼上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我还听到李天雷在打电话，说什么“您到哪儿了？我这就出来接您。”一听就是有领导要来车间，他要提前下来迎接。如果这时候让李天雷看见周文，他肯定也会认为周文又在跟班组里的人抱怨，那样的话考核估计就要提档了。
　　楼下班组里也有电脑，我把加工生产班调控室的位置告诉了工程师，让他一个人先过去，“你进去以后先凉快会儿，不着急干活儿，我有点儿事，忙完就过去找您啊。”
　　我嘱咐完那名工程师，接着朝外面吸烟区的方向紧跑了两步，好在当时只有他们三个坐在那里抽烟，我压低着嗓子冲周文喊，告诉他李天雷就要下来了。
　　周文听到我的喊声，顿时慌了手脚，我见他拿着烟就要往外跑，结果刚一出吸烟区就迎面撞见了主管安全的副经理正带队往车间这边走，好在对方没看清周文手里还拿着烟。周文又跑回吸烟区把烟按灭，最后赶在李天雷出来前成功躲进了旁边的职工宿舍楼里。
　　李天雷下来以后看到我一个人站在外面，令我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多问，而是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眯着眼睛命令我说：“看看经理来了没有？待会儿集团领导要过来检查。” 说完还伸个懒腰，顺带从嘴里打了个哈欠出来，看他这样儿是刚睡醒。
　　我急忙回答：“李主任，我看见管安全的经理和另外几个人就在外面呢，他们正往这边走呢。”
　　“是吗？”听我这么说，李天雷两眼放光，立刻走了出来。
　　梁宇和刘浩假装没看见李天雷，还坐在原地抽烟没有动，不过他们改为一边抽烟一边吐起了烟圈。
　　当李天雷看到副经理一行人以后，立马换成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了过去，伸出双手很亲热地同副经理握了握手，然后简单聊了两句，接着很快又说：“外面热，赶紧进车间来说吧。”看得出来副经理很着急，对李天雷的讨好有些不吃这套的感觉。
　　李天雷本想把副经理他们往二楼带，没想到对方直接张口大骂：“上他妈什么二楼！待会儿集团的人就来了，你不着急是不是！你这儿都合格吗？先带我转一圈！”我一看这阵势，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而且李天雷这么一个堂堂车间副主任，在副经理面前跟条狗似的受训，关键是旁边还站着我这个车间小碎催，他肯定觉得很跌份儿，所以当副经理刚说到“二楼”两个字的时候，我就很识趣地离开了现场，朝班组的方向走了过去，不过他的嗓门很大，即便我离他们有段距离，训话声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感到一阵满足。
　　我来到加工生产班门前，并没着急进去，而是继续向前走拐弯进了厕所。
　　当我站在便池前解决个人问题时，我的脑袋很自然地顺着窗户向外看出去，结果发现梁宇一个人从吸烟区跑回车间，接着又返回吸烟区跟刘浩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俩人一块儿去了宿舍楼。过了一会儿，周文才跟着他们俩东张西望地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可能今天该着周文倒霉，他们仨刚从宿舍楼里出来，就撞见主任从车间大门里正要往外走，我注意到周文的双腿都抖了一下。不知道主任是不是收到通知后中午顶着酷暑从家临时赶来车间的，因为上午我并没看见他的人影。主任的心思明显不在他们几人的身上，自顾自地朝前走，连看都没看周文一眼。
　　这时候我听到厕所外面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同时传来的还有那名副经理的声音：“怎么他妈这么快就来了？你赶紧让你们车间人都准备准备，不该出现的东西别他妈出现！”
　　在他说完后，挂在男厕所门上的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了，进来的是李天雷。我还保持着小便的姿势，一时忘记了向他打招呼，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好像是进来检查有没有人躲在厕所抽烟的，看我不说话倒没见怪，提着鼻子用力闻了两下就出去了。
　　我看他那动作实在觉得可笑，记得中学化学课学过，人体能够闻到的味道其实是由于相关的气味分子进入了鼻腔后接触到嗅觉神经的关系，这间厕所里除了尿骚味和屎臭味以外，再没有其他味道，他刚才还特别用力地吸了两下，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排泄物分子随着空气进入了他的身体里，而且我刚才小便的时候还不小心放了一个屁，估计那点儿臭屁分子也没糟蹋，全被他吸走了。
　　李天雷离开厕所没多久，我的手机上就有了动静，拿出来一看，是车间群里面的消息，李天雷在群里说集团领导马上就要来车间参观了，让各班注意。
　　我拉开纱窗，很小心地露了半个脑袋出去，发现公司的经理正陪着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平日作威作福，连走路都带风的二厂经理，此时就像个小媳妇一样，陪在一名比他还有范儿的人身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时伸手向对方比划着什么，其他几名部长更是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只顾低头走路，而那位在经理身旁走路虎虎生威，正皮笑肉不笑地听经理介绍的人，他走在这一群人正中间的位置，不用说都知道，就是集团来的那位领导了。
　　主任还离着那帮人挺远一段距离就紧跑两步迎了上去，然后在经理的介绍下一把拉起了集团领导的手亲切地抚摸着，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之后这群人一起朝车间走了过来，等他们走近以后我才注意到，经理带队的人里面有一个女的特别好看，不仅妆容精致，而且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当这些人路过吸烟区的时候，周文他们向主任和经理打了招呼，我好像听到主任问了他们一句刚才怎么去宿舍楼了，刘浩抢先回答说是过去上厕所来着。
　　那个女人从周文他们身边经过时，我看到他们三个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被她吸引走了，不禁在厕所里偷笑，然而我很快就发现，周文看她的表情跟另外两人的都不太一样，他的眉头紧锁，不像是在欣赏，反而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我后来从周文的嘴里得知，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女人是公司党工部的部长于莉，她被车间师傅们私下里连续多年评选为二厂厂花，平时大大小小的会，只要有经理出席，她必在场。
　　周文下班换衣服的时候向我表示了感谢，他说本来李天雷让他留下来是为了下午和物资部的人一起盘点库存情况的，可是他等了好久也没动静，才下楼去找那哥儿俩抽烟，结果没想到赶上集团的领导来参观，他当时要是被李天雷逮着的话肯定该呲他不长眼了。
　　我听到他对我道谢后感到很不好意思，毕竟我偷听了他和李天雷的谈话，但我始终没有说破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