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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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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不停的马车,载着皇粮,使向青州。
“楚侍郎,青州之事虽急,你却也要保重身体啊。”荆震平看着楚寻卿一天比一天瘦的脸,急得头发都掉了两大把。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眼前这位小祖宗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这在路上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怕他的项上人头不保啊!
楚寻卿嚼着干巴巴的馍馍,心想这老头还挺会看碟子下菜的,自己都瘦的一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还担心我这个年轻力壮是大小伙子。
“尚书大人,你有这个力气关心我,还不如和你的下属们琢磨琢磨怎么治这大水!”
“诶。”荆震平一听这话就头疼,捂着脑袋找他的下属唇枪舌战三百回合了。
经过十天半月的摇摇晃晃,终于看见了青州城门。
楚寻卿从马车中探出脑袋,远远就看见城墙上站着一个人。
小小的一个,被萧瑟的风吹起衣角,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吹下来似的。
可怜得不得了。
一瞬间,什么“近情者怯,远情则思”烟消云散。
他就想,就想冲到他面前,想看他的模样,想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想一下子补上分别的时光。
是他一别经年走得太远,害人煞红了眼。
可当冲上云霄的思绪回笼时,楚寻卿还是那个在朝堂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权臣。
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容不得差池。
青州城门开,城内的百姓看到满载的皇粮,活似饿狼见了肉。
苏煅洵领着侍卫,远远就朝马车拜下,整个头都抵到了地上,声音颤抖:
“青州知县苏煅洵,拜见钦差大人!”
熟悉的声音似乎又有点不一样了。楚寻卿掀开帘子的手一顿,深呼吸一口,一脚踏下马车。
苏煅洵想抬头,又愣愣停住了。他的眼里出现一双贵气逼人的鞋。一瞬间脑内出现无数个联想:青州贫苦,也是许久未见过这种京城做派的贵气鞋了……若是他,会不会也是如此?
钦差的声音从头顶传了,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一字一顿。
“苏煅洵。”
苏煅洵猛然抬起头!看到朝思暮想的人,一时间却又不敢认了。
刚到青州的时候上山下水,吃糠咽菜,脚上手上的水泡足有十多个,水土不服,一场大病让他直接瘦得脱了相。偶尔去街坊吃碗馄饨,十个里面八个有沙子,还有一两个,勉强能让他回忆起在日华城书院时的那段光景。
这些年他想着,再让百姓生活过的好一些,他就辞了官,刚回京城望故人。
只要远远地站在他后面望他一眼,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
妄想甚多,相思入骨。他也不愿告知,只求百年之后,独自带入坟土。
……
“苏知县还不起身?”
苏煅洵看到他向自己伸出手来,浑浑噩噩间,把自己拉起。眼前的景象变得迷糊,只是一味地紧紧攥住楚寻卿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楚寻卿觉得又心疼又好笑:怎么还哑巴了?
心一横,狠心一把抽出手没再理他,楚寻卿立刻下令让侍卫把粮食分给百姓。
深深看了苏煅洵一眼,转身跟着荆震平往水患的地方走去。
苏煅洵回过神,压下心中乱跳的心神。
迈动僵硬的脚步和侍卫们挨家挨户分粮食。
足足分了两个时辰,他才匆匆忙忙跑去水利工具那儿。
到的时候,只见楚寻卿身旁围了一圈老头子,闹哄哄的像在吵架,讲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楚寻卿听的一脸不耐烦,看见苏煅洵过来,挥开一帮老老头大步向他走去,拉着荆震平往他那一带。
这群老头子定睛一看:知县来了!
眼睛闪闪发亮像放光了,一下子放弃楚寻卿都跑去围着苏知县了。
楚寻卿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得暴怒之下手刃朝廷命官。
几乎是从早论到晚,来来回回走了近百里路,工程才侃侃有了着落。
众人精疲力尽回到驿站。
不想琐事又至,一帮老头子又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甩起手来打一架。
“吵什么!一个两个还不嫌累吗?”楚寻卿听着门外嗡嗡嗡响和蚊子一样的声音,披着外袍提剑敢来。
“大人!楚大人,你快来评评理!”
楚寻卿掏掏耳朵:“说!”
“这这这,青州穷村僻壤的,驿站客房缺了一间。孙大人刚刚在打抱不平呢。”荆震平摸着胡子说道。
楚寻卿剐了那个什么“孙大人”一眼。
“荆尚书,您这些日子委屈下住我屋,让那谁滚您屋去。
“这……老臣倒是没有意见。””荆震平说完看看孙大人。
这姓孙的刚张口想说话……
楚寻卿把剑一横:“够了,我看谁再唧唧歪歪,我就拿剑把他舌头削了!”说完踢脚往外走。
“大人!楚大人您要去哪?”
“我去找青州知县!
同住!”
…
知县府。
月上枝头,点点萤火从草木丛生的庭院内飘起。烛火晃荡的屋内,苏煅洵身穿里衣坐在床榻上看着白日里商讨出的方案。
“知县大人!知县大人!”房门外的小厮急切地脚步声传来,屋门被用力连扣三下。
苏煅洵放下书:“何事如此慌张?”
“京城来的一位大人来知县府了!现在正在前厅过来!劝都劝不住!”
“什么?”苏煅洵脑内一瞬间塞满楚寻卿的面容:会不会是他?
他披起外袍就开了门,连个眼神都没给那小厮,大步流星往正厅走。
小厮连忙小跑跟上苏煅洵,心想这副猴急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见小情人呢!
前面传来嘈杂凌乱的脚步声和小厮焦头烂额的劝阻:“大人!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苏知县现在已经就寝了!”
苏煅洵听着这话心头一紧,生怕那人听了转身就走,半点机会也不留我。
他就过了一个转角,两人迎面碰见,这才松了口气。
一瞬间,苏煅洵下意识的一手握住了楚寻卿的手臂。
耳边任何声音戛然而止。
“………”
“………”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
苏煅洵默默收紧了手,像护食一般把他往身边一拉。
挥手示意小厮回去。然后领着他往自己院子里走。
楚寻卿眼中带着笑意不言不语,跟着苏煅洵的脚步往前走。
…
屋内跳动的烛火,将楚寻卿的脸染成霞色,忽明忽暗的节奏是两颗紧紧相依而跳动的心。
此时就是万语千言,也感觉说什么也说不透。
从前一直以为他们之间那窗户纸都没捅开的情愫只是少年时的一时冲动,是轻狂之际一腔热血无处安放,是一不小心就因为对方的点点滴滴而动了真心。
可经过时间的浸泡,这种感情竟像当年埋在梅花树下的那坛老酒,纵然远隔九千里,酒香也能从天子脚下一直随风飘到青州的破门栏。
“苏煅洵。”
气息从嘴中快速流出,舌尖抵上上颚浅浅一点,最后轻飘飘化作气声飞入他的耳朵。
楚寻卿喊过无数声他的名字,却从未像这样动听。浅浅的绯红情不自禁爬上苏煅洵的脸,脑里是一片浆糊。
“你……”苏煅洵觉得嘴唇干涩,字字千金:“我,后悔了。”
“嗯。”楚寻卿慢慢靠上他,趴在他耳边细语道:“那就留下我吧。”
“好,都好。”
后来的夜晚,烛火摇曳,不似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