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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同心失联云听入晋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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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同心疑惑了许久的事情,在与柳依兰的闲话中得到了答案。在最初与柳依兰的交谈中,聂同心并未放松警惕,对方说那位云姓公子之还没记清楚她的脸,只是因为她才来几日。若真的是梳头丫鬟,依照聂同心儿时做大家闺秀的记忆,那每日必定至少要见一次,且需要近身服侍一段时间的。便是这梳头丫鬟的脸再普通,不值得那人费心留意,可那人气场压迫奇怪,一看便是不好接近的,对近身侍候的仆人,要求必定极高,怎么可能几天都记不住一张脸。
为保她接下来的探秘顺利,聂同心便将落水后的虚弱表演到极致,发懒又咳嗽,有一句没一句地拉着柳依兰套话,她察觉到柳依兰一度在规劝提醒自己不要对云公子做不且实际的肖想,这令聂同心不得不先怀疑柳依兰对这位公子是否有什么想法。她想了想,一咬牙便开始编排些胡话。一说柳依兰如何温柔解意,自己万万比不了;二说柳依兰如何貌美如花,自己则是杂草一般样貌;三说自己方才已经讨了云公子的嫌,今后还得靠着柳依兰多多照拂,她今后一定好好抱柳依兰大腿云云。
柳依兰在聂同心的糖衣炮弹里如沐春风,她笑得羞涩又满意,时不时嗔聂同心一眼,或转身拧她一下,搞得聂同心嘻嘻笑着左右躲避。聂同心心中暗暗叫苦,这种小女儿家的打闹她这种爬山又爬树的糙人真是做不来,每一次柳依兰要拍她一下,她后槽牙都要倒上好几回。
可算是将柳依兰哄得高兴了。这姐妹儿忽然反应过来,反过来开始安慰聂同心,说:“月娘,和我相比,你长得虽然……普通点儿,但也别太难过了。”又端起她的脸仔细瞧,“你这脸,消肿也消得差不多了。”
聂同心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伤心道,“我的脸……都消肿了么?”
柳依兰点点头,道:“瞧着是都消了,涂抹的药我看也可以停了。说起来,你真得感谢入府前误食野蕈肿了脸,咱们云府与其他府邸不同,越是少爷近身服侍的丫鬟,越不能漂亮。你若是今日的模样,那日或许还不能入府。”
聂同心在心里已经给自我感觉无比良好的柳依兰跪了。她点点头,嘻嘻笑道:“那姐姐呢,姐姐这么漂亮,是怎么入府的?”
柳依兰眸底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斟酌有些话是否能够告诉聂同心。便是此时,小船外忽然有人叫到二人,她忙应声,顺便拍了拍身边聂同心道:“公子要回府了,咱们赶紧出去。”
已经成为月娘的聂同心点点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跟了出去。
进了这偌大的云府,聂同心才发现这云府的丫鬟模样竟然真的普遍普通,尤其是公子云照住的踏听阁。
踏听阁只住了一位主子,便是晋川云府的大公子云照。据说这位公子从前是嫡子,现在也是嫡子,但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是庶子。
当然了,这是踏听阁的忌讳,若非聂同心下足了功夫,也是挖不出这等关系的。
云府除了云昭,还有一个亲妹妹,唤作云珠,一年前已经嫁做人妇。
据说,这府里还有一位公子,但他是谁,如今在哪儿,却没人能告诉聂同心。
八卦挖的差不多后,聂同心不得不回归现实,开始和夫人身边的嬷嬷学习梳头。嬷嬷坦言,当初招她进来,就是看着她普通又乖巧,会不会梳头都没有仔细计较。而且不会梳头反而更好,有什么夫人身边的嬷嬷比自己调教出来的丫头,放在少爷身边更让人放心的呢?
聂同心一面做乖巧状学习,一面在心中替正牌的月娘允悲。
想到真正的月娘,也不知这女子在哪儿,现在怎么样了。别后来跳出来,指着她说鸠占鹊巢可就惨了。不行,不行,她得加快速度搞清楚柳依兰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云照又和云听有什么关系才行。
这一日,学成本事的聂同心亲自被夫人身边的安嬷嬷带去了踏听院。柳依兰原本在里屋伺候,眼尖的她一听见院子里的扫洒丫鬟们在给安嬷嬷问好,便放下手里的木梳,提着裙子便要向外去。云少爷懒倚着贵妃椅,半阖双眼微微抬起,瞥她,气声道:“摆好了么,急着跑哪儿去?”
柳依兰放缓脚步,她已经走到了外间,此刻距离这位云少爷挺远的,才道:“奴婢听院子里来人了,好像是夫人身边的安嬷嬷,便去迎一迎。”
“你倒是怕她。”
“奴婢是想能安心侍候您。”
云照冷笑,“我这院子里,长得有点姿色的本就没几个,难得有你这么懂规矩的。过来,扶我起来。”
柳依兰保持微笑,小心翼翼过去,将两个只手藏在衣袖下面,去轻轻搀着云照的胳膊,便在云照靠近了她,借力起身时,安嬷嬷已经领着聂同心来到了门口。
门大敞着,安嬷嬷将柳依兰与云照的亲密接触尽收眼底,她不动神色地白了柳依兰一眼,后笑道:“少爷,新来的梳头丫鬟老奴已经教养好了。今日便能侍候您梳头。”
云照当真只是借着柳依兰一把力起身而已。他随手拂开柳依兰的衣袖,像是拂开遮挡在眼前的一片云一般,仿佛已将她推出很远。安嬷嬷神色稍霁,对柳依兰的敌意少了几分。
雕梁画栋,红花绿影。化名月娘的聂同心肤白如雪,唇色浅樱,一双葡萄般晶亮有神的眼此刻微微低垂,怯生生地只敢看着眼前一方地面。院中木槿花开正繁,枝枝娇嫩,各有姿态,此刻都做了聂同心身后繁华背景。
站在如此的生机繁华里,聂同心显得更加娇小生怯。她的生怯与旁人的生怯不同,没有做作亦毫无媚态,全然是一副无知懵懂的少女模样,和她落水那日的懵懂狼狈别无二致。她的这种近乎愚钝的不开窍,让将她摆在此处的人很是放心。
便连云照也只是像看花看草一样随意看了聂同心一眼,全然一副对她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云照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银冠,对着站在角落里的丫鬟扬了扬下巴,道:“今儿晌午和浩岐他们约好一起打马球来着,过来侍候我换衣服。门口新来的,赶紧给我梳个轻便的发饰,再楞着明儿就不必来了。”
“别楞着了,快去啊。”安嬷嬷在聂同心胳膊上毫不客气地拧了一把,她咬牙吸了口气,懵懵懂懂的跌进了屋子。
要说聂同心侍候男人梳头,这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在安嬷嬷的努力教导和她自己的不懈努力下,终于不负众望出师了。话说回来,她在梳头这件事情上当真有那么一点点的天赋,对着泛黄的铜镜,聂同心神色认真,手法轻巧,不一会儿,便给云照束了个精神无比的轻便发型,且一反常态选了云照一众华丽头冠里相当不起眼的一根栎木簪子和滚金珠短发带。
没有华丽发冠加持,向来盛气凌人,由奢华堆彻着的云照难得有了几分与人亲近的邻家少年气。梳妆台子远近另有四个丫鬟侍候着,加上还没离开的安嬷嬷,五个女人无不因云照的气质大变而愣了神,唯有聂同心,端着一副懵懂又满意的神情,细细瞧着铜镜里的云照。
气氛忽然冷凝成冰,自云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不说话开始,她们便知道聂同心这个发饰其实并未讨到云照的欢心。云照伸手摸到栎木簪,一双眼犀利无比,好好看了眼镜子里的聂同心。他将簪子取下,扔回了桌子上,起身对安嬷嬷冷笑道:“您教养的人也不过如此,还不如一个添茶倒水的丫鬟有品位。”
话罢,他忽然搂过了柳依兰的腰,嬉笑着将她揽着,出了房门。
聂同心追了两步便被安嬷嬷叫了回来。但她不会忘记,明明中了头奖的柳依兰回头看她时毫无血色的那张煞白面孔。
“你别太在意,他不过在和夫人赌气。”安嬷嬷叫住聂同心,“今日起你就好好待在这,做好你的梳头丫鬟,不该学的勾当,千万别乱学。该做的事情,也千万不能忘了。”
“嬷嬷放心,月娘明白。”
云照一大早拉着柳依兰出门,直到傍晚才醉醺醺地由两个小厮扶回来。聂同心站在一堆丫鬟里,作为梳头丫鬟,她专司一切和梳头有关的事情,其余的事情自有大把的人会去做,她若好心搭把手,反倒会遭人白眼。于是聂同心便站在台阶上,看着踏听阁主卧里丫鬟门端着水盆跑进跑出,不知道在做什么。一个扶云照的小厮才从屋子里出来,便被一堆人围住,一团人竟然也十分灵活地迅速挪到旁边的回廊这边。
“怎么就你们几个人陪着公子回来了?她呢?”
“谁?被围住的小厮揉了揉困倦的眼。
“哎呀,还能是谁?柳依兰啊,她人呢?”
“哦,你说她”那小厮清醒几分,道:“留在那了。”
“什么留在那了?”站在外围的聂同心忽然开了口。
“哎呀,这你都不明白。就是,留着被宴席上的哪个贵人瞧上眼了,从公子这里讨走了嘛。这么说,也真不知道是该羡慕她还是可怜她了。”
“这话又怎么说?”聂同心已经强行挤到了包围圈的内围来。
这些人彼此都熟悉,也都知道她今日刚来,又和大部分人一样,是夫人挑选的普通人,对聂同心的态度还算友善,说起话来也多了几分耐心。
“简单来说,就是得看看上她的人是怎么样的贵人,她或许有机会转眼就成了咱们要行礼问好的某家姨娘,也有可能赔上自己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聂同心凝眸忖思,而后笑道:“依兰姐姐生得好样貌,向来运气不会差的。是谁讨了她?”
小厮挠挠头,努力回想着,好像这些事情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一样。“常氏,常氏的三公子。”
“啊……是他呀……”
“他,又怎么?”聂同心正要继续将线索挖下去,夫人身边的刘嬷嬷便带着一些人进了院子,踏听院的仆人们大多是极有眼色也极有默契的,只需递个眼色,便立即做群鸟飞散了。
聂同心以为,柳依兰被贵公子哥讨走,正是她救人的大好机会。
行动,就在今夜。
云听和沈麟卫好像从来没经历过如此漫长的一日,从太阳升起,再到太阳落下,没有见到聂同心的每一刻仿佛都被无限放大延长了一般,骄阳更烈,蝉鸣更吵,对面的人也更不顺眼。沈麟卫时不时会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云听则在山林里心情复杂且纠结无比地望着晋川城。终于在一日无用的等待后,二人决定乘着夜色朦胧,入晋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