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萧山传》浅涧幽龙

9、2.立威

　　新历3013年的初春，新任首将带着亲兵，按时抵达了位于辽原边境的常驻劳改军营。
　　为首的那骑着一匹黑马的，便是新任首将祝晰墨了。他面如沉霜，如墨的黑发整齐地束在铜冠里，身披着烟灰色的斗篷，裹一身涂了黑漆的铜铠，腰间配一柄长剑，身姿挺直地骑着黑得发亮的骏马，款款迈入军营。
　　他身后便是一支五百余人的亲兵队伍，个个都是行正身直，不怎么看出长途跋涉的疲累。
　　常驻军们都躲在账子里，掀起帘子一条缝，偷眼瞧着他们。
　　“穿一身黑黢黢的就能唬人了？装模作样！”
　　“看看这一身的行头都是锃新的，这毛小子上过战场么？”
　　“也不知他家里是何种背景，要他小小年纪在做劳什子的将军，这儿可是边境，他也够天真！”
　　......
　　常驻军们躲在账子里七嘴八舌，不输八卦的女人。
　　照理说他们此时应集合到校场，接受新将的检阅，然他们眼里根本瞧不上这个装模作样的毛小子。祝晰墨领着亲军到了营地里的校场，四下一望，校场空无一人，哪里能见到半个接受检阅的常驻军？
　　看来这常驻军里的上上下下，都对祝晰墨这新任的首将置若罔闻。这么个情况，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胡锁严何在？”他向着身后的亲军问到。
　　胡锁严是常驻军中的一员统帅，是边境本地人，也是他前去引领祝晰墨的队伍到达军营。他是个枣红脸的黑圆胖汉，一脸的络腮胡，看着倒是个亲切的人。只见他从队伍里出来，走到祝晰墨的马下，合着手笑答道：“将军莫恼，我这就通知鼓手，把人集到校场来！”
　　“咚！咚！咚！”校场上起了鼓声，划破了早春寂静的清晨。常驻军们不得已，都起身穿戴起来。出了营帐，被帐子外的冷空气激得一哆嗦，又挤挤挨挨地去茅房撒尿。有的人拉尿利索后，还折回营帐磨蹭了好一会儿，大约是过了一个多时辰，校场上才稀稀落落地聚了人。
　　祝晰墨他们，便立在校场上，迎着料峭的寒风一直等待着。
　　众人此番自然是成心给祝晰墨一个下马威，远远地见他和亲兵们立在校场上，不免都嗤笑道：“等吧，跟个傻树桩子似的杵着，冻死你们！”
　　他们三两个一群，漫不经心地踱到校场上，哪里像守边的军人？
　　祝晰墨底下一个亲兵不禁愤愤道：“这成何体统！”
　　祝晰墨倒是没生气，他利落地跳下马，从容地踱着步子走到众人跟前，虽说仅有二十岁，但近九尺的英姿和冷冽的神情，倒也令人不敢小觑。
　　胡锁严见状，出来下令道：“这位是新任的镇边首将祝晰墨，请全军速速集合接受检阅！”
　　“新任的将军啊，知道了知道了，没什么事儿大伙且回去吧，这大冷天的还想多睡会儿呢......”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闻言，都嚷嚷道“就是的，走了走了”，便又纷纷往回走。
　　“诸位且慢”，祝晰墨终于开了口，他语气虽是淡淡的，却音如洪钟，有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可这班常驻军也不是吓大的，毛小子嗓门大点就能唬住这一大群人吗？他们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回走着。
　　“看诸位的意思，大概是不服气祝某人的管辖，如此，祝某人便给诸位一个机会，”祝晰墨没有在止住他们，一面说着，一面从校场边的武器架子上挑了一杆木头削的长枪，用手指扎了扎枪尖，又挥舞了两下，“我们且以武论断，若是今日有人能赢过我，这镇边首将的位置，我便让给你！”
　　他用木头枪尖直指着众人。
　　常驻军们闻言，纷纷停下脚步，他们面面相觑，继而爆发出一阵阵鄙夷的大笑。
　　“他这不是找死么！”众人大笑道。
　　祝晰墨的亲军们闻言，都站到祝晰墨身前，对常驻军们吼道：“放肆！”
　　“小兔崽子们，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对我们吼叫？”
　　常驻军中走出个如一堵墙般猛壮的军士，他每走一步就好似能将地面震一震的错觉。
　　众人都起哄道：“豹哥威武！”
　　这人称豹哥的大块头，脸上有三道野兽的抓痕，甚是惹眼。他号称是常驻军里的巨力神，一拳能抡死一个人，最高的战绩，就是曾赤手空拳打倒一头雪熊。
　　他大笑着回应众人的起哄，又转过头来，直直盯着祝晰墨，一双铜铃大眼里迸着杀气。
　　他肆无忌惮地问祝晰墨道：“我管豹要是干死了你，这将军就给我做，此话当真？”
　　亲兵们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剑，这时候祝晰墨走上来将他们止住，对着管豹淡淡说道：“当真，还请赐教。”说罢便解了斗篷，扔给亲兵，起势待战。
　　那管豹嘿嘿一笑，从架子上取了一对极锋利的斧头，拿在手里怒挥一圈。
　　那双斧头用在管豹手里，能把人砍成肉酱吧！
　　众人纷纷向四边躲开，让出场地。
　　“哈啊——！”只见那管豹嘶吼一声，便抡着斧子直奔祝晰墨，可那祝晰墨忽而闪身不见了，回神时他已在管豹身后，木枪往他膝盖狠劲一拍，管豹便受不住力跪在地上。
　　祝晰墨又趁机用脚踩了他的左右手，那管豹吃痛地大叫，松了手里的斧子，他便将那一对斧子，踢出四五米远。
　　管豹气急败坏，也不管手被踩得生疼，咬着牙攥紧拳头，对着祝晰墨抡了过去。
　　那祝晰墨竟又闪到他的身前，长枪奋力挥打管豹粗如碗口的脖子，那管豹脊柱受了大力，一阵晕眩，便昏了过去，巨大的身子横在校场上一动不动。
　　众人看的都噤了声。
　　“管豹空有把子力气，若遇上会点奇巧功夫的，就打不过了。”
　　常驻军里有一个人如是说道。
　　他自诩聪明，便出来对祝晰墨说：“您既是首将，自然要比我们这小兵小虾有本事，一对一不公平啊，不如您一对十，或者一对二十，这方显得公平些！”
　　众人一听，兴头又上来了，纷纷起哄说不公平。
　　“这做将军也不能以强欺弱啊！”
　　“就是说啊，这比的不公平！”
　　亲兵们闻言，心里都气的不行，欲上前教训这群不断挑唆的常驻军，却都被祝晰墨用长木枪挡在身后。
　　“如此，那你们谁想向祝某人讨教一番，就请吧，一起上也没问题。”
　　闻言，立马就有十数人去武器架子上挑来锋利的刀、斧子等，一窝蜂地向着祝晰墨发起进攻。然祝晰墨的身型却快到难以捕捉，他精准地躲过了四面八方的夹击，继而用木枪对每人予以重击，顷刻间他便打倒一片。
　　其他的常驻军见状，便不服气地也挑了武器上去，但结局都是瞬间被祝晰墨打趴在地上。祝晰墨不但将他们打败，还顺便将他们的武器都踢出几米远，缴了他们的械。
　　他手中的长木枪虽然不致命，但也造成了很多人负了伤，他们的脖颈上、后脑勺等要害部位都有出血。
　　这些落败的常驻军十分惊惧地意识到，如果祝晰墨用的是他们拿的那类利器打他们，只怕早已交付了性命。
　　有人想等祝晰墨慢慢耗尽力气，趁他累了就偷袭他。可他的体力持久得惊人，抱着这种想法加入战局的人，最后都被他解决了。
　　不知过了多久，无人再敢挑战他，他四周躺了一地的常驻军，他们狼狈地捂着伤口，吃痛地呻吟着。
　　“还谁不服，尽管来上。”他收了长枪，漆黑的铠甲上粘着丝丝血迹。
　　他直直地立在校场中央，如一尊石像，坚硬、冷漠，不容置疑。微微皱着的剑眉下，一双野狼一般的银眸淬着寒光，审视着校场上的每一个军士。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好像与他冷冽的目光对视了，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
　　“既没人了，苍镰。”祝晰墨叫了贴身的侍从，那叫苍镰的青年赶忙过去，递了条白汗巾，祝晰墨十分从容地接过汗巾在脸和脖子擦了一圈，又扔回苍镰的怀里，接着说道：“这地上躺着的，你们带下去上点金创药。”
　　亲兵们闻言，齐齐道了声“是”，便七手八脚地去抬那一地的伤者。
　　祝晰墨提着长木枪，款款走到众人面前。
　　“全员整顿集合！”他肃正地吼道。
　　众军士们都回过神来，赶紧遵照命令，站成规规矩矩的方阵队。
　　祝晰墨一张清朗英俊的脸上表情沉静，他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祝晰墨不远千里，领着我座下亲兵来这边境，不是为了在你们跟前摆什么将军架子，借此奴役你们，我来此，是致力于调查妖兽的踪迹，寻找妖兽出没的源头，保护边境百姓......”
　　“而你们，”他以长枪指着众人，银色的眸子寒光迸现，不容置疑，“我知道你们多是因犯了重案被流放此地，有人甚至是理应被正法的。但，你们若是有谁在我当值期间严守军令，且能立下大功，就能功过相抵，缩短刑期。毕竟，谁也不想在边境流放一辈子......”
　　有不少人听到这话，表情都有了松动。
　　祝晰墨一双眼睛沉沉地察视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你们之中，也是多有亲人牵挂的，规矩地听我领导，或许有人就能在有生之年回家中侍奉双亲，与妻儿团聚。”
　　这话一出，有几个常驻军甚至要落下泪来了。祝晰墨将一切又看在眼里，接着说道：“这之后，要若是又有人如今天一样挑战我的权威，或是在营中胡作非为，我祝晰墨，也只能提早送你见阎罗！”说罢，便冷着脸将众人瞪了了个遍，气压极低。
　　这一校场的常驻军们，仿佛真在祝晰墨身上看见阎罗王附体一般，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慑，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丝了。
　　自那日后，常驻军中便在无人敢找祝晰墨的茬儿了，见了他，也都恭敬地喊一声将军。他们中有人还想找找祝晰墨带的亲兵的茬儿，却没成想这五百亲兵都是身怀武艺的精干之人，甚至从这些人中挑出几个来做他们的将军，也未尝不可。
　　新任将军祝晰墨下到军营的一个礼拜，常驻军们便意识到他决计不是个简单人物，就连服役二十多年的老兵，也说祝晰墨是他经历过的三任将军里，最年轻、也是最有本事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