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萧山传》浅涧幽龙

10、祝晰墨 那鸟儿吃掉

　　从早春到初秋，不知不觉已过了数月。祝晰墨将营地好好整治了一番，不管是亲兵，还是常驻军，都日复一日地严格训练着。他尤为重视的妖兽踪迹，虽然还尚无所获，但他依然认真地按时写信给王上汇报。
　　两天前，他派了790号帐营的黄兴发等四人去探查冰魄山，那里是二百年前生出蓝莲异象、引起妖兽暴动的始发地。虽然此前外派多次，自己也曾上山去巡查，却始终没什么收获。
　　再过三四天，那四人便回来了，到时候，会详细询问他们此次巡山的所见所闻。祝晰墨将这些都写进信中，并把信纸折起来，以特殊的香薰烧成灰烬，喂食给桌案上立着的通体金黄的小鸟，那鸟儿吃掉灰烬后，便张着尖尖的小嘴说起话来，却是一个极好听的年轻男人的声音：“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继续留意吧，小晰墨～”
　　祝晰墨每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素来平静的内心就会产生愤怒的波澜，然这愤怒的原因，也是祝晰墨同这声音的主人多年的相交中产生的。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快，遂将鸟儿放回笼子。
　　他此次前来辽原边境，是王上钦定的。统领军队是一方面，而深入调查边境的妖兽，则是更为重要的任务。临行前，王上很肯定地告诉他，他此行必会大有收获，说不定可以查清楚二百年前蓝莲异象的成因，而他本人，也有很多想弄清楚的、关于妖兽和他身世的谜团。
　　他此时身在的营帐，是专门设给首将住宿办公的。这营帐里着有一方书架，上面静静地陈列着历任镇边首将留下的调查记录。他从书架上取下这些卷宗，放在桌案上，之后又多取了两盏油灯，放在桌上点起来。
　　他拿了一把小陶壶，走到帐子的门帘处，对着外面说道：“祝康，去给我添些水来。”说着，便把小陶壶顺着门帘递了出去。
　　外面的祝康道了声“是”，便接过水壶，急忙的打了一壶水回来。
　　祝晰墨又从门帘把陶壶接了回来，然后对着祝康道：“你不用守在我门口了，且下去睡吧。”
　　“少爷，这么早就让我回去啊？不如我给您把水烧开再走啊......”祝康站在帐子门口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祝晰墨背着身子对着祝康，他正给小小的土灶炉生着火，头也不回地对祝康淡淡地问道：“到了这儿，要叫我什么？”
　　祝康红着脸答道：“将、将军......”
　　“我们来此也有半年多了，你还是没改过来这称呼，还有......”祝晰墨将炉子里的炭火烧起了红火星，然后就抓了一把干茶，投入了小陶壶里，把小陶壶放在炉上煮着，他此时回过头来，一双银眸平静地瞥向祝康，说道：“既来了此地，就不要像在家中时那般怯懦，你在这不是我的下仆，而是我的侍官，说话可以大方些。”他嘴角似是扯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诶，诶，知道了，少......哦不，将军。”祝康忙着答道。
　　这一身铠甲绷着身子，看书着实不便，祝晰墨便向着祝康招了招手，淡淡道：“来为我更衣吧。”
　　“是......”祝康恭敬进来为祝晰墨卸甲，他取了衣架上一套天青色的长袍为他换上，又将他的束发取下。
　　祝晰墨如墨的长发倾泻下来，祝康梳理一番后，便将他一半头发盘了一个松松的发髻，一半头发披散下来。
　　祝晰墨这才感觉舒适了许多。
　　这时，壶里的水烧开了，吱吱地唱着歌，祝晰墨把壶也放在桌案上，取了杯子，倒了热茶。接着就跪坐在桌案边，一本本地翻阅起桌上的卷宗来。
　　他着这一身松垮平润的青色常服，跪坐在桌案边看着书，黑瀑布般的长发漫不经心地披散着，就如一个遗世的隐仙，半点看不出白日里的威猛冷厉。只是那清竣的脸上一双低垂的眼，一张凉薄的唇，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倒也无法让人同他拉近距离。
　　祝康本以为自家主子是要就寝了，见他更完衣后，却伏在桌上看起书来。他见着这桌案上厚厚一沓书，有些担忧地嘱咐道：“将军，夜深气凉，您要仔细自己的身子，尽早歇息啊。”
　　“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祝晰墨淡淡回道，并未抬头。
　　祝康不敢多做打扰，便轻手轻脚地出了营帐，回到了自己的帐子里。

　　祝晰墨呷着茶水，一手撑着腮，一手翻着卷宗发黄的纸张。这些卷宗都是按着年份排列的，多是记载了近二十年来妖兽袭人的事件。祝晰墨十分认真地查阅着，他希望自己能在这些事件中，理出一些头绪来，毕竟王上预言过他会有重大发现。
　　当他翻阅至新历3000年，也就是距今十三年前的记载时，看到了明显多于前后年间的妖兽袭击事件，他不自觉地将拳头握紧了，冷冽的眸光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妖吗......”祝晰墨自语着，低下头，一只手慢慢附上了他的眼睛。他这一双银色的眼睛，寻常人很难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这却是他身上流着妖血的证明。
　　他正出神之际，听得外面更夫打了更，此时已是丑时了。
　　罢了！身为铁骨铮铮的男子，没有时间做无用的纠结。有待解决的问题、想要得到的真相，今日完不成，那就明天继续，来日方长。想到这里，祝晰墨便撑着地面起身，一直跪坐着看书，骨头都僵了，他伸了伸腰，活动下筋骨，便准备就寝了。
　　此时，他隐约听见了外面有车马声音。
　　这军营中的常驻军们，虽然面上是服了他，但一些自由散漫的作为由来已久，比如在营帐里私藏酒水，赌博斗殴，拉帮结派，还有一旦让他们值外派巡守的任务，就暗地里提前回来，等等。
　　这些多年积淀的恶习，自然是他这新上任的首将想管也管不好的。他唯有对于这班恶徒，适当地留一些自由的空间，也就不是事事紧抓了。而重要些的任务，他就留给自己的亲兵们做。
　　不过，还是出去看看的好，尽量不让他们发觉自己。想到这里，祝晰墨拿了件斗篷披在身上，拿了剑，掀开帐篷，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