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萧山传》浅涧幽龙

6、6.无名山妖

　　黄兴发几人怕阿只女再逃跑，就用随身的布条麻绳把她的手脚绑得结结实实。
　　黄兴发忍着耳畔的剧痛，扒开阿只的嘴，想看看她这一张小嘴怎会咬人如此厉害。这一看就吓了一大跳，寻常人只长了上下两排牙，而这阿只的上下口腔里，竟密布地排列着一排排的尖牙。
　　“妈的，恶心！”黄兴发心里惧怕，又找来一块粗糙的麻布，团个大团，尽数塞进她嘴里，将她嘴颌骨撑得僵疼，口水滴答着往外冒。
　　她被绑的像只螃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姿纤弱，黄兴发拧着她的下巴端详她这狼狈的模样，倒很是满意。

　　一番折腾下，山中的天色又渐渐暗下去了。
　　几个人还在半山腰休憩，可是随着渐晚的天色，那几间黑漆漆的弃屋在这无人的山中有几分瘆人，尤其是樵夫的那间屋子，众人想起当时借着兴头儿让这樵夫的家成了他自己的活棺材，就愈发的不寒而栗，简直比在山顶的寒潭边还冷。
　　“不然我们下山吧？”有一个人提议道。
　　其他人也都正有此意，于是有人便将阿只扛了起来，她很轻，那人便快速地走着下坡路，走的颠颠簸簸。
　　阿只渐渐地醒了，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她自记事起就生活在这座山里，抚养她长大的正是一只妖，是一只在山中修炼了千年、深居简出的藤蔓妖，名唤幽芷。幽芷长得十分美丽，唇红齿白，有一头海藻一般卷曲柔长的深绿色长发，阿只一直唤她幽芷姐姐。
　　幽芷姐姐对阿只非常温柔，据她所讲，她第一次发现阿只时，她还是个小婴儿，只不过她长着满头的白发发和一双暗蓝色的眼睛，还有一双青色的妖耳，一看就不是寻常的人类婴儿。也许是她的人类母亲实在怕她，就把她扔在了山林里，结果被幽芷捡到了。
　　她是一个毫无天赋的阿只，不仅法力低弱，还有眼疾，看不清东西。教她说话吧，她倒是能听懂，就是咿咿呀呀地学不会。可幽芷并不嫌弃她，一直带在身边。
　　那时候，山中还有许多住户，幽芷为了抚养她，常常带她去人类的家中偷吃的，但从未被发现过，人们只当这是山中的小兽干的坏事。
　　虽然她和幽芷都是妖，但和雪熊那种爱攻击人的不一样，她们除了找食物时会下山，多数时候都躲到远离人烟的山顶，山顶上的冰魄寒潭，便是她们经常栖息的地方。因为那里曾传说有异象，山里的人们都不敢靠近冰魄寒潭，也自然不会发现她们。
　　可是好景不长，有一回，山里来了一个书生模样的捉妖师，名唤云蚀。这人当着她的面杀了幽芷姐姐，还把她的真身藤蔓撕得粉碎，事后还要带阿只走，说会像幽芷一样将她抚养长大。
　　那一天，大概是阿只到现在为止，度过的最恐怖的一天。
　　那天幽芷姐姐说让她躲到潭水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当她听到幽芷被残忍撕碎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便慌乱地从潭水里爬出来。
　　她凭着模糊的视线，笨拙地捡拾着藤蔓的残骸。可因着幽芷修为散尽，阿只怀中的、以及这满地的藤蔓便瞬间粉化。这一切来的太快了，阿只本能地将还没粉化的一段青藤迅速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而这段藤蔓，便续上了阿只的修为，化作一颗莹莹如玉的翠绿色流珠。
　　“不要哭，你终究会找到爱你的人......”这是幽芷死前最后一丝意识，对阿只传的心声，“还有，你一直怨我不给你取名字，是因为你本是有名字的，只是我无法用语言说出口，你的名字，是shen......shen.....，记住，不能把真名，告诉别人......”
　　在阿只似懂非懂间，那云蚀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一头金发刺痛了阿只的眼睛，他向着惊慌的她伸出手，似是笑了，还笑得很灿烂，那如清泉一般的声音温柔地对她说：“和我走吧，shenshen......”
　　“shenshen？”这个人，阿只恨不能杀了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名的？莫非幽芷姐姐最后对她说的话，他也听得到吗？
　　阿只告诉自己，不能相信这个云蚀。他在寒潭附近潜伏了数日，甚至......还做了幽芷的爱人，不然，他一个区区人类，怎有机会抓住幽芷这个千年山妖的要害呢？
　　她知道自己是打不过他的，拼着性命和他打一架，倒让幽芷姐姐白白牺牲了，于是她便转头扎进了寒潭里。
　　她听见云蚀也跟着跳进了湖，便加速向着寒潭深处游去。别的她不会，游水还是很在行的。不多时，她便听倒那云蚀败下阵来了。
　　“shenshen，我再游下去便是要立刻死在这了，游水我游不过你，但你记住，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的，我会给你所有的幸福......”云蚀声音听着很吃力，虚虚缈缈地自寒潭上方传来。
　　自那以后，阿只便将自己封在了寒潭中游，虽然还远远不到寒潭低端，但已经见不到一丝阳光。她沉浮在刺骨的潭水中，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她一心依赖的幽芷为保护她，在她面前被活活分了尸，永远离开了自己。唯有她含在口中的那颗绿珠，还隐隐能感受到幽芷跃动的气息。
　　后来，她感觉到绿流珠气息渐渐微弱，她知道幽芷是植物化的妖精，需要阳光，便又拼命地向上游。
　　虽然她心中害怕那个叫云蚀的坏人还在潭边等着她，但是她为了幽芷也顾不得了。
　　等她气喘吁吁地破了寒潭的冰面出来时，尚且不知道，距离幽芷被杀、她为了躲避云蚀而沉入潭水时，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此时她已经长高了不少，一头银紫色的长发垂地，已不是那三岁孩童的模样了。
　　她气虚无力，晓得自己是饿了，便跌跌撞撞地下了山，在水雾弥漫的半山腰，倒下了。
　　后来，她被清晨砍柴的樵夫捡走了，樵夫救了他，却强迫她做他妻子。
　　再后来，她就被一群闯进樵夫家的暴徒穷追不止，又惊又怕，用光了力气，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