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容天许》盛放的雨

2、青凌派 玉阳界青凌

　　玉阳界青凌山，西接暄岭，位于莫都山脉边缘，山势不高，却颇为陡峭。此时正值夕阳将落，给原本峻秀的青凌山披上了一层金纱，显得颇为幽暗神秘。
　　此时半山腰有一纤瘦少年，十三四岁，身着粗布衣衫，正手持扫把，清扫着青石地面。其背后是一座山门，上悬乌木牌匾，金光熠熠写着“青凌派”三个大字。
　　“林许，给我去把后院那堆柴给劈了。”门后走出一高大少年，颐指气使道。
　　“我记得今天是黄师弟你负责劈柴，我扫完地还要练功。”被叫做林许的扫地少年皱眉道。
　　“别叫我师弟，我没你这么废物的师兄！”黄姓少年喊道：“哼，练功？你练功比我早两年，我都‘破牢生息’上境了，你还停留在初境，我看你压根没有练武天赋，还是打杂最适合你。”
　　“废物”二字直戳林许心口，但一提到武功境界，林许顿时一阵丧气。咬牙道：“我打扫完了就去。”
　　“这才是我的好师兄嘛。”黄姓少年忽而笑道。
　　看着师弟离开的背景，林许唯有苦笑，他这个师弟名叫黄舒，虽比他大两岁，但入门仅四年就已经练到了‘破牢生息’上境，比他领先了两个小境界。而他练了七年，才‘破牢生息’初境。
　　莫非他林许真是个废物？他不禁想到自己的身世。林许是个弃婴，被师娘捡来抚养长大。名字也是师娘取的，因为在林中被发现，而师娘姓许，所以便取名“林许”。算入门时间，他比大部分同辈都早，但是就算刚学武不久的师弟，用不了多久也能超越他，这令他的自尊心倍受打击。自从三年前踏入武道门槛——破牢生息境初境，至今武功都不得寸进，这使得他在门中的地位跌入谷底，师兄弟私下都叫他废物，把杂役推给他，可以说是家常便饭。自从师娘两年前故去之后，就更变本加厉，师傅也对他心灰意冷，也不再管他。
　　林许抬头怔怔地望着天边的残阳，稚嫩、瘦削的脸庞略显苍白。
　　“林师兄，愣着在想什么呢。”只见山道上走来三人，说话的是个尖脸大眼的女孩，一看就知是个美人胚子。
　　林许转头望向走来三人，当先一中年人是他的二师叔周自明，后面跟着的女孩是师傅的千金，也是他的师妹韩雪晴。师妹旁边一个长得颇为潇洒的少年，则是二师叔的儿子，也是他的师兄周继。
　　林许看向师妹，心里一暖，心想雪晴师妹从小跟他青梅竹马，从来不会看不起自己。遂微笑道：“没什么，正在打扫山门。师妹打猎可有收获？”
　　师妹指着师兄背上的野兽，无趣道：“就打到一只红眼野猪，咱们这山里现在也就只能打到这种普通野兽了，真是没劲。周师叔，咱们下次去暄岭打猎可好？”
　　周师叔轻笑道：“就凭你这本事，去暄岭怕是不过一盏茶时间就被凶兽吃了。”
　　韩雪晴不愤道：“周继师兄说我天赋好，很快就能突破‘破牢境’，等到了‘从意随流’境界就能去暄岭了。”
　　周自明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周继脸上一红，说道：“雪晴师妹小小年纪已是‘破牢生息’上境，突破至第二重‘从意随流’境界是板上钉钉的。”
　　周自明点点头说道：“习武天赋固然重要，但勤奋也必不可少，古往今来恃才傲物，荒废课业，最终沦为废物的人也不少。”说完有意义无意瞟了眼林许。林许心里一阵突突。
　　“进去吧，时间不早了。”周自明说道。
　　一行人离去，周继故意落在后面，与林许擦肩而过时低声说道：“林师弟，雪晴师妹什么天赋你也看到了，可谓是咱们青凌派的掌上明珠，不是你这种人配得上的，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林许听到这番话，拳头握紧，心里一阵绞痛。周继不等他开口，就匆匆追上了前面的师妹。
　　林许心道：“是啊，自己只是个爹娘都不要的弃儿，武功又如此拙劣，又怎么配得上雪晴师妹？”一念及此，顿觉万念俱灰。
　　等林许回到自己屋子已是月上三竿。因为劈柴耽误了时间，等他赶到饭堂，烧饭的厨娘已经收拾好了锅碗瓢盆，对他恶狠狠的道：“你小子，连吃饭都不积极，难怪武功这么差，饭菜没了，等明天早饭吧！”说完便把他赶了出去。
　　林许饥肠辘辘的躺在木板床上，听着外头寂寥的虫鸣，想着要不要再练会功。
　　“咚咚咚。”此时响起来了一阵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林许心里想着，打开了屋门。见是雪晴师妹，正要出声询问，见师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窜进了他的屋子。林许心中一跳，关好门，但见师妹手里捧着一个布包，不待他询问，师妹便打了开来，原来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四个包子。
　　“我见你晚饭没来饭堂，就知你今晚又要饿肚子，给你留了些包子，你将就吃吧。”雪晴师妹轻声说道。
　　林许只感觉心中一阵温暖，之前的沮丧瞬间烟消云散。
　　“多谢师妹。”林许道。
　　“我不能久留，要让爹知道了我晚上来你这儿，少不得又要责罚。”雪晴师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嗯，师妹上山小心。”林许点头道。
　　林许目送她上山，直到师妹绰约身影消失于夜色，才回到屋子。青凌派占地阔绰，一众弟子皆住于山腰，每人都有一间屋子。而师妹跟门中长辈住于更高的山上。
　　林许心里想到：“大家都看不起我，我自己再自暴自弃，怎么对得起雪晴师妹？”想罢，振作精神，草草吃完包子，便盘膝练起青凌派的独门内功《苍素功》。
　　自两千多年前“七祖”创五行真气打破古武桎梏，五行功法便大行其道，可谓百家齐放。之后更衍生出无数功法，繁盛至今。五行功法不同于传统古武，可谓别出心裁，利用十二正经分属的不同五行属性，开辟出新的行功经脉，从而将五行灵气转化为五行真气。而《苍素功》正是木属性的功法，青凌派创派祖师便是靠《苍素功》打下这片基业。
　　林许调动气海内的木属真气，以《苍素功》的运功线路运行一周天。渐渐的，一丝外界的木属灵气自京门穴流入木属经脉——足少阳胆经，随着体内真气运行，最后归于气海化为真气。前两周天运气都很顺利，但运行至第三周天，林许便觉得头痛欲裂，冷汗直流。勉力完成第三周天，林许已然气喘吁吁，脸色惨白，不得不停止运功。多年来这种仿佛深入骨髓和灵魂的疼痛对林许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又是这样。”林许苦笑道。对于这种情形他已经习以为常。自他六岁开始习练功法，踏入‘破牢生息’境界就花了整整三年，须知稍有练武资质的人，最多也就一年便能打破凡体，师傅甚至一度以为他是块毫无天赋的石头。好在他最终踏入武道门槛，但之后却更难有寸进。每当他真气运行至第三周天时就头痛欲裂，难以为继。他也曾经询问过师傅，也看过不少药师，但皆不知何故。最终也只能把原因归咎为其体质特殊，不适合练武。
　　但林许并不认命，仍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忍受那非人的折磨。但现实却总是残酷的，在他尝试第四次的时候，终于晕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林许是被师弟叫醒的，醒来时仍旧昏昏沉沉。用过早饭，便开始了早练，一众弟子集合在山门前的练武场。山门口的台阶上摆放三张太师椅，中间坐着一中年男子，颇具威严，便是青凌派掌门韩桥。两边分别为掌门二师弟周自明，以及门内辈分最老的掌门师叔吴乾。
　　待众弟子队列整齐排开后，周继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朗声道：“今天由我周继来领武，请各位师兄弟指教。”
　　“请师兄（师弟）指教！”众弟子齐声喝道。
　　说罢周继便摆开了拳架。一众弟子跟着呼呼哈哈演练了起来。
　　“周师弟，你儿子的外功可又进步了，这套本派入门外功《飞叶掌》可说是炉火纯青了。”韩桥看着领武的周继点头称赞道。
　　“掌门师兄缪赞了，犬子比起雪晴，可差远了。”周自明恭敬回道。
　　韩桥看了这周师弟一眼，说道：“师弟谦虚了，周继也才年满十三，已是‘从意随流’初境，离中境亦不远，就算去到城里也算得出众，将来说不定能超越你我二人。”
　　周自明摇了摇头，说道：“第二境‘从意随流’，稍有练武天赋，肯花功夫，假以时日总能练成。但是第三境‘周天自然’，有天赋也未必能练成，而这只是武道一途的第一道难关，更罔论之后的境界，真可谓步步艰辛。”
　　韩桥心有戚戚，点头道：“是啊，想想我们年近四十，也不过是第四境中境，不知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踏入第五境。武道一途，天赋和机遇实乃缺一不可啊。”
　　坐在左手的掌门师叔吴乾瞟了他们一眼，冷冷道：“你们两个正当壮龄，尚有希望突破，不像老夫，已年过六旬，这辈子是无望突破第四境了，活着也是浪费门派资源。”
　　韩桥眼皮一跳，忙道：“吴老这是哪里话，您老浸淫‘漩涌若轮’上境多年，实乃我们青凌派最有希望突破至第五境的人。”。
　　“师兄说的没错，咱青凌派多亏有师傅您在，才有如今的气候。”一旁周自明连连道。
　　“哼。”吴乾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韩桥和周自明暗自抹汗，均想自己说话时怎么就忘了旁边还有个脾气乖戾的老头在侧。
　　三人闲话间已过了一个时辰，众弟子操练完毕。掌门韩桥起身，看下面弟子皆满脸期待，微微一笑，朗声道：“今天是月初，照例给你们发放月禄，破牢境弟子每人一颗益气丸，从意境弟子每人三颗益气丸。这益气丸得来不易，大家须日日勤勉，努力修行，方能复兴我青凌派，让我青凌派重现昔日的繁盛……”
　　此时下面一名新晋弟子，悄悄捅了捅旁边的师兄，悄声问道：“这益气丸是什么？”
　　这位师兄惊讶道：“这你都不知道？那你入门干什么……罢了，我跟你说，这益气丸乃丹师所炼，虽然只是最普遍的这益气丸，也殊为难得，能助你练内功的时候凭添几分真气。”
　　这名师弟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又问道：“那为什么每次掌门都说要复兴门派，咱们门派还不够强吗？”
　　师兄得意笑道：“师兄我刚巧知道。我且问你，咱们门派传承多少年了？”
　　师弟说道：“这难不倒我，咱们门派自祖师爷创建以来，已有六百年历史。”
　　师兄点点头说道：“没错，那你可知道两百年前咱们门派可有上千人，连暄城城主都惧我们三分，而如今却只有现在的百十人，你可知何故？”
　　“两百年前……莫不是……”师弟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没错，正是两百年前玉阳界那场浩劫，我们青凌派也死伤惨重，几乎被灭了门，苟延残喘至今才渐渐有了点起色。你可知两百年前，咱们青凌派可是出过‘地相境’的高手的。”师兄得意道。
　　“地相境？你说我们门派出过第五境的高手？”师弟吃惊道。“可为何现在实力最强掌门和掌门师叔都只有第四境的功力？”
　　师兄看了看周围，见没人留意他们，便压低声音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那场浩劫之后，咱们青凌派的功法失传了大部分，连我们学的内功心法《苍素功》都是残缺不全的。”
　　师兄叹了口气，继续道：“别说我们青凌派，其实整个玉阳界的武道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毁，要复兴的又何止是我们青凌派。整个玉阳界的武者，无不想着复兴武道。但我玉阳界龙族已然势微，想要振兴岂是一朝一夕之事……哎，不说了，该轮到我领丹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