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锦衣之下Ⅱ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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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的厢房燃着火烛，靠窗边，她正拿着剪子戳着红彤彤的火苗，剪下的枯线掉在窗边木桌，她慌忙吹落，又用手使劲擦着染黑的桌面，陆绎推门时，她径直撂下剪子奔了过去，脸上挂着的欢喜瞧的陆绎心底微漾，他从军中赶回时，快马不敢停歇，到了官驿见着那盏亮起的烛火心底才稍稍踏实。
今夏仰首，仔细观察他的面色，见他气息平和并无异样于是松口气，拖着他手臂行到桌前，倒了杯茶捧过去，“军中战况如何了？听说俞将军很是头疼，吓得那些士兵大气都不敢喘，想想也是，这样耽搁下去，不晓得京城里又要出是什么幺蛾子……那些言官，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不是弹劾这个便是弹劾那个，妄言绮语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她不停的得得得说着，清脆的嗓音绕在陆绎耳畔，十分悦耳，他笑了笑，搁下手里的茶杯，将她拉在凳子上坐下，缓缓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年弹劾胡宗宪的多在严世蕃的操纵下，俞将军身为他麾下将领自然没办法避免，而且当时的局面，稍不注意就会落人口实，不过你一下午就琢磨这事儿呢？”
“哪能呢，”她往他身侧挪了挪，双眼水水亮亮，突然话锋一转，支肘在桌上刻意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般，“今日岑校尉在城中瞧到一个眼熟的人，约摸就是那晚广州官驿里抢宝藏图的，跟踪之下，发现他在一处水湾凭空消失，这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这种荒诞的事情说出去你也不会相信罢？”
思量一下，陆绎以手撑在面孔边同是低低回道，“我记得有人是对这种鬼神灵异之说深信不疑。”
今夏撤了下身子讪讪笑着，“哥哥你说话真好玩，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挂在嘴边呢。”
“是是是，袁捕快一身浩然正气，哪里能被这些荒诞的事轻易唬住，说罢，你今日有何发现？”直对上今夏黑白分明的双目，陆绎笑问。
“……”
“嗯？”陆绎挑眉，饶有趣味的继续盯着她，今夏只能如实说道，“大人英明，慧眼如炬，不过我也没乱来，就在水边看了会，”唯恐陆绎不信，今夏两指并拢做发誓状，陆绎一把拉下她的手，攥在手心，打断她接下来可能说的话，“改改你动不动就乱说的毛病，你要真乱来，现下还能这么老实的坐在这？”依照今夏的性子能按捺住不下水，实在是难得，陆绎已算知足，说起话来语气更是柔了几分。
她抽了抽指尖，搔着陆绎掌心，“不仅如此，水边的灌木丛里还有男人的头巾衣物，不像是随意丢弃的，所以我猜测，那处必得有其他秘密。”她不能全然肯定，但是一半的把握还是有的，听此，陆绎仍拢紧她的手，想到今日军中与俞大猷的谈话，原本愁绪逢添的心情登时豁然开朗，他默了默，神清气爽的微微笑应，“把你拘着是不是很难受？”
今夏没料到他忽然这样问，想了想，摇摇头，“不难受。”
“当真？”陆绎凑近她，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茶香拂在她面上。
“是有那么一点难受，一点点而已……”她捏起手指比划一下，笑吟吟道，“你不知晓我姨那会儿恨不得把我拴在她身上，别提多憋气了，不过大人，你要是也把我拴在你腰上，我是没有半点意见的。”
闻言，陆绎诧异，松开握住她的手，认认真真的打量半晌，然后回了句：“怎么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披散下来的长发上，随即是莹白的小脸，一点点挪移，从粉润的嘴唇到修长的脖颈，明目张胆的叫今夏忍不住咕咚一下咽了下口水，如坐针毡一样扭了扭身子，最后突的站了起来，支吾着，“哥哥，你累不累，要不要烫烫脚？”说完不待陆绎回答，自顾自喃喃“这样折腾就算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你且等一等。”她连窜带跳的跑出房门，边顺手捡起发簪挽发边往灶间奔去，陆绎只来得及伸手勉强沾着她袖摆，人已经一溜烟没了踪影。
他在门口驻足等了片刻，晚风徐徐拂面，驿站庭院里同广州那边布置并无多大差别，倒是植的几株银杏树长得郁郁葱葱，枝叶罅里透着星光映在院子里，今夏打了盆热水，从底下路过时，那片星光将她凝脂一样的小脸缀的盈盈动人，连头发丝都熠熠生辉。
搁下铜盆，其余一应物品归置妥当，她几步行来拉着陆绎在塌边坐好，蹲下身子就要去脱他的靴子，陆绎一滞，按住她不停忙碌的小手，略微使力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随即旋身托着她放在了榻边，捉住她脚踝脱鞋去袜动作一气呵成，今夏推搡着不愿，他便佯装板了板脸孔，实际唇边不由自主的扯了笑意来。
烫脚的药包仍是林菱配好的，草药清新，熏染的她足背微微泛红，片刻，陆绎拾起布巾替她擦拭，今夏忙蜷缩到一边，他索性把布巾递过去，自个起身将铜盆的水倒了出去，没有仆人丫鬟伺候，他倒是事事手到擒来，老道的很。
屋里早在掌灯前就已撒了驱蚊的艾草粉，即便开了丝窗透气也不惧怕蚊虫滋扰，陆绎洗漱后，换了身宽松袍子，撩开帷帐见今夏卷着被衾昏昏欲睡，只脱了外衫，想来是困极，便熄了灯上榻与她躺在一处，后背人的胸怀熨帖着她背脊，她下意识转过来往他怀里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心满意足的叹口气，陆绎抱紧她，仰面盯着帐顶，他心里是矛盾的，明知今夏的个性自在天真，不喜被捆缚，明知她踌躇满志，却还是放心不下，怕她闯祸，怕她遇到危险，凭她那点功夫不能自保，甚至怕她在当差时逞强好胜出意外，总之，他心里无穷尽的担忧，抚着她乱糟糟的发，拆开后一缕一缕的替她捋顺，借着月色低眉去看她恬静祥和的睡颜，不禁想起他曾与杨程万说过，好刀需磨，其实那时节他也并非全然抱着磨砺她的心思，就像现在，饶得他光是听一听她路上经历的种种就已经心神俱颤，哪里能叫她再犯险，可陆绎深知今夏，她今日发现了海寇的行踪，并未深追，而是耐心在官驿里等着他回来，与他商议，思忖片刻，陆绎复闭上眼，却是收紧手臂，心中也有了谋划。
次日晨曦微露，暖阳顺着树梢照进房中，陆绎正拿着帕子净脸，今夏不知从何处找来张地图摊开后兴奋的道：“大人你看，昨晚我说的水湾就在这儿。”
细白的指尖在地图上点着，他瞥了她一眼，没有细看，反而折身将帕子重新洗净，然后替她擦拭面颊的薄汗，轻声说道，“你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找地图？”
“是啊，”今夏不疑有他，直接回答，“这样看是不是更清楚些。”
他这才认真看向地图，心道这丫头要不弄清楚怕是连饭也吃不下了，默默看了会，将地图折好塞回她手心，去了趟内室后自揽着她朝饭堂走去。
今夏心里记挂着这事儿，没吃几口又扶着碗边盯着他，殷勤的挟了好几筷子的菜直到陆绎眼前的碗里叠成小山一样，他无奈扶额，转首面向岑福吩咐道：“你去营中同俞将军说一下，就说城中有新发现，我先去看看，请他调派些将士与你同来……”
岑福听完，拱手领命，他走后，今夏猛拨碗里的米粒，嘴里鼓鼓囊囊，来不及吞下又就着咸菜吃了几口，眨眼推开空碗，从怀里掏出帕子使劲擦了擦唇角，咕哝着：“大人，咱们何时出发？”
陆绎笑笑，“现在便出发，”禅了禅衣袖，他利落起身，今夏尚不明白他怎得如此好说话，就这么答应了，有些愣神，陆绎行到院中转身见她还杵在桌前，扬手招着，“你对此间熟悉，你不带路，是要我再找人去问麽？”
她回神，屁颠屁颠的跟上去，笑靥如花，“陆大人您请，卑职这就给您带路。”她走在前，双臂大幅度的在身侧摆着，没有半点女儿家的姿态，陆绎长长叹口气，快步走去，胳膊肘有意无意的抻了她一下，今夏一愣，当即收敛了不少。
出了官驿，向南是条十分宽敞的官道，这会儿没几个人，甚是空旷，便是说话声音稍微大一些都能听到回响，为怕打草惊蛇，俩人骑马到了水湾处将马绳拴在了离水岸较远些的地方，今夏把绳子缠了一道又一道，打个死结，走了几步又不放心的掉头去确认是否牢固，陆绎不解，问道，“你这是作甚？”
“万一它挣开了，跑了，我还得赔银子，”有了前车之鉴，她再不敢粗心大意。
“你当它们都跟你一样，”陆绎道。
今夏狐疑，“跟我一样如何，我吃得多力气大，干活又不偷懒，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么好的。”她自夸的本领与拍马屁的功夫不相上下，这话从她口里说出自自然然。
“的确，打着灯笼都找不着，”陆绎接道，上前扯过她的手拢在手心，“所以是夫人打着灯笼自个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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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水湾连接一片林木，林木似生长在水中，拦腰截了片水域，实际细细去看，林木长在夹岸上，岸边与水只在咫尺，盘根错节的十分醒目，今夏以手撑棚，极目远眺，却还是看不大清楚，她想看看陆绎有何发现，转首见他颦眉盯着那些长得野蛮的密林出神。
“你昨日来时，那片树林就这个模样？”陆绎轻声问道。
今夏费劲去看，她目力一般，只能摇摇头，“看不太清……”
他恍然失笑，从怀里摸出短筒镜递过去，今夏大喜，接过来调整焦距，远处模糊的景致倏然变得清晰，那片原先似隐在水中的林木也豁然明晰。
她心里默默想了想，现下是退潮，那些根丛就露了出来，连密林两边的夹道也宽阔了些。
短筒镜里，在林后，又是数百米远隐约可见一叶小舟随着水流缓缓浮动。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锦衣之下Ⅱ第五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