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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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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天煞孤星,什么水性杨花,都是荒诞至极!
当初,分明是巡抚之子看你模样生得乖巧起了不轨之心,将你“请”进巷子里,意图将你轻薄。
可你哪会让他得逞?自然是拼死反抗。但你的挣扎让这个从小到大从未被周围人忤逆过的巡抚之子恼羞成怒,竟然扼紧你的脖颈差点让你窒息致死,得亏你的丫鬟机灵跑去求助了恰好在附近当差的谢必安和范无咎,你才得以逃过一劫。
谁知这事传出去却是成了你勾引巡抚之子未果,险些被了断了性命。这样可怕的谣言若是落在其他姑娘头上,那定是受不了自己的名声尽毁,找棵树自缢了去。好在爹娘自小对你教导有佳,让你成为了一个不被世俗观念束缚之人。
自那天起,你再也没有出过门,好在谢必安和范无咎有空的时候都会过来陪陪你,同你说说话。
可你觉得,自己的名声坏了倒没什么,将他俩给拉进来就过意不去了。于是你劝着他们之后还是不要来看你了,以免被你毁去了名声。
听到你这样苦口婆心的劝告,范无咎立马板下脸,给你一个爆栗,让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捂着并没有多疼的脑袋,故作心寒地说:“无咎真真是不识好人心,愧对了我这番苦心。”
谢必安看着你活力依旧的模样,微微一笑,温声问道:
“你可是会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而学其他女子那般寻了短见?”
你虽是疑惑他的话语,却还是回道:
“怎可能。我们都相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谢必安的眼神愈发地温柔:
“那我和无咎二人又岂会是在意传言之人?”
你无言以对,心下却是泛起一股暖流。他这是故意借此概念来让你放下心。你不愿辜负他们的好意,便不再提这事。
就这样与世隔绝,平平静静地过了一段时间,却是好景不长,发生了一件大事。
其实这事说大也不大,只是有人要将它闹大。
那日,巡抚之子去一家酒肆喝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带着随从对酒肆的小厮和店老板进行殴打。
恰好,就在附近办事的范无咎和谢必安接到店内小厮求助后闻讯赶来,出手制止了他的暴行。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他大打出手。
据在场的人传言,似乎和自小和他们青梅竹马的城西女儿有关。
虽然他们没有控制住将巡抚之子揍了一顿,下手却是有分寸的,并没有造成什么大伤。
然而这巡抚之子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再加上先前就与他们结怨,于是回去将这事告诉了他父亲。
巡抚自然勃然大怒。他从小对其子溺爱,自己都不舍得打过的儿子,竟是被两个小小的衙役欺负了,于是以官威向衙门施压,要他们十日内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谢必安和范无咎却都是主动要向县衙揽下全责,都企图让自己来做这个罪人。县衙向来重用谢必安和范无咎,在他的印象中,他们都是正直善良之人,怎会无缘无故伤人?只是县衙无奈于巡抚的施压,只得想办法将伤害最小化。
于是,县衙让他们去缉拿一名在逃重犯,以功绩来换取一个“选择真相”的机会。
最终是谢必安拿到了这次的功绩。
那晚,你去分别看望他二人时,从谢必安口中得知了这件事的隐情。
原来,巫城巡抚乃当朝丞相一派。而谢必安父亲本是隶属太傅一派,与丞相一派向来不和,多年前,他的父亲受朝中政敌陷害至此。虽然谢必安的父亲被贬为了庶人,但这些年来太傅一直在暗中庇护着他们。
所以,无法直接对谢必安和他父亲下手的巫城巡抚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逼迫就范。
可万万没想到巡抚的手段无止于此。
待你回到家里,你疑惑于阿爹阿娘的屋内的漆黑。按理来说,这个时辰他们应该是还没歇下的,怎么今晚竟是这么早便休息了?并且院内也没有一个下人点灯,这实在是不应该。你们家几个的下人向来勤快,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你满含疑惑地敲响了你爹娘的房门,却是无人应答。你的直觉告诉你,似乎有什么不对,于是直接推开了房门进去。
榻上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刺激着你鼻腔。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低下了头,凭借窗外微弱的月光,你隐约可见地上躺着的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他们的脖颈皆被人残忍割开,鲜血汩汩往外流淌,在他们的身下形成了一片鲜红的河流。
是你的爹娘。
你捂住嘴,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高大伟岸如阿爹,小时候总爱将你宽厚的臂膀上,高高地将你举起来,说你是他此生中最珍贵的明珠,最温暖的小棉袄。出远门回来也总不忘记带新奇的物什哄你开心,你们一家就坐在月桂树下,听着他讲述外面的世界。
如今的他,却是还未来得及向你说出任何告别的话就失去温度倒在血泊里,停止了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手却是保持着紧紧护着阿娘的姿势。
只有阿娘听到些许动静,吃力地挣开双眼,充满不舍地看了你最后一眼,在迷离的目光中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你的手,对你说道:
“快...跑...”
她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后,手脱力地垂下,永远地阖上了那双总是慈爱地看着你的双眸。
还未等你反应过来,房顶上就跳下几个蒙着脸,手里皆拿着带血的匕首的黑衣人,他们目光如同淬了毒,带着森森寒意向你逼近。
强烈的危机感促使着你未等思考就拔腿往门外跑。那些杀手看上去也并不着急,任凭你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你穿过房门、小院,拼尽全力朝着街上跑去,哪怕摔倒了,也立马站起来,丝毫不敢停下奔跑的步伐。你不会武,无法同他们对抗,但即便会武,也不能同时对抗那么多人。于是你只能拼命地跑,
可身为女子的你哪会比得上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的速度?
未等你跑到大门他们很快就追上了你,极其有技巧地钳住你的手臂,令你无法动弹。冰冷的刀锋在你绝望的惊叫声中抚过你的脖颈,无情地穿透了你柔软的肌肤。
你只觉得脖间一凉,剧痛下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随即他们放开钳住你的手,失去支撑的你也倒在了地上。
你想要呼救,但是喉管已被割开,启唇了却是大量腥甜的鲜血从你的嘴里涌出,只有混合着血液支离破碎的声音组合成溃不成章的音调发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杀手训练有序地迅速撤离。
那晚的月牙很美,如同少女羞赧的嘴角一般。温柔的月光透过轻盈的云层倾泻而下,为花草笼上一层薄薄的轻纱,似在烟雾缭绕的梦境之中。它也透过稀疏的树叶笼罩在你脖颈下的血河上,斑驳中如梦似幻。
可是紧接着天空中却掉下一颗紧接着一颗的火球,打破了这月夜的宁静。这些火球在空气中摩擦生出长长的拖尾,如同流星一般坠入凡尘。
那是许多在箭尾处点了火的飞箭破空而入,看起来就好像从天而降的火团。它们奋不顾身地扑向周围的房屋、草木,仿佛菟丝子般迅速生长蔓延开来,凌虐着你目之所及一切事物。
火势蔓延得很快,照亮了这寂寥的黑夜。你听到人们被火焰放大了的慌乱而又扭曲的惊呼声和嘶吼声,却无一人敢进来扑救。
你如瀑的长发散开,火光下红得艳烈,哀怜地控诉着主使者的残暴。熊熊大火的高温炙烤着你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却无法将温暖融入你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意识愈发地涣散,朦胧中你似乎看到了大门外熟悉有两个的身影,是谢必安和范无咎。他们呼唤着你的名字,想要冲进来,但被一群侍卫打扮的人紧紧拦在外面。
快走...
你却是再也无法出声回应他们的呼唤了,只是想要触碰到他们模糊的影子,让他们快点离开这里,却是怎么也碰不到他们
而当他们终于从侍卫的重重拦截中闯进去时,找到的便是你倒在院中的,哀怜的身影。可还未等他们庆幸你并未被大火灼烧到,就被你身下大片的血泊和脖颈上又长又深的割痕晃花了眼。
谢必安不顾你的鲜血会染红他的衣袍,轻轻地抱起了你柔弱的身躯,惊喜地发现你竟还尚存一丝微弱的气息。
“再忍忍,不要睡好吗?不要睡...”
在他们焦急的呼唤声着中,你艰难地睁开了双眼。血液大量的流失让你眼前一阵阵发黑,你心下了然,你的身体已是快撑不住了。在谢必安怀里的你颤抖地抬起一只手抚上范无咎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庞:
“不哭...快走...”
但是你的喉管已被割开,启唇却是只有大量腥甜的鲜血从你的嘴里不断涌出,破碎成不成调的旋律。
范无咎从你的口型中看出了你要说的话,又绝望地恐惧着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你的口中脖中流出。于是他强压着身体的战栗,想要握紧脸庞那只已经有些冰冷的手,阻止你继续开口:
“别说了,别说了...你会没事的...不会有事...”
可未等他触及那只手,你失去光彩的眸子便已经阖上,纤细的手连同衣袖如同翩跹的蝴蝶一般,坠落了下去,你的生命也就此走到了尽头。
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默默了恋慕很久的姑娘,从他们的眼前,怀里,停止了呼吸。
爱人的温度从手中流逝是怎样的,亲眼看着爱人在痛苦中永远合上那双眼眸又是怎么样的,没人比他们更能理解那样的滋味。
他们抱着你仅存余温的身体,拖着沉重的步伐从重重大火中缓缓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