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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归故里 ...

  •   昔日故亲今仍在,相生无错东南来。

      ——《为了装逼瞎jb写的前言》

      五月初五,正值端午。

      巫城百姓其乐融融,沉浸在这佳节的氛围之中。

      民谚曰:“手执艾旗招百福,门悬蒲剑斩千邪。”

      不论是农家屋舍、达官贵人之府还是路旁的商铺,都起了个大早,将自家庭院门厅打扫得干干净净,并纷纷在堂内或是门楣挂上了两把翠绿欲滴的新鲜艾草与菖蒲。

      艾草和菖蒲皆有驱邪避瘴之效,于是人们都在端阳节这天借此习俗讨个好盼头,希望在这一年里不会受邪祟鬼魅祸害侵扰。

      芒种刚过,天气正是明媚,太阳高悬空中,温暖却不燥热。城中市集满载粽香味的叫卖吆喝声,熙熙攘攘挤了不少人来往,好不热闹。

      南台桥是巫城城东横跨巫河两岸的石拱桥,因不远处有个名曰“南台”的眺望台而易名。这桥不仅临山近水,其两岸边还种有一排依依杨柳,一起风,杨柳的枝条便随风摇曳,仿若柔媚的女儿家以优雅的姿态舞蹈。

      于是南台桥倒成了巫城的一大出名的景致,不论是外来之人还是本地人,闲暇之余都喜欢来此处游玩,特别是家中有幼童的人家,在端阳节这天皆带着孩子逛了市集便顺道去城东南台桥下看赛龙舟、听书或是放殃(放风筝)。

      将将过午时,离赛龙舟还有些时间,南台桥下已是来了许多人。携有孩童的人怕幼子觉着无趣,便带上新糊好的纸鸢,也懒得去教他们怎样放,让他们在河岸边自个儿琢磨放着玩。

      “飞呀—纸鸢快飞——!”

      河岸上,一个约莫四五岁大,头扎小抓髻的男童正迎着高悬之日,脸上也嗫满灿烂的阳光,一手扯着张飞燕形状的纸鸢奋力向空中抛起,一手攥着线轴,边放着鱼线边欢呼雀跃地奔跑起来。然而因为缺少放纸鸢的技巧,那纸鸢只是随着他奔跑的动作将将不高不低地飞着。

      “飞呜—呃呀—!”

      很是不巧,男童只顾着回头看纸鸢有没有飞起来,并未注意到前方的路,于是闷头撞到了一个过路之人。这个路人生得高挑,体型修长,男童也不过他腰部高。因为身材太过矮小,在撞到路人之后向后径直倒去。

      “当心。”

      那个过路人并没有因为男童撞到自己而生气,反而半弯下腰,温和地伸手扶住了差点摔倒在地的男童,避免了他摔破脑袋的危险。

      男童懵懂地抬起头,怔怔看着面前这位温柔地扶起自己的人。那人面容极其俊俏,穿着一袭纹有淡蓝色云纹的白色直襟长袍,银白色长发在头顶处编了下便随意散在背后,看起来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随之同行的另一男子身着一件黑色曳撒,在腰间束了一个腰封,勾勒出他精壮的腰身。黑色的长发用金色头冠高高竖在头顶,看起来英气又利落,盛气凌人。

      男童也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一时竟是呆呆地望着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阿宝!”

      不远处急匆匆跑过来一个妇人和中年男子,神情慌张,看样子就是男童的爹娘。妇人将男童抱了起来,夫妻二人不住地向这两个青年赔礼:

      “二位公子实在对不住,犬子年幼无知,冲撞了二位!”

      “小事而已,无妨。令郎正是天真活泼之龄。”

      白衣青年温和有礼的样子很是让人心生亲切之意,更何况他的容貌俊俏,气度翩翩。

      “多谢二位公子的宽宏大量。”

      中年男子忙感激道。

      “瞧着二位公子气质不凡,可是外来之人?”

      妇人安抚好怀中的男童,颇有些好奇地问。

      “啊,并非,我们皆为巫城人。”

      “二位公子这般出尘,竟是从未见过!”

      中年男人感叹。这样的容貌,在巫城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可竟是从未见过他们二人。

      “我们兄弟二人喜静,极少出门,也难怪。”

      白衣青年笑着解释。

      “说来今日恰逢端阳,回去可要记着在门厅挂些艾草或是菖蒲,讨个好寓意。”

      “啊...?好,好的。”

      男童的父亲表情一怔,接着忙点头道。

      抱着男童的妇人闻言,心下也是疑惑。今日光想着一家人出门游玩,却是还没来得及买些艾草菖蒲挂在门口,这位公子怎么这么巧提到此事...?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本意不过是祝福他们,只是恰巧而已,是自己胡乱揣测了,也不再多想。

      “我们先失陪了,告辞。”

      白衣青年笑着向男童一家轻颔首,带着同行的黑衣青年离去。

      被阿娘牵住手的男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颇有些念念不舍地回头望着那二人远去的身影。

      那两个大哥哥可真好看啊,特别是白色衣衫的那个哥哥,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的人!只是那个黑色衣衫的哥哥一直板着脸,一句话都没说,看起来凶凶的...

      男童一家是不会知道,当那黑白同行的影子消失在他们视线中后,便突然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若今日南台桥旁从未出现过这两位青年。

      “无咎定也是觉着那孩子生得乖巧可爱吧。”

      谢必安微笑,侧头看着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范无咎。

      “...嗯。”

      范无咎沉默片刻,僵硬地从鼻腔里闷闷地嗯出一声。谢必安见他这别扭的模样,心里暗自轻叹一口气,觉得有些好笑又无奈。

      无咎是挺喜欢乖巧的孩子的。只是他的气质过于凌厉,小孩子都害怕他,不敢接近。加之他向来不懂得如何与孩子相处,所以面对刚才的男童是一副板着脸,似乎不悦的样子,可实际上只是过于无所适从而导致的表情僵硬。

      按理来说,生人应该是看不见他们的。只是有的幼子眼瞳纯净,他们也没有特地隐去身形,所以男童才会看到他们。且男童撞到他们本就并非偶然,若不是谢必安抢先一步上前扶住男童,男童身后跟着的阴魂就会将他狠狠推倒在地,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是他们现形化生前的模样出言提醒夫妻二人回去将艾草菖蒲挂上的原因。艾草菖蒲有除祟之效,能够免于一些阴魂的侵扰。

      谢必安瞧着范无咎这生硬无措的模样,噗嗤一笑,耐心地提点了他一下:

      “无咎面对孩童时不必如此紧张。试着放松些,对他们笑笑,或许就愿意亲近你了。你对他们绷着脸,他们只会觉着你是因他们不悦。孩童心思天真敏感,便更不愿接近你了。”

      “...明白了。”

      范无咎极为认真地咀嚼着谢必安所述的一字一句,暗暗记在了心里。

      “我尽量...”

      他思索片刻后又讪讪地接了三个字。

      谢必安无奈地摇摇头,但他也知道对范无咎来说做到那几点可并不简单。平日里做鬼差缉恶鬼拘阴魂时用惯了这副凌厉的气场,除了对自己会露出最真实的情绪之外,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这冷冷的样子。

      有机会是该好好引导一下无咎了..

      今日端阳,阎王念在他们生前为人,且平常办事认真谨慎,特准了他们一日休沐。于是他们便借此机会重返人间故地来看看。

      谢必安和范无咎化回了平日做鬼差时的模样闲聊着,看着与曾经有些不一样的巫城景致不禁也感叹旧时风光不复往昔,如今也人是物非了。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就踱步到了南台桥下。

      桥下随风飘着白雪般柳絮的杨柳树旁,一个新搭的木台周围簇拥着许些人,上面置有一方红木桌,一把灯挂椅。椅子上坐有一位穿着墨青色长衫的说书人正握着块扶尺,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故事。

      “...那位谢姓捕役于一个天朗气清的午后,吊亡于这南台桥下,追随范姓捕役而去。据说啊,人们找到他早已凉透的身体时,发现他的脸上并无其他吊死者那般狰狞可怖的神情,反而是轻松而愉悦的笑容,仿佛死对他而言是一件乐事。”

      说书人时不时拍一下手中的扶尺,在这白雪飘絮之中似乎还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只是他那声情并茂的模样过于夸张滑稽。可听客显然已是入了迷,并没有觉得说书人的表情有什么问题。

      “这‘黄泉漫漫终重聚,奈何桥边嗫故名’便是这位捕役在南台桥壁上刻下的诗句之一,流传盛广,令人喟叹。(我夸我自己)他与那位范姓捕役的关系可谓是手足情深,生死与共啊...”

      他们死后,其事迹被巫城百姓广为流传,成了一段令人唏嘘感叹的佳话,年年都会有说书人出来将这个故事拿出来讲述,人们也百听不厌。

      不知道听到有人将自己的事迹和死状向他人以故事的形式娓娓道来是怎么样的感受,总之谢必安对此只是一笑而过,看上去波澜无惊,似乎已经不再对乎生前之事耿耿于怀。

      只是范无咎听到了之后,先是一愣,随即神色看上去有些低落,深邃的眸子中本明亮的光泽似快要燃烧殆尽的烛焰,微弱而黯淡。

      谢必安余光瞥见范无咎的神情,瞳孔不经意间微微一缩。他敏感地察觉到了范无咎的情绪不佳,想必是又是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生前之事。回想起那年,他带着那把黑色油纸伞匆忙赶到南台桥上时,得到的却是范无咎已随着滚滚河水而去的消息。谢必安突然觉得喉间似哽着一块石头,胸口痛彻心扉的感觉如同菟丝子一般蔓延到全身。

      终究啊,他们二人谁都没有走出那段刻骨铭心的阴霾...

      谢必安心中苦笑。

      只是他表面上仍波澜不惊,并未显露出任何真实的情绪,依旧是那副嘴边总是嗫着温和笑容的模样。他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敲范无咎光洁的额头,状似开玩笑般开口道:

      “今日正逢五五佳节,无咎怎的这般愁眉苦脸的?眉头皱得都快赶上孟婆了。”

      语毕,又认真地用指尖细细替他抚平了眉间紧锁出的细纹。

      范无咎怔怔地看着为他抚平眉头的谢必安柔和俊逸的脸庞,有些茫然,等回过神后忙慌张地开口想要掩饰什么:

      “我...我并没有什么事!我只是...”

      “往昔如云烟,旧事已去。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二人现在都好好的。

      谢必安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朝着范无咎微微一笑,温和地宽慰道。

      “我在,你也在,不是吗?”

      这世间最了解范无咎的人(鬼?)莫过于谢必安了。他熟悉范无咎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就像熟悉自己的情感一样,不需要特意去揣测便自然而然地察觉到范无咎的情绪。

      所以范无咎的心思哪里逃得过谢必安眼睛。

      谢必安温和的话语化作一片羽毛,轻柔地触动了最脆弱的那根心弦。他的笑容在范无咎眼里是那般温暖耀眼,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驱散他笼罩在心空阴沉的雾霭。

      范无咎细长的凤眸微微睁大,像是惊讶于谢必安的话语。可随后表情却是缓和了不少,围绕在周身的乌云也消散开来。

      他看着谢必安的眼神顿时柔了下来,不由得轻笑一声道:

      “是啊...我们都好好的...我在你眼前,你也在我眼前。”

      清风微漾,河岸边杨柳的枝条又以婆娑的姿态摇曳起来,拂起漫天雪白的柳絮。风儿拥抱着雪絮也吹起他们黑白相间的长辫,时不时交错缠绵在一起。

      几个孩子穿过层层白雪,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你追我赶地玩着追逐的游戏。

      这些孩子的额头上都画着一个黄澄澄的“王”字,为此显得极其骄傲。说来这“面额”也是个端阳节传统的习俗。每至端阳,自初一日起,取雄黄酒在小儿额头画“王”。一借雄黄以驱毒,二借猛虎以镇邪。

      “无咎要不要也画一个?”谢必安瞧见了这些孩童灿烂的笑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向范无咎调笑道。

      范无咎闻言,修长的剑眉又微微皱起,将头扭向河水的方向,坚决地回绝:“不要!安兄怎的还把我当做小孩子...”他带着嘟囔着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正如他此刻别扭的心情。

      “噗...还记得无咎小时候,每年端阳定是要在额间画一个‘王’的,在我们当中可神气极了...”

      是的,范无咎小时候一到端阳节就会让阿娘用雄黄蘸酒在额头上画一个大大的“王”字。光画了还觉得不够,还非得要跑出门在同龄玩伴面前攀比炫耀一番才算是心满意足。

      范无咎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制止:

      “安兄莫要再说了...!”

      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颇像一只炸了毛的大黑猫,全身的绒毛竖了起来,亮出尖尖的爪子,高高拱起脊背冲着范无咎“喵—喵——”直叫,惹得谢必安连笑不止。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谢必安右手握成拳置于嘴边,强忍住笑意,顺着炸开的猫毛捋了下去,不再提起他儿时的糗事,免得他像上次被提及“小时候去捅蜂窝,结果被一群马蜂追着躲进了水里”那样羞愤得一整天都不愿跟任何人说话,最终还是谢必安连哄带骗才让他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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