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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云渡山之旅 ...

  •   【贰】

      青山、绿水、断壁、残垣…
      我默默跟随创世者趟着湿漉漉的泥浆一路东行。雨已经停了,一丝阳光挣扎着从西面重重阴云的缝隙里挤出来,为路边深深浅浅的水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几只肥嘟嘟的□□躲在路边的草丛里鼓着嘴巴,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深褐色的飞蛾一簇簇围着草丛胡乱的飞舞,草叶上挂着几粒晶莹的水珠,蝈蝈、蟋蟀、纺织婆就隐藏在这些刚刚被洗刷干净的叶片下面,透过叶脉的缝隙合唱!偶尔,会有蚂蚱突然从草丛的这头蹦到那头,它们的动作很快,炮弹一样的动静吓坏了正专心吸吮水珠的七星瓢虫。恰在此时,一只灰扑扑的野兔窜出来,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经察觉到出来的时机不对,我看见它在落地的刹那灵活的蹬了一下后腿,圆滚滚毛绒绒的身体就调转方向嗖一声钻进了我的脚下!我给它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个哆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嘭咚…那条敏捷的身影已经尖叫着倒飞出去,落在不远的烂泥地里,颤了两下,不动了。
      我一言不发的转头去看创世者,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右脚微微前伸,也一动不动看着那只倒地不起的兔子。“什么情况啊?”我问他。“它撞到我的脚上了。”创世者面不改色的回答。
      撞?我仔细留意了一下他脚的位置和兔子飞出去的方向,狠狠抽了两下嘴角,喂…撞到你它为什么会向前飞?不是应该弹回去摔进草丛的么?其实是你踹了它吧,是吧是吧是吧…
      “小蛇儿。”他忽然叫我。
      “啊?”我抬头。
      “去把兔子捡回来。”
      “哦…”我啪叽啪叽趟着稀泥过去,对着死不瞑目的兔子的尸体,不由地叹了口气,然后捞起它的耳朵带了回去。
      “这只兔子很肥。”创世者收回脚,掂了掂兔子圆润的身体颇为满意的说,“你知道这告诉了我们一个什么道理吗?”
      “横穿马路真危险啊…”我虚着眼睛小声的吐槽。
      “嗯?”创世者疑惑的偏头看我,“马路?”
      “咳…没什么…”我立刻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转换话题,“你继续说那个什么道理…”
      创世者深深看了我两眼,倒没有追问,转而开口说,“道理很简单,上天有好生之德。”
      “上……”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你还一脚踢死它!
      “上天有好生之德,知道我肚子饿了,便送来兔子与我裹腹。这就更说明创世者所传的创世真理才是正确的真理与正义,所以才会让天也格外照顾我。你不这样认为吗?”
      “那兔子呢…”我深深吸了口气,把满满的吐槽欲望和因为方才说漏嘴而怦怦乱蹦的心跳都压回去,依然虚着眼睛抓他话里的漏洞,“既然上天有好生之德,那兔子为什么死了…”
      “世间本来弱肉强食,它太弱小了,所以不列入计算。”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好了,走吧。”创世者发表完他那番谬论,把兔子随手丢进后背装人头的篓子里,指指前面两座大山的山腰交界处说:“天色晚了,今晚我们去那里过夜。”
      “那里…”我手搭凉棚用力的伸着头去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片倒塌破败的房屋的轮廓,像是个遭了难的村庄。起初还没觉得什么,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在我失去控制又清醒过来以后他曾经说过,我的失控引起山崩,整整毁了这群山中的二十一座村落,刚刚恢复平缓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揪着似的呼吸困难,“那里是不是…”我不安地拽了拽创世者的衣角,“那里是不是我…”
      “是。”创世者直截了当的回答。
      我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你很愧疚。”创世者边走边端详着我的脸色,他对人心的揣测实在很准,几乎每一句话都能点中我的心事,“你觉得是你杀了他们,对吗?”
      “嗯…”我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攥着他衣角的手指轻颤。这是我第一次杀人,虽然是因为失控才造成的悲剧,但…
      创世者摇了摇头,“小蛇儿,”他又像刚刚我提起马路时那样深深的看了我两眼,“…你实在不像是一条蛇。还是说,你的灵性太早开启,而被你日日所观察到的人类行为同化了?”
      “我…”我听出他话中的隐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本来就是个人,维持了27年的思维模式不可能因为一天不到的做蛇经历就有所改变。然而在他眼里我却是一条货真价实的蟒蛇,会变成人形都是仰赖他的能力。一条蟒蛇有人类的心理活动是很奇怪…
      ……吗?
      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些歪理。这货的思维模式好像跟正常人也不大一样吧…说不定…能跟他解释的通?
      “哈哈哈哈~”确定了接下来的思路,我顿时觉得说话也有底气许多。当即壮着胆子强笑道,“亏你总说别人,没想到自己看事情也只看表面。虽然我看起来是一条蛇,但我的内里装着的却是一个人。怎么,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不允许一条蛇有一颗人的心和灵魂吗?”
      创世者又一次愣住了,“蛇有人的心和灵魂?”
      “蛇有人的心和灵魂…蛇有人的心和灵魂吗?”他一边举步向前,一边反复嘀咕。每说完一句,眼睛就亮上一分,也不知道已经思考到什么境界去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人头篓子里软绵绵的兔子尸体还在不断向外滴滴答答渗出血迹。我明白,如果他思考的结果和我所希望的有任何偏差,那我的下场大抵也会变得和它们一样。此时此刻,也许伺机逃跑才是最好的办法?可……哎?哎哎哎哎哎…那边是沟!
      喂,要掉进去啦!!!
      我赶紧伸手过去拽了一把…算了!我认命的瞪着他“勇往直前”的背影,一路跟着免得他真失足跌进水沟或者撞树。
      这个家伙尽管是个脑子有坑的二货,然打从我来到这里,他也没有做过什么真正伤害我的事情,倒是处处用他那套歪理开解我。不知不觉,我似乎也对他产生了一丝依赖。况且这里荒山野岭,凭我一个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的女孩,逃跑成功的几率实在不高,与其等他清醒了找我算账,还不如跟着他,必要时随机应变。
      就在我和创世者各自怀着不同心思的时候,那座隐藏在山腰交界处的村落也愈发近了。借着太阳下山后天空残留的淡淡余晖,我看见通往村子的一条窄窄的小路崎岖无比,两边是深沟险壑,只要一不留神,有可能就葬送在这闭塞的荒郊。隔着沟壑可以看见,村子已被倾塌的沙土埋了一半,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散落在另一半的废墟上,有的贯穿了整座屋脊,有的压毁了篱笆土墙。我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站在小路的边缘迟迟不敢迈步,生怕过去后会看到一片比森罗地狱更加凄惨的场景。创世者却不管不顾,直接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我心惊胆颤的看他在比脚大不了多少的小路上步若流星,咬咬牙心一横也追了上去。“我说你别乱跑成么,一会儿掉下去…”我如履薄冰的向前挪了一段儿,不时有湿滑的泥浆顺着我的脚步滴下去,落在摇摇晃晃的大树尖上,看得我一阵头晕胆寒。就在这时,已经走到一半的创世者突然停了下来!“小蛇儿…”晚风中,他徐徐侧脸看我,明亮的眼睛如同天边的星子,在昏暗的暮色里熠熠生辉。“干…干嘛?”我哆嗦着咽了口唾沫,忐忑的盯着他慢慢转过来的身体和缓缓举起的正散着淡金色锐利锋芒的右手。他他他…他要杀我?
      “注意来!”仿佛要印证我的猜想,他猛地发出一声暴喝,一道疾似霹雳的光芒刹那间从他的手上脱出。登时,激烈的罡风四下激射,我只觉有一块厚重的铁板正迎头扑面砸过来,呼啸的威压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本能地缩紧肩膀,举起双手挡在脸前,脑中完全一片空白!
      嘶 ——啪叽——
      肌肉受到外部巨大压力而扭曲迸裂乃至绞碎的声音伴着皮革燃烧的焦臭阵阵传来,我绝望的在心中嘶吼:啊啊啊啊啊…哎?不疼…
      我悄咪咪把眼睛打开一条缝,创世者还在前面,正沉静的看着我。再试着动动身体和手脚,都在,那…那些声音和味道?
      我迅速转身回去望了一眼!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红红的肉沫和白白的脑髓烂糊糊的喷了一片。窄窄的小路,小路下的树尖,都沾满了呕吐物似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骸!我看得胸口骤然之间翻江倒海,一口苦水顺着喉管涌上来,酸涩的味道赛过黄连,冲得我稀里哗啦吐了一地。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一角树冠,有个白色的影子飞快动了两下,藏进了树叶。我以为我眼花了,吐完直起身子又冲那里张望。这一次,我清楚的看见层层纵横交错的枝叶深处赫然有一张苍白呆滞的男人脸孔在愣愣的看着我。“咦?有…”我不由地脱口惊呼一声,就见那脸忽地一下往后缩回去,紧接着一条骨瘦如柴的大腿以人类无法完成的扭曲姿势从枝桠中伸出来,贴着树干灵活的向下移动,先是一条腿,再来又多了一只手,然后又是一手一腿,不一会儿我就眼睁睁看着那男人反跪着身体像蜘蛛一样手足并用,刺溜滑进茂密的丛林…不见了!我张着嘴,鼓着眼睛,直瞪着那玩意儿消失的地方,颤悠悠吐出想说的最后一个字,“…人。”
      “那是妖。”创世者不知何时走过来,手穿过我的腋下扶了我一把,“和方才在你身后准备偷袭的是一路货色。”
      “妖?”我忍不住靠过去一点,汲取他身上的热量来安抚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然也。”创世者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些弱小的精怪,只能依附尸体作为掩护,偷袭作为生存手段的可怜虫罢了。”说着他转脸看向了村子,“看来那里现在已经是这些妖物的巢穴了。”
      “那怎么办?”我想起刚刚那幕心里还是不断的打怵。“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
      “怕什么!”
      “不是怕…好吧,我是怕。但就算它们伤不了你,大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有东西在你耳朵边上围着转悠你不觉得烦吗?”
      “嗯…”他正儿八经思考了几秒,“确实很不方便。好吧,”他缓缓抬起右脚轻描淡写地向下一跺,我感到脚下的路面陡然一颤,有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强悍力量正以我们为圆心飞快地发散出去,霸道的宣示着强者的来临!
      逃——是自古以来所有生物内心最深处所蕴藏的最原始的本能!广阔的草原上嬉戏的鹿群在闻到猛兽腥膻气味的那一刹那,就会立刻撒开四蹄夺路狂奔!深海里的游鱼在遭遇鲨鱼侵袭时也会迅速结成鱼阵共同撤退。敬畏强者是镌刻在它们基因链中与生俱来的认知,兽如此,人如此,妖也亦然。我亲眼看到无数白惨惨的人形妖物从村子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匆匆汇聚到一处往村边的万仞山壁上爬去。它们互相踩踏堆叠,螯肢攒动,那场面颇为壮观,仅一炷香的功夫,山壁便仿佛多了一条正向上倒卷飞驰的瀑布!
      “原来这山里…有这么多妖?”我简直都惊呆了,这比我看过的所有漫画里描写的都要恐怖。无法想象这个村子的村民是怎么从这么多妖魔的环伺下活着的,难不成他们都是驱魔师?我把这个疑问对创世者提出来,创世者不屑的撇了撇嘴,转了身形在前头引路,说:“我前头说过,这些弱小的精怪,只能依附尸体掩护行动,实施偷袭。在平时,它们不过只是如蝼蚁般脆弱的寄生虫,好比你每天走路时不会低头注意脚下的蚂蚁一样,村民们也不会发现它们的存在,而且可能还会在日常行动间无意杀死它们。你之所以能看到这么多,是由于山崩,村民们大量死亡给了它们可趁之隙。既然有了丰富的附身资源,自然要大量繁衍生息延续自己的族群。说到底,还是你一手开创了这个局面。”
      呵呵,我一点都不高兴好吗?
      不理会他的调侃,我闷头踏进村庄。天已经完全黑了,清冷的月亮跳出东边的山巅,水银似的光芒顺着黑黢黢的枝桠淌下来,在地面汇成一汪隐隐流动的“清泉”。我和创世者找了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屋子,坐在露着月亮的堂屋中间升起一堆篝火烤兔子。这家的厨房配料不少,油、盐、酱、醋、胡椒、大料应有尽有,我还在灶台边上找到一罐蜂蜜,烤兔子是绰绰有余了。温暖的火焰很快驱散了夜晚的寒冷,将我从脚底板到头发丝都烘得暖洋洋的,我觉得自己和架子上那只金黄酥脆的兔子一样,连骨头都酥了半截。身上胡乱拼凑起来的,土堆里扒出来的蓑衣,和从猎户身上扯下来的,肥大的衣衫裤子鼓鼓囊囊堆在身上,粗糙的布料磨得我皮肤生疼。小腿以下因为赶路裹了厚厚一层湿泥,烤干后剥下来的土盔扔出去能砸死一只土鸡。我大略扫了眼连着堂屋的两间屋子,头一间被巨石压塌,缝隙里歪歪斜斜压着几只严重变形的锄头后爬犁;第二间比较宽敞,边上倒着一只沉重的实木柜子,柜子下面露出一角金边大红色沾着泥灰但看起来很精致的流苏。“喂,我说…”我透过明晃晃的火焰直勾勾盯着竖起烤兔叉子打算撕兔腿的创世者,“吃完帮我把那个柜子抬起来吧。”
      创世者闻言愣了一秒,继而上下打量我片刻,眼里转过一丝清明,“好。”
      半只兔子风卷残云,很快就消失在我与创世者的嘴里。吃饱喝足,我把手在蓑衣上擦擦,顺便扯下一根蓑草剔牙。创世者遵照诺言帮我抬起了那只木柜,我定眼仔细的看进去,果然那流苏的另一端连着一套用柔软绢布锦缎缝制的美丽的红色衣裙。只是…我瞧着上面针脚细密的并蒂芙蓉花图案和下摆金色的祥云纹路…这是套嫁衣吧?
      “你不穿么?”创世者看我反复抚摸那一对栩栩如生的芙蓉花样,不舍得丢下又迟迟下不了决心穿上的样子,不大耐烦的问我。
      “穿啊!”我抱着衣服腾地闪到柜子后面,“不许偷看哦~”
      在一堆红色布料里挑出上身内穿的红娟衫,跟系带奋战!经过很长时间的反复实验,总算穿得前后对称。接下来红裤、红裙、腰封、绣花外袍…全部穿戴完毕,我脱力的跪在地上,内牛满面——老祖宗的智慧,小看你了…
      “好看吗?”我兴奋地走出去想在创世者面前显摆显摆,于是原地转了个圈。
      呼——
      下一秒,燃着篝火被裙摆掀起的风扇得全部伏在地上,噗嗤,灭了…
      我:“……” 为什么会灭啊!!!
      我尴尬地站在黑暗里。少顷,屋子里响起衣角摩擦的悉索声。不知道创世者做了什么,只听得啪的一声,篝火又重新燃烧起来。创世者坐在火堆后头静静的看着我,脸颊下一阵灼烫的热潮涨的我面皮发麻,我赶紧干笑几声挪过去乖巧的坐下,“嘿,嘿嘿,嘿嘿嘿,那什么,不早了,快睡吧,晚安…”
      背对着他胡乱和衣躺在地上,山中的夜晚寂静无声,只有风不厌其烦的摇动树梢,刮起茅草,哗哗刷刷玩的不亦乐乎。偶尔有一两声状似婴儿夜啼的怪叫远远传来,让我恍惚有种回到童年住在乡下外婆家的错觉。那时候外婆家门口就是一片白惨惨的墓地,每次晚上出去乘凉都能听到这样诡异阴森的啼叫,看见一排排墓碑在月光下发出莹莹白色的光芒…
      想着想着,我仿佛真的见到了外婆。她老人家拿着一把巨大的蒲扇,和小时候一样坐在挂满葡萄藤和丝瓜架的院子里,枕着嘎吱作响的摇椅,边摇边指着身边的墓碑,一脸慈祥地叫我,“囡儿啊…”
      “婆……”我吓得后背上的寒毛都立起来了,牙齿咔咔咔敲得山响,“你…不是来带我走的吧…”
      “不是啊…”外婆的声音更飘渺了,一颗白发苍苍的脑袋在阴影里时隐时现,“我是来参加合唱的啊…”
      合…合唱?我被这预料外的答案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婆…”我尽量不着痕迹的退后几步,咽了口口水,“你要跟谁合唱啊…”
      “他们啊…”外婆的脑袋一点点僵硬的转向她一直指着的墓碑,瘪了的嘴巴微微张开,一字一顿的呼唤道,“你—们—出—来—啊——”
      话音未落,十数只墓碑地下深处突然噗噗噗冒出十几个光秃秃的脑门儿!一瞬间,十几个顶着创世者的脸,穿着清朝僵尸标配朝服的尸体从墓碑下跳出来,齐刷刷的对着我!为首的一只用平板的腔调开始报幕:“我—们—合—唱—的—曲—目—是—《疯狂的土拨鼠》”
      “啊!!!”猛然间,所有僵尸和我外婆都张大嘴巴开始疯狂的大叫!他们的声音像长长的指甲刮擦过玻璃,那尖利的响动钢针一般直直扎进我的耳膜,在我的耳蜗里旋转、跳跃、搅动!
      “住口!无耻老贼!”我捂着耳朵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惊慌的看向四周,脑海里的阴冷的墓地和眼前燃烧的火苗出现了混淆,几秒之后,我才从混淆里清醒过来。
      原来——是场梦——
      我如释重负的拍拍胸口,但奇怪的,耳边那要命的歌声却好像并没有消失,只是远了些,杂了些,乱了些,且越来越尖细凄厉。像…无数只饥肠辘辘的野猫在互相追逐,打架!
      “什么声音…又怎么了?”我疲惫的揉着又酸又涩的眼睛,打了个又长又深的哈欠问创世者。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妖在狩猎。”创世者闭着眼睛,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放心,有我留下的气劲在,它们不敢擅入这里。”
      “妖也会狩猎?”得知是妖怪狩猎以后,我反而来了兴致。反正被吵醒以后暂时也没了睡意,我讨好的转向创世者,好奇的拽了拽他的衣摆,“它们的猎物是什么?山里的猛兽吗?”
      “非也。”创世者淡淡的回答,“它们所狩猎的是自己的同伴,以及别的妖物。”
      “自己的同伴?”
      “不错。自你引起山崩到现在不过数个时辰,这村落已成了妖的巢穴。妖的繁衍十分迅速,皆因它们乃是好斗的族群,夜晚便是它们的战场。每当夜幕降临,它们便会抑制不住冲动互相厮杀,吞噬,强者吸收弱者,变得更强,然后再被更强者吸收,再进行蜕变。长此以往,直到这山间只余最后几只进化出自我意识的才会罢休。”
      “这么残忍?”我咋舌,“那做妖岂不是朝不保夕?”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本来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生存法则,你观妖之生存方式觉得残忍,然人其实不也一样生活在这样朝不保夕的模式之中?从古至今,胜者为王败者寇,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例子不胜枚数。便是寻常市井农家,为了升斗米粮争执相杀也是稀松平常。只不过,人用富丽的辞藻,可笑的律法和规条去掩盖血腥和丑恶,伪装成和蔼可亲的样子粉饰太平。我行走世间,看多了这样的虚假矫饰,所以才要推行创世真理,警醒世人,让他们回归自己的本质。这些人头,就是那中毒太深,食古不化,无法教化之辈。我将他们统统杀了,是终止他们继续散播错误的思想,增加愚昧的人群。至于这山中之妖,等它们决出最终强者,拥有意识之后,我还会再来,度化他们成我吾之信徒!”
      我:“…感情你早就惦记上了。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它们要是不愿接受度化呢?”
      “杀!”
      我:“……”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天明后,我和创世者整装启程,离开村落翻过数座山头,终于在几天后的一个午夜下山,踏上了官道。经过山下的界碑时,我驻足盯着界碑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什么…什么…山?”
      创世者一个一个指着字告诉我:“云渡山。”
      有个路过的客商看到了我们,惊讶的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我和创世者的装束,见了鬼似的突然加快了脚步。我疑惑的低头瞧了瞧自己,鲜红色的布料映入眼帘…
      “……”
      听说,许多年以后,云渡山附近始终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有新嫁娘在成亲的路上遇到山崩,变作亡魂在山间作乱。幸得一大师慈悲,于午夜冒死进山降服,经九九八十一回斗法,终凭一己之身引其下山,最终成功将其超度…
      不过,这已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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