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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雪逢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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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听说了吗?皇上近日在招募新的国师。”
京城的酒楼总是分外热闹,四方之士云集,议论着城内城外的大小事。
“这现任国师不是一向颇受赏识,怎么这回皇上是铁了心要......”
“也不能这么说,国师大人原先是挺受宠的,不过这几年嘛,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了,总在一些小事上频频犯错。”
“诶可不是嘛,母鸡大闹京城,战马突然变猪,我们这位国师大人真是好生搞笑。”
众人谈论之际,一白衣女子扶案而起,手持长剑,素雅中带着几分凛冽之气。
“几位方才说现任国师如何了?”女子泠然道。
声音来得太突然,聊话的人被惊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国师大人的事闹了已有好几个月了,前几日,圣上下旨废除现任国师,将其贬为平民。”
听到此处,那女子瞳孔猛然收缩,眼底一片忧伤 ,定在了原处。
“算下来,国师大人现在应该已经离京了......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那白衣女子名叫苏雪,眉目清澈,身段苗条。
苏雪颤颤巍巍地的回过神来,压低嗓音说了句“无事,多谢。”便快步离开了。
酒楼的喧闹声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纵使苏雪天生听力绝佳,此刻耳中也只剩一句话回荡:梅夙要走了?!
她不是没有猜过,梅山的禁制莫名解除,定是她那让人头大的师父出了事,但万不曾想过,他竟也会有被贬的一天!被贬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样的话,就真的找不到他了。厉害到他这种程度的人,自然可以对此不屑一顾,但对某人来说,那个混蛋,就是她的全部了。
国师大人很厉害?是的。在苏雪眼中,他一直都是一个了不起的存在,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是了......
“你为何要跟着我?”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仰慕国师大人您了!”
小苏雪一脸天真无邪,笑得没心没肺,却是老老实实地在回答,“自从上次见到您斩妖除魔的风姿后,我就决定,日后一定要跟随国师大人!”
年轻的男子轻笑了一声,徐徐道,“天下之大,仰慕我的人不在少数,我为何一定要容你跟随?”
“那就得问你了!”
“问我?”
“对的,国师大人要是真不想让我跟着,就该在几日前我偷看你沐浴时就将我赶走了呢。你说是吧,国师大人。”
梅夙老脸一红,活了二十几年,头一次见着如此心直口快的姑娘,匆忙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小苏雪继续得意道,“由此可见,国师大人并不讨厌我,还是挺乐意让我跟着的嘿嘿!”说完又添了一句,“当然,如果国师大人想把我当媳妇养的话,我也不介意。嘻嘻!”
梅夙故作矜持,好似说的不是他,一本正经地问道:“年龄?”
“十五。”
“可有亲眷?”
“...无”
“刚才那没羞没臊的话是谁教给你的?”
“无师自通。”
“......因何想跟随于我?”
“嗯?我不是答过了吗?”
梅夙摇摇头,“跟与跟随,意义不一。”
小苏雪激动万分,“你,你答应......”
“好好答。”
“啊哈,好,因为...因为国师大人本领高强,神通广大...”小苏雪编得语无伦次。
“噗嗤!”梅夙被她激动得有些滑稽的模样逗笑了,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对,你要说,因为本国师迷倒众生的身姿相貌彻底吸引了你。”
小苏雪:“......”到底谁更没羞没臊!
说来到底因何,那时的苏雪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只知道,这个人在自己的生命中,绝不该是一闪而过的存在。
国师大人出公回来后新收了个小徒弟,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除国师与皇上议事之外,众人所见之时,两人近乎形影不离,关系很是亲近,至于亲近到什么程度......
“梅初涯!”初涯是梅夙的字,“我昨日放在此处的木鸟呢?”
“我怎么知道,问我干嘛。”某人很自然地摆出一副无辜脸。
“不问你问谁,我算是领教了,你这充傻装愣的本领真是越发精进了!”
“放肆,你这孽徒,才三年不到,你就对为师这般不敬,看来为师平日里真是太纵容你了,没大没小的......”
说起苏雪一路走来最开心的时光,便是与梅夙相伴的那几年,虽然两人经常吵吵闹闹,但均是乐在其中。
头一年,小苏雪还会规规矩矩地叫梅夙一声师父,但后来手贱的国师大人本性暴露,隔三差五就将人家费了几个晚上做成的心血糟蹋得惨不忍睹,逼得苏雪直接对其改了口。
再后来......
那日,风和日丽,师徒二人还是一如往常的“和谐”。
“孽徒,过来。”
“说谁呢!”
“乖徒儿,过来。”
“何事?”
“你如今拜入我座下五年有余了,该教的为师都教于你了,今日为师便替你取个字吧。”
取个字,顾名思义,就是取个字,但这取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按理说,女子不会有字,但若师从高人,而后出师,便可有字。取字的人,可以是其师父,也可以是已经出师且享负盛名的同门师兄。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苏雪心中直呼大事不妙:梅初涯这是要让她出师了!便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大呼:“师父!”
“啧啧啧,真难得!”
“徒弟做错了什么?还请师父明示。”
这对师徒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但严肃认真起来还是很严肃的。
梅夙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将眼看着快要哭出来的苏雪轻轻扶起来。“并非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已经到了可以出师的时候了,为师在你这个年纪时,也已经出师了,为师没道理一直...”
“可是师父”苏雪使劲把眼泪憋回去,她是知道的,梅夙再怎么不正经,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二师兄不也没出师!”
“那是他蠢!”梅初涯义正言辞道。
此刻,远在江南历练的二师兄突然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师父莫不是嫌弃我了?”
“没有的事,我从来只嫌弃你二师兄。”
正在打怪的二师兄脚底一滑,愤愤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梅初涯露出父亲般慈祥的微笑,伸出手摸了摸苏雪的脑袋瓜子,“你觉得清河二字如何?”
“我不听!”苏雪打开他的爪子,转身跑开了。
这一跑,便是物是人非。
再回来时,国师府的禁制已经不再为她打开,手上的灵纹也消失了。
灵纹消失,师徒缘尽,她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外人。
苏雪从里懵到了外,一边恨梅初涯的残忍无情,一边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同时,她又在想着,或许,这只是一道考验呢。可而后的事,又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为了阻止自己不去想这混蛋师父,苏雪一离京便直奔边境,但还未到边境又莫名其妙地折回来,接着快到京城时又鬼使神差地掉头往边境赶,如此来回往复,苏雪还是见到了难得离京一回的国师大人。可任她怎么叫唤,他始终对她视而不见。
苏雪伤心至极,一怒之下便出了边境,四年未回。
若是说两人还有半分联系,那便是梅山禁制了。梅山是两人出公时发现的一个风景极好的地方,原本是无名的,梅夙将它买下后便取名梅山。两人一同在梅山设了个禁制,一人打开禁制,另一人便会有感应。
但这种禁制,单有一人是无法打开的,必须两人同时在场。
几年来,梅夙从未碰过那禁制,但前段时间,禁制竟然被直接震碎了,这感应不可谓不小,吓得苏雪火速从西洋赶回来。
国师府还是老样子,苏雪心情忐忑。
四年了,终于还是回来了。
可是,国师府的禁制没了,他也不见了......
会在那里吗?苏雪想。
忽略山前被强大灵力震过的痕迹,梅山还是一如从前那样美,甚至比从前更悦目些,具体哪里更好看了,也说不上来。
苏雪一路走走停停,贪婪地看着曾经与他共赏过的一草一木,怕走快了,又怕走慢了。
终于,她在林中见到了他。
他倚靠在树上,双目微闭,摇着折扇惬意地享受阳光与清风,时隔多年,容颜也未有多大改变。
苏雪眼中波澜惊起,又慌忙掩盖,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混蛋梅初涯,老子想死你了!
在苏雪优雅地呆若木鸡之时,跷着二郎腿的前国师突然轻笑了一声,道:“清河,把口水擦一擦。”
小表情被发现了,苏雪不怎么自然地把脸一沉,“国师大人,我们很熟吗?”
“嗯?你的字还是为师取的,我看你不是用得挺开心的嘛。”
“你派人跟踪我?”
未待梅夙作答,便不知从哪窜出个人来,两人均是一惊。
那人一派着急万分的表情,一副脸熟至极的面孔。急急道:“何止是派人跟踪,师妹你可没看到,你走那天,师父不知在房内干了些什么,出来后,双眼皮肿成了单眼皮,后来又肿成了三眼皮,成天失魂落魄,场面一度非常滑稽。”
苏雪惊喜道:“二师兄!”
梅夙黑脸道:“混账东西!不是叫你下山去了吗!”
苏雪这才意识到,梅山今天的落花格外多,多得有些刻意了。
二师兄还待再讲,“师妹我跟你说......” 梅夙翻身下树,直接一脚将其踹飞,似怒非怒道:“我去你的吧,还不快滚。”
待他转过身来看时,苏雪竟满脸委屈地哭了起来。
“清河,怎么了?”他试着替她揩去眼泪。
“梅初涯,你混蛋!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苏雪边哭边道。
“没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
“清河,我想好了。”他轻轻抱住她,很小声地在耳边道,“我们成亲吧!”
苏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认真的吗?”
“嗯,这次我会负责到底。”
“……”苏雪抬起手回抱他,像是抓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从此便不舍得放手。
小番外
苏雪问了很多遍为何当初突然六亲不认,梅夙通通答非所问或是强行转移话题,直到有一天......
苏雪从二师兄那里得来了一本《退休计划》,毋庸置疑是某位国师的大作。
详细的计划流程中夹杂着几张带图的小日记:
昨天终于狠心把清河赶走了,她要是再不出师,宫里那位就要来抢人了。
真不摇碧莲!
该死的破官,辞都辞不掉!
清河要是再聪明点就好了,别老跟着我进宫,省得那不要脸的老东西总是盯着她看,也省得我总是要干点坏事才能换她安安分分在府中呆几日。
每次看到清河发小脾气我都有点不厚道地想笑,只是,今后好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了......
是时候开始我的大计了!
只要在不触怒那老东西的情况下让他发自内心地嫌弃我,同时派人去百姓中间煽煽火 ,那样我便可喜提罢官。
照本国师现在的口碑与人气,看来得费上一段时间了。有时候太优秀也是一种错呀。
清河,你可千万别怪师父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