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盛时光》关船长

3、新生活终于开始了......吗？

　　人可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历史上那么多的著作，伟大思想，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作品是歌颂主人公勇敢面对现实？

　　在既定现实面前，不面对，难道还能有其他办法？说的好像只要不自杀就是一种勇敢的表现一样。

　　如果这样说的通并被千古传诵的话，那我现在逆着去一中的人流来到这所学校门口也可以被称为是“勇敢的面对现实”？

　　这不过是无可奈何的接受罢了啊。

　　在大闹之后，不还是得乖乖来到这里，之前又是疯狂大喊着不相信，又是摔过砸碗，到最后不还是需要面对现在这个时刻，走进这个校园？那之前情绪的消耗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老爸不知道第几遍在我耳边努力用他的狮吼功盖过人群的嘈杂，“你看看这红榜！正一的第一名可是考上了复旦大学啊！他们可都是一中不要的学生！这就说明，自己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和你上哪个高中没关系的！”

　　我点头如捣蒜，临开学这几天，我已经向老爸发了无数次誓，高中一定好好学习。每次他都让我眼睛看着他，把手像敬礼一样高举过头顶，好像我不发这几个誓高中就会直接和他眼中的那些“学习不怎么样的人”同流合污。

　　我想要不是他打听到一中正一老师是来回交换的，他不会这么轻易释怀......

　　经过几天的缓和，我们的情绪都平静下来。如果我是某位有名小说家笔下的女主角，他也许就会写道，

　　“关爱在几天的绝望后，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圈，最后，她还是决定勇敢面对接下来未知的生活。”

　　尽是胡扯！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怎样的人，正一的学生应该是最不可捉摸的。这些人因为微妙的成绩聚在一起，谁都没有放下心中的高傲。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有怎样的生活，在这个高考人数已经几百万的高考大省，我能不能开出一朵花儿来？

　　爸妈去宿舍给我放床铺，我找到教室。

　　高一9班。

　　我进去时教室里人已经满了，只有最后一排中间有个空位。那位置两旁坐的是一个长得瘦瘦小小，黑黑矮矮的男生，低着头，盯着桌板看。另一边坐着一个姑娘，留着娃娃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向前张望着。

　　我走到那个座位前，他俩各自向旁边挪了挪，和我离开一定距离。我也挺不舒服，夹在两个陌生人之间就浑身不自在。

　　刚开始没注意旁边的女生在看什么，我坐定后，看见一个男生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饭卡套走过来，女生看见男生过来了，马上低下头不去看，那男生走到女生桌子旁，把其中一个饭卡套放在女生桌子的一角。等那男生转身走后，女生才又抬起头，瞥了一眼男生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咬了咬笔头，还是收起了饭卡套。

　　呦吼，有情况啊！我砸砸嘴。

　　一个男人走上了讲台，应该是班主任那一类的人物了。看起来十分年轻，不到30岁的样子，中等身材，戴着款老式金属边小框眼镜，满面春风，头发收拾得一丝不苟，穿着也是精明利落。

　　他一上来，全班都抬头望着他，但他没说话，面带笑容望着我们，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两边了。

　　我心想，一定是个强硬风格的，笑里藏刀，先用无声的寂静为自己增添威严。

　　谁知道下一秒他竟然突然捂住嘴，噗呲笑出了声。

　　场面好像有点尴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控场了......要...一起笑吗？

　　于是全班瞪着眼看着自家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无缘无故一个人抽了般的笑。这莫非是什么我们还未解锁的隐藏技能？

　　“那个......”

　　哇塞哇塞，这个看起来有隐藏技能的boss要开口了！

　　“我叫王韵川，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我们要一起走过难忘的高中阶段。不怕告诉你们，我是第一次当班主任，有些紧张，不好意思......当然更多的是激动！我昨天晚上就一直在想，我的第一波学生会是什么样的呢？今天见到你们我真是太高兴了！你们都很可爱！小姑娘漂亮小伙子帅！”

　　我滴妈，这土到掉渣的开场白，现在连小学老师都不会这么说了吧？新兵蛋子啊？还自己说出来......要是让老爸知道，班主任是个新老师，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一中老师，也没了，他会不会再闹个那么十天半个月的。

　　“一会儿呢，咱们大家都介绍一下自己，我们顺便在进行一下班委选举，有意向的同学要积极一些哦。”

　　我在心里想，傻子才会去选班委，那种出力不讨好的活儿。

　　“现在，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学校的，呃，计划，我们班级内部首先要足够团结，其次，我们会尽量培养班级与班级间的友谊关系。以前因为班级矛盾发生的恶性事件不在少数，所以学校决定建立相邻班级之间的团队意识。咱们是9班，也就是说，咱们需要和10班成为兄弟班，互帮互助。”

　　班里一片哗然。旁边的那个姑娘凑过来笑着对我说：“我们初中就这样搞了。”

　　“我们也是。”能搭上话，还不错，并不是不好相处的类型。

　　但左边那个男生就不一样了，毕竟男生女生之间不会自来熟，而且我长得高，他却比较矮，这无形中又在我们之间蒙上一层尴尬。

　　“好好好，大家安静！”老班端着架子两手挥着试图压住我们的声音，“我知道你们初中就会这样，但你们那只是两个班口头上关系好而已，我们现在，就是落实到行动中了！”

　　他拿出一本小册子，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现学校宣布，互为兄弟班的两个班级要互帮互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可起冲突......”

　　这不等于没说吗？

　　我们嘈杂起来，虽然都彼此不认识，但在有一个槽点的时候，吐槽绝对可以迅速拉近你和周围人的关系。这老班，就好像是刻意要消融同学间的冰雪一样，在沉闷的湖水旁打水漂，让我们蠢蠢欲动的想法有了个合情合理的翻身机会。

　　噪音过大，老班不得不停下来，有些慌乱得胡乱挥舞着手，“安静一下，都先别乱。”

　　我们闭上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无奈得靠在讲台上，把手中的小册子来回翻了几遍，放在了一边，语气里带着些无奈，“好吧，既然你们现在不想听这些学校的规则教育，我们就先放一放，先开始自我介绍和班委选举吧。”

　　我们中爆出几句吆喝。

　　“好。”“同意！”“成。”

　　“那好吧，唉，其实给你们讲解学校各项规则是学校要求的一项任务，虽然我也觉得大家肯定都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而且我本身也十分反感这种照本宣科式的教育，唉，这毕竟是学校强调了好几遍的事......”

　　“真不用，我们都知道，到哪不都一样吗？”“就是啊，不就是三条红线不能碰，作弊打架谈恋爱么......”“要不你就讲，反正我们没人听！”

　　最后一句不知道谁喊的，全班在那时正好突然安静了，他的那句大喊显得极为清楚。老班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我们则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

　　这是真不把第一次当班主任的老师放在眼里啊？

　　我旁边的女生抓着我笑，说：“我已经预见到咱这个班主任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我疯狂点头表示同感。

　　左边的那个男生一直一言不发，看着自己的书，但我看见他的嘴角也高高上扬。

　　“谁说的？站起来！”老班声音并不严厉，但对我们这些与各式各样的班主任明争暗斗几十年的人来说，在发生什么事之后，越是不严厉的声音反而越让人感到不安。

　　我们渐渐安静。

　　当然了，没人站。

　　“敢做不敢当啊，胆小鬼一个给不给男生丢人啊？”

　　咦？还有两把刷子嘛！最起码还会用激将法解决问题。

　　这句话果然戳中了男生的弱点，一个人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李目恒。”

　　“声音怎么这么小啊？刚刚不是挺大声的吗？”

　　“李目恒！”男生大吼一句。他旁边有人拍巴掌，还有人为他笑声叫好。

　　“不错，这才像男子汉的气魄！嗯......目恒！好名字啊！要有坚定且长远的眼光。”老班笑得很慈祥，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希望你能做到！哎你先别坐，就从你开始做自我介绍吧......”

　　这老班，作出了让步，避免了和学生的正面冲突，还挺明智。

　　但是，要知道，有一次让步，在接下来的生活中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说，咱老班到底是教什么的啊？他自己也没说，但我看他这气质，这思维，怎么看怎么像教语文的。”我对旁边的女生说。

　　“这怎么能看出来？哪有男老师教语文的啊？”她摇头。

　　“李目恒，来自实验，爱好是篮球，有意向竞选体育委员。”

　　“闪仪，初中是附中，喜欢画画，希望竞选宣传委员。”

　　“李永隽，喜欢篮球，不参加竞选。”

　　......

　　“杨休，喜欢篮球，竞选班长。”

　　是我旁边的那个男生，他站起来我发现他真的很矮，又瘦又矮，像一根豆芽菜。哦，不，他像一根，烧焦了的豆芽菜。

　　这个人，真是太黑了！

　　到我了，我站起来，“关爱，爱好写作，不参加竞选。”

　　自我介绍很简短，我不想那么大费周章的竞选个什么职位，也就没必要故意让全班一下子认识我。

　　我还没坐，老班突然发话了。

　　“你喜欢写作？”

　　“对啊。”

　　“关爱是吧，名字很特别啊，关爱，你有什么正式的作品吗？参加过什么大的赛事吗？”

　　“呃......”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和老板直接对上话了，“初中没这种机会的，我只是自己喜欢而已。”

　　“哦，好的，我知道了。”他示意我坐下。

　　“他绝对是语文老师。”我坐下后，心想。

　　“侯璇阳，初中是20中，应该没几个人和我同校吧，我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不参加竞选。”

　　这是和我聊了几句的坐我旁边的女生，我第一次知道她名字，看起来是个蛮开朗的姑娘。

　　“葛轩轩，不参加选举。”

　　“申孟城，喜欢篮球，电竞，不选举。”

　　......

　　整个过程，除了最开始的那个男生，居然只有我一个人被老班截下来插入问题。

　　“好，我们先休息一会儿，下节课开始选举班委。”

　　我站起来打算去趟厕所，一个姑娘冲我跑过来，兴冲冲地对我说：“你是213的吧？”

　　“啊？”我脑壳一疼，“我怎么就挨骂了？”

　　那姑娘哈哈大笑，连忙解释：“不是骂你啊，你也是报的午休宿舍吧，咱们是一个寝室的，是213宿舍，我叫王粒飞。”

　　“哎哎哎，我也是213的！这么巧，一个宿舍啊！”侯璇阳激动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213的？我今天来晚了没去宿舍啊。”

　　“你啊，和你妈长得，一模一样好吗？走走走，一起去厕所。”

　　“咱们学校太搞笑了吧，不都是这样，老师一样的班关系自然会密切一些，还专门提出来建设兄弟班。”

　　“就是，也太形式化了。”

　　“那他们班咱们是不是就随进随出了啊？”我边笑边说。

　　这时我们正好走到10班的后门口，我笑着抬手指着10班的后门。

　　起风了，我那头凌乱的，由初中要求的短到几乎没有的运动短发长长的一头碎发，盖住了我的眼睛，我不得不将头扭向一边甩开头发。

　　我愣住了。

　　惊讶恐惧激动迷茫不知所措期待......

　　无数描述情绪的词语在我脑海里呼啸而过。

　　我是高度近视，但不喜欢戴眼镜，就像现在，不过我早已适应了模糊的世界。

　　我眼前的这个身影就是模糊的，但由于太过熟悉，太熟悉他写字的姿势，熟悉他的坐姿，熟悉他坐在桌前时衣服下垂的弧度，熟悉他的身高，我依然可以仅凭一个模糊的人像轮廓认出他来。

　　怎么会是他？

　　姚成冕！？他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