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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晶石详语骷髅血 风尘千里述天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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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那人将剑插于地上,伸手指向笼罩着慕容姊妹的紫晶石,道“来!”。紫晶石便如听懂了一般,缓缓落在来人手心。
“天•••”来人借着紫晶石的光芒,细细查看林竹影的伤口,只见血如泉涌,忙飞快出指,封住了他颈子上的廉泉穴,止住了血,手中灵力灌入紫晶石,引诀念道:“护我驰骋,妖魔不侵----紫依!”
眼前忽地紫光暴涨,轻轻地飘起来,光芒中,那块紫晶石缓缓变大,渐渐幻化成人形,竟变成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女来。
只见那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身材纤细高挑,赤着双足,竟比林竹影还高出一截;紫色的眼,紫色的唇,紫色的衣,紫色的发,周身隐隐散出梦幻般的紫色光影的少女,气质高华之间透出的那种妖娆,端的是美艳不可方物。
仿佛从无尽的酣睡中清醒过来,眼中还带着丝丝倦懒,紫依轻轻地伸了一个懒腰,忽地看见眼前的林竹影竟然成了血人,着实吓了一跳,看见来人,忙问道:“暗风尘!主人怎么啦?”
暗风尘叹口气,道:“你主人不自量力,差点让人当猪头肉给啃了!你快想想办法罢!”紫依啐了一口,道:“呸!你才是猪头肉!”一双美目在林竹影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一瞧,皱眉道:“哎!这是给甚么东西啃得?真恶心•••”
暗风尘细细翻检着地上的骷髅残骸,道:“就是这个•••这骷髅是哪儿来的呢•••看这样子,骨色尚新,应该是死了没多久•••这腐烂的速度也太快了!难道•••又是与这次长江瘟疫有关?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紫依瞟了两眼散落一地的骨架,心中便已明了,轻笑道:“甚么问题难倒了咱们的暗风尘大学士?说出来,小女子帮你参详参详?”暗风尘一笑,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
紫依道:“呵呵,真不知你这大学士是怎么混上的!来来来,本姑娘告诉你:你说得没错,这幅骨架,骨色尚新,的确是死了没多久的人骨。没有血肉,是因为在腐烂之前就生生给人剥去的。你看这骷髅头的眼眶,里面镶嵌了碳晶粉•••还不明白么?”暗风尘摇了摇头,道:“愿闻其详。”
紫依美目一转,笑道:“告诉你自然可以。可是你得送我一把好剑!你不知道,我在紫晶石里多无聊,闲来练练剑也行。”暗风尘揶揄道:“你主人练了十几年剑,最后练成这幅模样。看见没?你还练剑呢!”
紫依道:“哎?你上回就说甚么送我一把天下名剑,到现在还没个影儿呢!怎么,这回又想昏赖了?”暗风尘道:“哎呀,你看你,好好的一个女孩儿,刀刀剑剑的多不雅。有空绣绣花啥的不好么?对!下次送你一副绣花针!”
“暗、风、尘!你•••你言而无信!我生气啦!”紫依气得杏眼圆睁,“甚么刀刀剑剑的不雅?这话给你的雪月说去,看她不砍你两剑才怪!”
暗风尘见她要发飙,忙道:“紫姑娘息怒。呐,这里有一对现成的天下名刃---白虹对剑,上面还有你主人奋战的鲜血,你可要好好收藏。”说罢收了林竹影手中的剑,递给紫依。
紫依哂笑道:“你这顺水人情做的•••”也不推辞,接过剑来细细地翻来覆去仔细看。暗风尘急道:“哎呀!甭看了!救人要紧!”
紫依收了剑,伸出纤纤玉手,抚在林竹影伤口处,紫光流转,晶莹剔透,边治伤边道:“看在暗大学士孝心可嘉的份儿上,本姑娘便告诉你。在千年以前,滇南之地出过一个邪教,名叫拜月。这个邪教杀人无数,以血祭月,残忍至极。教中有一个失传多年,炼制嗜血骷髅的秘法:在月圆之夜,祭月坛下摆上十五口熟铜鼎。月上正中天时,将铜鼎下升起大火。待烧得红热后,便向每口鼎中投入十五个童男童女。”
暗风尘听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战,顿觉自己便置身与那火红的熟铜鼎中,耳边仿佛也传来皮肉被烫得炭黑的吱吱声,鼻子仿佛闻道了那滚滚而来的腥臭味,眼前仿佛也看见了那数百个童男童女在铜鼎中翻滚挣扎的哀号,皮肉被烫得熟烂,血水流出来,却又粘着鼎上•••
他不禁啊地一声惊呼:“怎么这么残忍?”紫依道:“你们人类么,就是这样。做好事的总让人暖心,就像我主人;做坏事的总让人恶心,就像•••就像你!”暗风尘道:“去!”
紫依得意地一笑,续道:“若人们开始相信通过某种途径,能得到强大的力量,就并不会在意为得到这种力量而付出的代价,有时甚至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往大了说,建立一个国家,说是甚么千秋功业,不一样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么?谁怜惜过那些枯骨的生命?
往小了说,一个人的修道,说是为了得道成仙,长生不死,可是千百年来又有谁成仙了?谁怜惜过那些光阴虚度的生命?
然而就是为了得到这种‘力量’,多少活人变成白骨,多少红颜变成白发?不知道荒废了多少青春年华,颓伤了多少人间挚爱?
呵呵,征战一生,一生征战;修行一世,一世修行,到头来又能怎么样呢?有用么?”
暗风尘道:“你别乱发感慨了!你说的这个,与眼下的骷髅又有甚么关系?”紫依道:“我这是有感而发嘛!我刚才说到哪了?对,铜鼎要不间断地烧上三天三夜,之后如果有依旧痉挛未死的,有死了但是骨骼尚新的,便会被挑出来,剥干洗净全身残余着的血肉,在眼眶处镶嵌上碳晶粉,再施以邪法,便成了嗜血骷髅。因为他们死前怀有‘血怨’,所以死后见血便发狂,一旦咬着人便会释放血毒。被咬的人,如果没有灵力抵抗,本心便会被迷乱,只会觉得血液抽离,是一种很快感的事儿,直至血干而死,着实凶险厉害。只是•••眼前这个嗜血骷髅,功力似乎低弱了许多,想是炼法不纯之故罢!”
暗风尘听得一身冷汗、头皮发麻,道:“一千年前的恶心事儿,你怎么也知道得这么清楚?”紫依轻笑一声,道:“哼!我是紫晶石妖,专治疑难杂症,我会不清楚这个?比这更残忍的我都见过呢!哟?暗大学士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哦!你心里肯定在想:阿弥陀佛,所幸我来晚了没碰上他•••”
暗风尘给她逗笑了,也不生气,显是与她斗嘴惯了的,道:“谁受不了了?哎•••当真是‘跟甚么人,学甚么样’!多好的姑娘,却生生被你主人给拐带坏了!你主人就尽爱讲这些恶心事儿!你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哎•••枉费了你这副美丽的•••臭皮囊。”
紫依听得美眉倒竖,正待反唇相讥时,却被他先抢道:“哎哎•••你主人好了没?没事儿罢?”紫依放下手来,道:“有事也是你有事!好了,伤口清理好了,主人被血毒迷失了本心,所幸中毒不深,过段时间就清醒了。”
暗风尘这才长舒一口气:“老天保佑!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可真不好跟他家里那位交代了。嗯?那边怎么还有两个人,是不是伤着了?你快去看看!”
紫依冷笑一声,道:“哼!不去!我是臭皮囊,不会治伤!”
暗风尘陪笑道:“哎哎,可别这么说。臭皮囊也可以治伤的,治好了伤,就不是臭皮囊了!紫姑娘神通广大、妙手仁心,难怪你主人那么喜欢你,把你放在心口,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你。”
紫依听得最后一句,脸忽地红了起来,呸了一声“恶心!”,嘟囔道:“我偏不去!”但毕竟医者父母心,嘴上虽强硬,但脚下却向慕容姊妹走去。
“公子•••”紫光之下,昏迷的少女喃喃低语。暗风尘道:“咦?她竟没受伤?”紫依叹道:“主人在昏迷之际,把自身用于抵抗血毒的灵力,转嫁到了光墙上。”暗风尘道:“甚么?为了这两个人,他竟连自己性命也不要了么?”
“公子•••我对你不起•••”少女弯弯的眉颦蹙起来,仿佛遇见了甚么伤心事。紫依轻叹道:“又是一个情根深种之人•••”
“啊•••好痛•••”一直僵立着的林竹影,忽地抬了抬手。两人相视一笑,快步来到他面前。暗风尘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向紫依道:“这家伙被啃得稀巴烂,竟然还没了账?还是紫姑娘仙术高明•••啊!”话未说完,手上便挨了一巴掌。
“你才了账呢!”林竹影甫一睁眼,便认出了暗风尘,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去。暗风尘甩了甩手,自语道:“不知被这骷髅咬了之后,有没有甚么后遗症啊?比如健忘、失意、手脚不听使唤•••”
“小子欠揍!”林竹影骂道,忽地见到紫依,登时明白过来,淡笑道:“紫姑娘,有劳了。”紫依回以一笑:“主人不必谢我,若不是暗公子唤我出来,我也是爱莫能助。”暗风尘道:“阿弥陀佛,紫姑娘终于说了句好话!听见没?还不谢谢我?”
林竹影淡淡地“哦”了一声,忽地想起慕容姊妹,忙问道:“她们呢?”紫依撇嘴道:“在那边躺着,都没大碍,只是晕过去了。”林竹影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没事就好。方才多谢紫姑娘全力护佑她们。”
紫依轻哼一声,道:“你要是了了账,我也连带着倒霉。你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好歹替也我想想,我还想再活个几百年呢!下不为例啊!”林竹影忙道:“是是是,下不为例。只是•••救人救到底,那边躺着的两位姑娘是我的朋友,还请紫姑娘一并救了罢。”
紫依淡笑道:“这个自然。”玉臂轻辉,光芒星星点点地洒在二女身上。林竹影向暗风尘道:“你怎么来了?”暗风尘道:“我不该来?我不来,你的小命儿就丢在这儿啦!”林竹影道:“行啦行啦!多谢暗大侠救命之恩!够了么?”说罢一揖到地。
暗风尘道:“这还差不多。告诉你罢!那事儿有眉目了!”说罢神秘地向四周看看。林竹影心知其意,道:“那两个还没醒过来,紫依不是外人,你直说了罢。”
暗风尘点点头,神色凝重道:“前些日子,南疆郡守上书,说近日昆山地脉震动异常,天气难测,星象变更,落石雪崩连连不断,入夜则闻云间怒号。驾鸿便要相师占卜,相师说此皆为凶相。”
林竹影皱眉道:“相师的话也信得?驾鸿可真是•••”暗风尘道:“哎哎哎,大不敬啊你!起初驾鸿以为滇南郡守是在谎报灾情,所以夸大其词,危言耸听。但请了百十个相师,都是这么说。想来那些拿相术混饭吃的人,谁不愿说点吉利话讨人高兴?但偏偏都说是凶相。驾鸿便犯了疑,正要去问我父亲,谁知人前脚刚派去,后脚我父亲就上了奏章,说夜观天象,星轨变更,大凶!”
林竹影闻言,沉吟道:“既是暗亲王如是说,便是八九不离十了。”暗风尘叹道:“这个自然。只是•••我父亲下朝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倒真希望这回是他说错了。”
林竹影与他从小相识,深知暗风尘最是敬畏他父亲暗亲王,对暗亲王的话深信不疑,是故这次闻言,心中便一奇,问道:“你父亲怎么说?”暗风尘道:“父亲说,这是天罚将至之兆!”
“不可能!”林竹影断然否定道,“自古天罚降诸无道君王,这是千年来的铁律。咱们羲和国承蒙祖先荫萌,加之先帝和驾鸿励精图治,近年来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如何可能引动天罚?今年中秋我还去轩辕台看过星象,驾鸿的主星是‘天枢’,又叫‘正星’,正明悬中天,光芒万丈呢!何来天罚之说?”
暗风尘哂笑道:“就你能想到这些么?我父亲专司史书天象,早就想到了。他也觉得奇怪,所以翻查了很多史料,直到我奉驾鸿之命,出来寻你回去时,他还在悬镜书斋里呢•••”
林竹影急问道:“结果如何?”暗风尘苦笑道:“结果很是让人吃惊,但又不得不信。我父亲说,他也只有一点点头绪,这事儿的追溯到一千年前了。”
林竹影沉思道:“一千年前•••羲和还没有定国,还是云高祖时期•••”暗风尘正待细说时,忽听紫依道:“她们醒了!”
两人只得挨下话头,循声看去,却见慕容清缓缓睁开双眸。林竹影道:“有劳紫姑娘了。”紫依疲倦地笑了笑,道:“无妨。呵呵,每次你叫我出来,都会把我折腾的够呛。紫依有些乏了,先回了。还是老规矩,三个月之内,不要再叫我!”
未带两人答话,只见紫光闪动,渐渐弱了下去,光圈愈变愈小,最终又变成一块紫晶石,上面晶莹流转,仙气盎然。回廊之内,瞬息间又被黑暗笼罩。
暗风尘道:“说走就走?这丫头•••”林竹影道:“甚么这丫头那丫头的?人家可比你大两千岁呢!”
“公子!”慕容清甫一睁眼,便坐起身,四处观望。只是刚刚苏醒,神志未清,如此一动弹,便觉晕眩,只好把细细的肩背倚着墙壁,口中却依旧念着:“公子•••”
暗风尘揶揄道:“你小子不老实啊•••又红杏出墙?”林竹影没理他,拖着有些蹒跚的步子,闻声走到慕容清身边,摸索着墙壁蹲下身来,柔声道:“清儿!”
慕容清此时虽然看不到那张近在咫尺面庞,却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那声温柔的“清儿”在耳边回荡,她知道他终究没有离她而去。
“公子,我•••”
“甚么都别说,先歇息着。”
黑暗中,简短的言语后,又是简短的沉默。
劫后余生的欣喜,气息呢喃的温柔,细细发丝在脸畔的微痒,幽幽情愫在心中的蔓延•••是呵,此时的世间,还需要甚么多余的言语去细述?
那就甚么都别说了罢,
只给他一个敞开心扉的笑
----一个虽然他看不见的微笑。
静谧的黑暗,收敛了凶残,露出了温柔的侧脸,伸出双臂,静静地拥抱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