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回 10月18日 阴 [ 1 ] ...
-
[ 1 ]
“以谦,电话。”听到妈妈喊我,便放下手里的早餐。
“谁的电话”妈妈在一边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郑毅打来的,一会学校有个采访,老师说让家近的同学早点过去布置教室。”
“你们学校怎么天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高二了哪个学校不是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的,哪有像你们这样今天早放学,明天电视台采访的?”
“妈,上次同学租房的事,你帮我问了么。”
“都开学一个月了哪还有房子出租?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别人的事你比谁都上心,成绩一天比一天差,这两天看你早放学,我愁的整宿睡不着觉。再这样下去我要去教委投诉了,说你们十三中只顾着自己能升省重点,不管学生成绩,四点钟就放羊了。”
“那您快去吧。”我拿起书包准备出门。
“你怎么说话呐?饭也不吃完,布置个教室就那么积极,学习怎么不看你这么积极呐?高二多关键的一年,怎么说你都不进盐酱,水果带着。”
“不带了。”
[ 2 ]
第一节课,省台的主持人和摄像师出现在了教室的前面,大家好奇的望着他们架设摄像机和调试话筒,采访迟迟没有开始。
“大家好,我是省电视台的主持人,叫我张倩姐姐就可以了。来十三中学之前,就听你们韩校长说,一定要来二班看看,说咱们二班是一个非常活跃、个性鲜明的集体,于是我就慕名而来了。”她回头望了望。
“目前设备出了一点故障,我们先做一些小互动,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好不好。我先来问大家一个问题:平时有心里话你们都对谁说呀?”
——朋友,同学。教室里面只有两三个声音。
“大家不要拘束,这次采访我们特地把你们班主任老师请了出去。就是希望同学们可以畅所欲言,想说什么都行。”
——哥们,朋友。
——网友。
——发小,家长。
——写在日记里面。
——自言自语。
——对“树洞”说。
——对着镜子说。
——跟“媳妇”说。
不知道是谁的一句,引得教室里面一阵哄笑。
“人小鬼大,你们懂的还不少呢。趁节目还没开始,我问一句题外话,大家有多少谈过恋爱的?举手我看一下,放心举,你们老师不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大家犹豫着还是有举起了手。主持人数了数人数,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可以开始了么?”她回头对摄像师说。“啊?已经在录了。好的好的,我们的摄像师跟我说,刚才同学们表现的非常棒,非常自然,所以一直没忍心打断我们。”
“啊?都录下来了!完了完了。”
“你们故意的吧。”
“我靠!播出去让我爸看到我就完蛋了。”
“打马赛克也不行,我化成灰我妈都认的出来。”大家一时都捶胸顿足。
在主持人反复保证刚才那段会剪掉之后,教室里面才安静下来。第一次面对摄影机镜头,我们都有说不出的紧张和拘束。主持人借着这个机会补录了采访的主题和一段开场白,不过场面还是有一些尴尬。
“这样吧,我们做一个小游戏好不好,大家上课有没有传过纸条啊。”
“有。”
“每次传纸条最担心的就是被老师发现了吧,我们今天就光明正大的传一次好不好。”
“好!”
“大家把最想说的话写下来:比如最不好意思当面讲的话,最难开口的,或者随便什么都行,我来传给他。可以匿名。”
教室里渐渐热闹了起来,郑毅和吴哲帮忙收发纸条。我只是团好不知道该写给谁的字条发呆。
王晗凑过去看着姜雪和蒋南收到的纸条,意外地一张纸条出现在我面前。
“快给我们看看。”我打开刚看了一眼,姜雪就伸手过来取抓,我本能的把它压到了书桌上面。姜雪又递了个眼色,王晗和蒋南试图从两边去抢。
“别这么小气嘛,给我们看看。”蒋南拽着我的衣袖,
“没看出来,同桌你藏的挺深啊。”王晗在一旁戳我的痒痒肉。
“我们就是帮你验验笔迹,看看这是哪位美女的表白,快来快来。”姜雪不遗余力地掰我的手。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给她们看时,主持人拍了拍手打断了大家。
“时间关系,就不给大家过多的时间讨论了。我想请几个同学发言,说一下刚才你收到了什么。所有今天发言的同学都会收到一份小礼物,还有机会上电视哦。有没有同学自告奋勇说一下的。”
“董以谦。”姜雪喊了一声然后低头躲了起来,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一同望向了我。
“哪位同学?可以说一下吗,如果紧张的话不用站起来。分享一下嘛。”主持人沿着大家的目光望向了我。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喉咙口,脸顿时热得滚烫,头脑陷入一片空白。我该怎么办?该说什么?心里懊恼着不如把纸条给她们看了,我低着头不敢面对大家的目光。
“这样吧,我随便叫一位同学,由发言的同学来指定下一个。正好你们讲台上有名单,我看看有没有我熟悉的名字……我高中同桌就叫马亮,马亮亮同学是哪位。”
“咦!”在大家的起哄声中,马亮亮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
“这位同学个子好高啊,能给大家讲一下你收到了什么吗。”
“我,我没收到纸条。”
“老师,他收到了,两张呐。”他周围的几个女生异口同声的说。
“去去去,念吗?”马亮亮挠了挠头。
“必须念。”
“如,如果你上课不睡觉,做事认,认真一点的话,其实挺帅的。”
马亮亮平时说话就有些结巴,如同村干部念演讲稿般读完纸条,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脸红了,一头扎在了座位上。
“马亮亮,还没指定下一个谁来说呢。”
“郑毅。”
“你们都被骗了,这绝对是马亮亮匿名评价自己长得帅。”郑毅大方的站了起来。“刚才一直在发纸条,我这一堆还没来得及看呢:这一张说的是说想看我留长头发是什么样子,这都什么鬼。这一张,上课可以不坐那么高吗,挡住我看黑板了。真的很抱歉,我这就把椅垫撤了。下一张……”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实刚刚给她们看看或是站起来念一下又有什么呢,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呢。
没人注意的时候,我又打开看了一遍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娟秀的两行字:
零落成泥香如故,不失冰心恐孤独。
神采奕奕梦中路,愿君释放耀前途。
[ 3 ]
“董以谦。”
课间,郑毅叫了我出去。此刻吴哲正站在走廊中厅,对着摄像机接受采访。
“刚刚那个主持人送给你的,她还说希望你下次可以勇敢一点。”郑毅递给我一盒礼物后匆匆跑到吴哲那边去了。
回到教室,我还在想着纸条的事。路过蒋南的座位,看到她的位置空着。我四下望了望,教室里面没几个人,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她还说希望你下次可以勇敢一点。”郑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看了看没有人注意,我径直来到她的课桌前,翻开桌上的一本笔记,摊开纸条偷偷地核对了一下字迹。蒋南的字潦草、轻盈但却好看,而我的纸条,却是娟秀的小字。刚刚她还和姜雪、王晗一起抢我的纸条,怎么可能会是她呢,我暗自嘲笑。
“在看什么?”
蒋南的出现,着实吓了我一身冷汗,心脏顿时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我迅速团好纸条攥在手里,一时神魂未定。
“我……我的笔帽掉了,好像掉到你这里了。”
“找到了么?”她弯下身子看了看。
“我都找过了,可能掉别处了。”
“这是什么呀?”她指了指我手里拿着的盒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主持人送的小礼物。”我一边说一边拆开包装,里面装着一个相框。“她还说希望下次我可以勇敢一点。”
“哈哈,男生嘛,就应该勇敢一点的。多好的一个机会,绝对可以上电视了。”
“我……当时太紧张了。都怪姜雪乱喊,害得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本来第一个发言就不知道说什么。这个相框送给你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还是你留着吧。”
“我不喜欢拍照的,也没什么照片。我记得昨天还看到你书桌上放着一张照片,很漂亮的,照片上的女孩子是你吗?”
“那张呀,是我的一个朋友拍的。前两天时间他整理底片的时候发现的,就寄过来了。我都忘了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也不记得了。”
我接过她的照片,仔细端详了一遍:日落黄昏,一个女孩坐在海边的剪影:一只手拄着静静凝视远方的侧脸,海风吹起的头发拂过她的脸颊。
“正合适呢,这个桃木色跟这个相片的色调很搭。”我把照片装进相框里面。
“谢谢。”
“这里是?”
“青岛。初三的时候在那边读书,一有时间我就会去海边看日落。我特别喜欢赤脚踩在沙滩上,海水在脚趾间划过的感觉。走累了就坐在岸边,听着海潮汹涌,什么都不用想,没有烦恼,让人可以忘记一切。”
“蒋蒋有人找。”
其实……我……也很喜欢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这句话我没来得及说出口。
尽管我没有见过海。
[ 4 ]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到了四点半放学。幸福来的太过突然,大家都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没过一会教室里面就只剩下等待晚上补课的我们几个了。
“吵死人了。六楼的阶梯教室,唱了一个午休还不够又唱一节大自习,吵的都看不进去书。”
“是付川放学过来接你,所以才看不进去的吧。”
“有意见啊。”
“岂敢岂敢。小哥下去打球不陪你们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不要太想我哦。”
“滚滚滚,谁会想你。”姜雪团个纸团砸了过去。
郑毅接住纸团,“咻”的一声把它投进垃圾桶里便离开了。教室里面只剩下我们三个各自做着作业。
“蓝胖子又来找你?”
“嗯。” 蒋南点点头。“还塞给我一袋水果。”
“全是进口水果哎,这一袋怎么也得一两百吧?还有菠萝蜜,我的最爱。”
“今天上午送了我一袋零食,我让他拿回去了。结果放学又买了一袋水果。”
“失物归还,应该是你送他的,反倒成了他送你了。”
“我原本还想怎么表示感谢呢,结果……哎呦,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跟他说了我不能收,非要塞给我,又说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买点东西给我,还让我不用多想。”
“他倒是够主动的啊。我听说那个蓝胖子是咱校某位老师家的孩子,据说那老师特牛掰,高一高二都不带,只教高三。哎,蒋蒋,以后他再送,你就替我们收着呗,我们帮你吃。”
“好啊你,一袋零食就把我卖了。以后再也不理你了。”蒋南故意噘了噘嘴。
“蒋蒋,我错了蒋蒋。你看我们蒋蒋姑娘这么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是不是董以谦。”姜雪小女孩撒娇般的摇着蒋南的胳膊。
“咦,肉麻。”
“不生我气啦。”
“本来也没生气。你们两个多吃点吧,我一口也不想吃,剩下的明早给大家分一下。”
“不给他吃。你知道他有多讨厌吗,纸条也不给咱们看,害的我好奇了一整天。”
“给咱们看咱也不看了,哼。”
“对!生气。”
我只是低着头做作业偷瞄了她们两个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他委屈的。开完笑的,喜欢吃什么自己拿。真是的,他这个人,有时候开玩笑我可怕他当真的了。董以谦同学,董以谦同学?麻烦您帮我们把这盒红提洗了呗。天凉了,你知道我们女孩子每个月总有那么两天不方便的哈,快去吧啊。”
[ 5 ]
“郑毅,这么快就回来了?”郑毅满头大汗的进来,姜雪看了看表,又望着门外张望了一下。
“天黑了看不清篮筐,球场也不给开灯,学校都抠死了。看什么呢,等你家付小川呢。”
“要你管。”姜雪又看了一遍手机。
“姜雪,刚才我打你电话怎么停机了呢。”
“不应该啊,我前两天才交的话费。”姜雪正准备查话费,看到郑毅在一旁偷笑,抄起手上的作业本砸到郑毅身上。
“死郑毅你耍我?”
郑毅跨过姜雪前面的椅子,把作业本放还到姜雪的桌上,顺手抓了几粒红提。
“去去去,别跟老娘用一张桌子。”
“嗯!这提子真甜。”郑毅咂咂嘴。
“都给你了赶紧拿走,一身臭汗臭死了。”
“今天怎么这么大方,那我不客气了啊。”郑毅端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你们听说过六楼闹鬼的事么。”
“闹鬼?我之前听付川跟我说过一嘴。”姜雪说。
“刚才在楼下打球碰到一哥们。他们今天下午去排练大合唱了,时间一到就赶紧散了,老师还说不让在六楼呆着。”
“真的假的?”
“我刚刚特地去看了看,楼梯口的铁闸都锁上了。我听那哥们说当年建新校舍的时候死过人。几年前由于扩招,教室紧张,学校就把高三的几个班级搬到六楼去上课。后来发生了一起意外:一天晚自习,一个学生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教室前面来回的走。当时没有老师,班上的同学们就问他在做什么,然后他突然着了魔一样,从教室窗户上纵身跳了下去。班里的同学都被吓坏了,有几个女生,被吓得不敢来上学。谁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班里的人回忆,当时的情形就好像鬼附身一样。因为是自杀,后来自然就不了了之了。自从出过那次意外之后学校再也没有在六楼设过教室,而且所以的教室窗户都装了护栏。”
“之后又过了两年。门卫大爷夜里在五楼巡视,看到有人影上楼。便跟上去了,但是那个人走的很快,怎么也追不上,他想也许是自己老了。但转弯的时候迎着月光,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大爷在学校工作十几年了,大多数学生他都认得,那个阴森恐怖的侧脸竟然是十年前,在教室里面跳楼自杀的学生。之后大爷便大病了一场。”
“啊!”姜雪尖叫了一声。
“付川,你吓死我了。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没有声音啊。”
“后门没关我就进来了,怎么了?看你们聊的正投入,就没打扰你们。”
“死郑毅,讲鬼故事。背后突然出现个人影,快被你吓死了。”
付川笑着抚了抚姜雪的后背。
“这是蒋蒋,这是董以谦。”姜雪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向付川介绍了我们俩。
“你就是蒋蒋?”
“嗯!”
“每天听姜雪提到蒋蒋、蒋蒋至少七八遍,想记不住都难。百闻不如一见。”
“五点四十了,那边是六点半上课。我们早点过去占座吧。”
走廊里面其他班级的灯都熄了,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我们只好拿着手机照亮脚下的路。
“这灯都坏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人修。”姜雪说。“死郑毅,今晚我非得做噩梦不可。”
“哎呦,贴吧上瞎写的,留言都说了在故事会上看过一模一样的,你不会当真的了吧。”
“那你还说的有头有脸的,什么建新校舍、门卫大爷,讲的跟真的一样。”
“我这不也是道听途说么,别怕有我在,小哥宽阔的肩膀可以给你依靠。”
“少来。”姜雪挽住付川的胳膊走在前面,郑毅又付川聊起了刚才打球的事情,我在前面帮蒋南照着下楼的路。
我突然发现,蒋南正轻轻拽着我的书包。直到二楼灯亮了,她才悄悄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