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看海》小礼不懂

8、第八回 10月16日 阴

　　[ 1 ]

　　最近都是很早就来到学校。
　　吴哲还没有来，桌上已经堆满营养品和一大束鲜花。我随手打开鲜花上的卡片，是八班送来的。
　　“哎呦喂，谁送的，吴哲这小子可以啊。”姜雪还没放下书包，就过来翻看吴哲桌子上的东西。“啧啧啧，出手还真是大方呢，买这么贵的东西。”
　　“鲜花卡上写着八班送的。”我说。
　　“切，谁稀罕。”
　　姜雪不屑的将东西丢回到原位，放下书包，便出去了。

　　“嗨。”有人在后面拍了拍我的右肩，我回过头没看到人，才意识到应该在左边，原来是蒋南。
　　“你家是在学校附近吗？”
　　我点点头。
　　“能帮我问问学校附近有房子出租么。我家离学校太远了，每天上学都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所以想在学校附近租一间，最好能租到整租，价钱可以不用太考虑。
　　“行。我回去让我妈问问周围邻居，她跟楼下的那些阿姨们很熟的，应该没问题，价格也不会太贵。”我满口答应。
　　“那太感谢啦，成了我请你吃饭。哦对了，你的MP3在我这，早上从姜雪那借过来的，苹果的音质就是不一样呢。”她把MP3还给了我。
　　我的MP3——中考升学的礼物。当时那么迷恋iPod nano，作为奖励，妈妈还是第一次肯花一千多在一个她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面。
　　“你拿去听吧，听完了再给我就好。”
　　“那……我下午再给你吧。”说完她塞上耳机静静的听了一会。“你很喜欢周杰伦的歌吗？”
　　“是啊，初中时就特别喜欢。”我眼前一亮。
　　“真看不出来你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喜欢这么叛逆的歌手。”
　　“不会啊，他不算是那种叛逆的人吧，至少我认识的他是个很害羞的大男孩。可能就是曲风比较特别吧，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很有个性的人。”每每谈到偶像，我的话匣子就会一下子打开。
　　“这样啊，看来我对他真的了解。不过他的曲风确实比较特别，他的好多歌我都没听过呢。你MP3里面是不是他的每一张专辑都有下载。”
　　“他的歌都是吴哲帮我从CD上翻下来的无损音乐，一首歌有几十兆呢。不过用我这个耳机听不出来区别，得用吴哲那个。”
　　“你还有买他的CD？”
　　“有啊，每一张我都有买。”
　　“真羡慕你，可以买那么多自己喜欢的东西。”
　　“其实……也……也不是啦。”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我俩不好意思继续这样肆无忌惮的攀谈，开始各忙各的，不再说话。我突然发觉刚刚只顾着说自己了，连她爱听谁的歌都没有问。

　　[ 2 ]

　　“下面公布上周纪律卫生评比结果，高二一班100分，高二二班90分，高二三班99分……”。
　　课间操刚过，学校公布了上周的纪律卫生情况。我们班从高一开始一直都是纪律卫生红旗班，这次是破天荒的没有拿到红旗。教室里噤若寒蝉，大家偶尔抬头偷瞄一眼课表以及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这堂课是体育。直到快要上课的时候，她才开口说话。
　　“最近学校比较忙，我家里也出了一些事情。我一直想找机会给大家开一个班会，本想忙完这段时间再说的。”
　　“从高一到现在我们一直都是纪律卫生红旗班，上周的评比结果大家也都听到了。这次没能拿到流动红旗，是因为上周篮球比赛的时候被扣掉了10分。看到吴哲受伤了,我能理解大家的气愤和难过，接到吴哲电话的时候我和你们一样的着急、难过。但无论如何我们不应该和八班发生冲突，更不应该围攻裁判老师。我们输了比赛，那是因为我们的确有很多不如别人的地方，而不是其他的。尽管我们输了，但我们努力了，尽力了，就不后悔。成长的路上不会一帆风顺，总会经历苦痛挣扎，这堂必修课你们迟早都会遇到。也是我一直想要教给你们的：失败并不可怕，在哪里跌倒了，我们就要在哪里重新站起来。”
　　“上周参加篮球比赛的队员们起立！我们把掌声献给二班的英雄们。”
　　教室里面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郑毅陪吴哲去医院换药了，马亮亮、张旭扬他们几个陆续的站了起来，都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你们可能不知道。为了迎接上周的卫生大检查：教室的门框缝隙伸不进抹布，姜雪和王晗直接用手去擦；董以谦的奶奶正在医院手术，当天值日的人手不够他都没有请假，一直坚持到了最后。尽管最后我们没有拿到红旗，但是我们努力了，我们不后悔。”
　　大家注视着我们几个，响起第二阵掌声。
　　“今年是我第二年上班，你们是我带的第一批学生。我总是能够想起高一那会儿，你们个个呆头呆脑的，老师长老师短的模样。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才刚刚走出校园，成为一名人民教师。每一节作间□□都和你们一起做，每一节体育课我都和你们一起上，每一次大扫除我都和你们一起值……从高一到现在，我们二班不仅成绩是年级最棒的，每一次精神文明奖、每一周的纪律卫生红旗、每一项集体荣誉，我们从来没有输给过任何人。是你们的那种团结向上和集体荣誉感的凝聚力，不服输的精神，让我从上班的第一天起就决定把这个班带好，带到最后。”
　　“有人说崔老师你真幸运，多少老师教了几届学生了，都带不到一个重点班。我知道他们说这个话的意思，作为一个年轻教师，我从来没有想过从这个班级得到些什么。尽管背后有无数的闲言碎语，但是这个班我带了，就一定要把它带好。因为我知道我的学生们都是最优秀的，那份荣誉不是我的，是你们的，是属于我们二班的，我们二班永远是最棒的。”
　　老师哭了，声音哽咽，背过去擦了擦眼泪。整个教室爆发出长久不息的掌声。女生们都不住的擦拭着泪水。那一刻，从老师的眼睛里折射出，我们就是她的全部。
　　“最近这段时间，学校的活动会很多，一方面为了省示范性高中的评定，我们要迎接教委领导的检查；另一方面今年校庆，月底要举办一个大型的晚会。学校从明今天开始暂停晚课，四点半放学。另外，这次晚会要排练一个千人体操舞，这两周的体育课可能都要排练，已经上课十五分钟了，快下楼吧。”

　　[ 3 ]

　　原本的体育课，为了准备艺术节的闭幕式，学校安排排练，体育老师选人的时候自己并没有选上。可以不用排练那些无聊的东西，老实说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些失落。回到教室时不时的望着操场上排练的同学发呆。教室里面只有五六个同学，各自看书。
　　快下课的时候，走廊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他们陆续回来了。
　　“看到楼下贴的本周篮球赛通知没，十一班的比赛改在今天中午了。”我和姜雪说。
　　“我……看到了。”姜雪和蒋南翻着桌上的东西，停下来迟疑了一会。“你的MP3有拿回去么。”
　　我摇摇头。
　　“董以谦，我跟你说件事，你千万别着急。刚刚排练的时候，蒋蒋……可能把你的mp3弄丢了。”
　　蒋南看了看我，好像做了亏心的事，头低了下来。“体育课之前还在的，下课的时候就不见了，我忘记了是不是拿下楼了，还是把上衣脱在升旗台下面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去了。如果找不到了，我给你买一个新的。”
　　姜雪推了推她。“要赔也是我赔。董以谦你千万别怪蒋蒋，蒋蒋平时就丢三落四的。我们这就去校广播站广播一下，一定会找回来的。”
　　看着她难过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是安慰，还是说句无所谓的。可是此刻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如果丢了，我真的要她们陪吗，我想答案是否定的。
　　“听说晚课取消了，这周六的课也取消了。”郑毅兴冲冲地从教室外面跑回来，故意挡在姜雪和蒋南前面，不让她俩走，看她俩都沉着脸的没半点反应，他有些失望。
　　“真的？”姜雪皮笑肉不笑的挖苦了一句。
　　“是啊。我刚陪吴哲去医院换药回来，在数学组门口听到的，新鲜出炉。这还能有假？”
　　“全班你最后一个知道，老师都通知完了。”说完，姜雪推开他拉着蒋南离开了教室。
　　“不能啊，每次老师都是在放学的最后一刻才通知的。刚离开一节课，消息就这么不灵通了？”郑毅喃喃的说。
　　“跟郑毅说下啊，让他在班级里也问问，看同学有没有捡到的。” 王晗推了推我，小声对我说。

　　[ 4 ]

　　整个下午，学校里面充斥着一种忙碌的味道，一种与我绝缘的味道：
　　午休球场上的篮球赛、操场上参加集训的体育生、阶梯教室传来排练的声音、走廊里搬着各式道具布景经过的男生。
　　读书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运动会，哪怕一个接力比赛；艺术节演出；甚至连班会的小节目都没参加过。上课发言都紧张得要命，站在讲台双腿都会发抖。
　　我的人生里面不曾有过像他们那样的人生的轨迹，也许这才是我，而那就不再是我了。
　　蒋南和姜雪似乎因为丢了MP3的事情，一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放学了，今天是上晚课的最后一天。大家都似乎没有适应这种节奏，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明天就要早放学了，想想是不是有点小激动呢，大家放学后有什么计划呀。”郑毅跟在几个女生后面。
　　“没计划。”姜雪不像以往那样有耐心和他说笑。
　　“那周末呢，难得周六的课也取消了，不出去浪一会子？”
　　“才周一就开始安排周末的事了？周末再说周末的。”
　　“蒋蒋，参加一下团建活动呗。”郑毅见姜雪不理他，便转向和蒋南说话。
　　蒋南摇摇头，“周末我还要补课。”
　　“今天是怎么了。”郑毅嘟囔了一句也不再说话。
　　“知道人家心情不好，就别在这贫了。”王晗对郑毅说。
　　“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紧张的气氛么。”

　　“你们周末去哪里补课。”
　　我突然的一句。她们的脚步明显慢了一些，姜雪回头望着我。“去工大补课，最近全市的中小学陆续早放学，补课班晚上要加课了。你要去的话周三放学晚点走，我们一起过去，第一节可以免费试听的。”

　　[ 5 ]

　　“你们学校现在越来越不负责任，高二多关键的一年，那跟不上高三想追都难了。”
　　这几天，爸爸回公司上班了，生活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往：怕影响我写作业，每天晚上爸妈都坐在客厅以最低的音量看电视；三口人一起吃饭，耳朵里还是塞满妈妈不住的唠叨。
　　“妈，咱家附近有房子出租么。”
　　“我同事家孩子在德强中学，人家学校周末都加课，你们倒好，四点钟早早就放羊了。”她并没有理会我说了什么。
　　“一开学就考个两百五，我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啥了。假期那么叫你出去补课，成天在家里呆着，哪也不去。别人的孩子都补课，就你不补，光指着学校里教的那点东西能跟的上？人家都说现在那些老师，课堂上根本不教给你什么，重点都在补课班里讲。”
　　“好了，别烦了，我去就是了。我同学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帮我问一下。”
　　妈妈还是没有理我。

　　[ 6 ]

　　十点半。
　　我在记事本上勾掉最后一项作业，放下手中的笔，喝一口热牛奶。关上房间的灯，望着台灯聚焦下的那堆练习册发呆。
　　久违了的感觉。
　　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的号码。这么晚了会是谁呢，我接了起来。
　　“喂？是董以谦么。”我心里微微一震。“我是蒋南。这么晚了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我不这么早睡的。”
　　“刚刚问王晗要到你的电话。想告诉你， MP3找到了，是五班的一个同学在操场捡到，明天送过来。我怕你担心，就打来告诉你一下，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的。”
　　“那……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晚安。”
　　“晚安。”
　　挂掉了电话，我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存上了她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