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together》云火因

8、chapter8 相见

　　太阳从百叶窗照进小屋的时候何宝荣其实已经醒来了。他一动不动地抱着身上的毯子发呆，身上还穿着沾了血污的衣服。
　　起不起床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无事可做。
　　窗外的港湾上，货船一艘接一艘地缓缓驶入。
　　不知道对着长了霉的天花板发了多久的呆，何宝荣终于起身换下了脏衣服。
　　衣服泡在洗漱台里，红色的血慢慢散开，然后被冲进下水道。
　　以后这样的事还有很多，以后不管被人打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有人照顾了。何宝荣自我安慰着。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随意抓过一件蓝色的格子衬衫换上，抬眼对着镜子扣扣子，却猛然发现这是黎耀辉的衣服。于是他又打开衣柜看了一会，一半都是黎耀辉穿过的衣服。
　　他不愿意总是想起他，却时时刻刻都活在他的气息里。
　　何宝荣刚刚准备坐回沙发继续睡个天昏地暗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强劲有力的手指轻轻敲打劣质木门的声音，打破了小屋里似乎有一万年那么久的沉寂。
　　何宝荣想不到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会来敲这张门。除了房东，这个屋子已经很久没有第二个人来了。
　　这是他和黎耀辉两个人的世界，不允许同任何人分享的世界。
　　他们在这里吵过架，跳过舞，在这里享受过片刻的春光。
　　那个丢下他的人要和他由头来过了吗？
　　何宝荣几乎是冲到了门边，但是在手指碰到门把的时候又停下了。
　　明明他才是被丢下的啊。
　　何宝荣收敛住显露出的期待和爱意，冷着脸慢慢开了门。
　　“何宝荣。”
　　门外面站着的，是一个与他差不多高的男子，那人习惯性地微微愁眉，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他，那双包含了何宝荣的整个世界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他与他之间的距离，突然从一个地球变成了近在咫尺。
　　是他的黎耀辉啊，是他日思夜想的黎耀辉，他唯一深爱的黎耀辉。
　　“……黎耀辉。”
　　去他妈的赌气。
　　去他妈的谁先丢下谁。
　　何宝荣刚刚筑起的心墙在一瞬间崩塌，他紧紧的抱住黎耀辉，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贪婪的闻着爱人的味道。
　　“对不起。”黎耀辉的手覆上他的背，低低地开口，“我不应该一个人返香港。”
　　“痴线。”
　　何宝荣像个孩子一样没骨气的傻笑起来，丝毫不记得自己应该冷冷地拒绝这个抛下自己跑掉的家伙。
　　孩子就是这样不记仇，只要有人抱一抱就什么都不计较了。黎耀辉也不说话，任由他抱着。
　　不知道抱了多久，何宝荣抬眼却看到黎耀辉身后不远处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他的视线停在那人俊俏漂亮的脸上。
　　那人有一张与他相似的脸，此时他往这边看，正好和何宝荣四目相对。
　　何宝荣眼里所有的爱意在一瞬间冻结了。
　　那人长了一张与他相似的脸。
　　黎耀辉找了个替代品？
　　何宝荣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愤怒，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感觉自己站在黎耀辉面前就是在受侮辱。
　　这算什么？找了个替代品来跟他示威？
　　这样看来，他主动的拥抱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何宝荣冷着脸狠狠地推开黎耀辉，狂奔出小屋，他直接无视那个站在楼梯上的男人奔下楼梯，朝街上跑去。
　　“何宝荣！何宝荣！”
　　身后的声音越小，何宝荣的心越痛。
　　他并没有追上来，看来他并不想解释什么。
　　不常在日间出门的何宝荣此时觉得头晕目眩，刺眼的光照的人无法冷静思考。
　　是啊，他不可能站在阳光下。那个人眼睛里有他没有的东西，善解人意，温柔纯真。
　　他没有。
　　他卸下防备把自己的心交给黎耀辉，却被他摔得粉碎。
　　是啊，黎耀辉怎么会来找他由头来过呢？他只是来炫耀自己过的很好而已。
　　何宝荣晃晃悠悠地走着，在一个公共厕所门口停住。
　　一个蓝眼睛白皮肤的少年站在街边，一双小动物一样的眼睛直直盯着何宝荣。
　　又是一个寂寞得快燃烧起来的灵魂。
　　何宝荣愣了愣。接着走上前，抬手轻轻抚了抚少年的脸颊。
　　为什么只有黎耀辉可以找替代品？他也可以。

　　黎耀辉追出昏暗的公寓楼，却在阳光灿烂的街道上停住了。
　　何宝荣突然推开他跑掉的时候，黎耀辉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不安。何宝荣永远都是这样，上一秒还和他一起，下一秒就改变主意，没有给过他一个长久安稳的状态。
　　突然之间的变化，这样的场景黎耀辉经历过不止一次，他不是没有在何宝荣离开他的第一时间追出去，或是在吵架的时候道歉过，只是这样的次数实在太多，折磨到现在，他已经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感觉永远抓不住何宝荣。
　　他也会累。累到不想去理解何宝荣反常的原因。
　　当何宝荣只丢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去追他的力气。
　　Leslie跟着小跑到了街上，有些内疚地看着黎耀辉。
　　“他可能很恨我吧，”黎耀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看样子他是不会接受我了。”
　　Leslie听完缓缓摇了摇头，有些自责的看着他。“不是的，你没有看到他站在门口看到你的时候有多高兴吗？黎耀辉，我想可能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跟你过来的。”
　　“什么意思？”
　　“刚刚他看到我之后的表情很愤怒……我想，他可能把我当做你找的替代品了，所以才那么生气的……”
　　leslie的声音越来越小。Daffy再三嘱咐过他不要和黎耀辉一起去找何宝荣，让他们自己解决自己的事，但是Leslie就是忍不住好奇心，趁着Daffy还没醒来时悄悄溜出来了。
　　何宝荣到底是怎样的人？他太想见见了。
　　于是他站在楼梯间，看见一个长相漂亮但是面容消瘦的男人缓缓推开门，然后像个见到亲人的小孩子一样扑进黎耀辉怀里。
　　一个长得和自己很像的人，就站在几米之外。
　　Leslie还在惊叹于这种奇妙的感觉时，对方抬眼与他对视上了。
　　眼里是惊讶，然后转变为愤怒。
　　黎耀辉不知道何宝荣为什么突然这么愤怒，但是leslie很清楚。
　　“替代品？”黎耀辉有些疑惑。
　　“是我的错，我跟你一起去找他吧。” Leslie内疚地撇了撇嘴。
　　黎耀辉望着被阳光照的刺眼的街道愣了好一会，转身对Leslie说道：“我去找他就好，你先回旅馆，不然Daffy要担心的。”

　　黎耀辉在公寓附近找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找到，迷茫之中他走进了曾经打工的酒吧。日间的酒吧冷冷清清，那个长着鹰钩鼻的老板在吧台后瞥见了黎耀辉，嘴角露出了笑容。黎耀辉不知道他在笑着什么，只是匆匆在酒吧里环视一周便走了出去。
　　何宝荣能去哪？
　　黎耀辉看着被阳光照得发光的水泥路，感觉有点头晕目眩。他缓缓在墙边蹲下，想起以前在酒吧打工时看见何宝荣被一群鬼佬左拥右抱的样子。
　　那个时候何宝荣带着墨镜，墨镜下的眼神黎耀辉看不清楚。
　　何宝荣故意和鬼佬热吻，故意让黎耀辉看见。
　　“丢！”
　　想到这里，黎耀辉好像听到了何宝荣在骂脏话，一个金属制的打火机被狠狠摔在地上。
　　何宝荣分明就是想说一句由头来过而已，为什么一定要做那么多伤人的事情给他看？黎耀辉想不明白。
　　和鬼佬们鬼混的何宝荣……
　　黎耀辉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但是他并不愿意在那里找到何宝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