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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麋鹿 十四岁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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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年纪,越玖只比师父矮半个头了,一双剑眉斜斜飞入鬓角,眼神比从前多了几分坚毅,翩翩然的少年的身姿,英气勃勃。
有时候越玖会开玩笑似的踮起脚尖跟祁呈卿比身高,然后祁呈卿就会摸摸自己并没有留胡子的下巴,老气横秋地感叹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
看着小崽子从小不点儿长成半大小子,祁呈卿忽而心生一种做了老父亲的感觉。
不几日便要在皇家围场里举行狩猎了,本来嘛,皇家狩猎只有皇室成员参加,可这一次太后不知为何,破了先例,另外还请了些权贵子弟。
至于原因嘛……若是太后单单请王斯宏一个去,不仅惹眼,还会引起朝臣忿忿不平,一番谋划便落了空。
于是思量再三,又捎带上了虞太妃、舒太妃的侄儿,卢太师的孙子等一群人。
既然太后乌泱泱地招了这么一大帮人,越玖绝不会反对,只是也顺嘴儿一提,把师父带上了。
春夏为万物生发之际,不宜杀生,冬日里又万物萧杀,所以狩猎总是选在秋季。
金风掠红叶,白露覆草茎。
坐上了镶金嵌宝的马车,祁呈卿是满腹惆怅,有苦难言啊。
怎么小崽子连出去狩个猎也要扯上他,啧~这也太缠人了。
成群结队地到了皇家围场,所有人都下了马车,骑上自己的马。
落叶满地,红黄交织,长风吹起了少年耳边的碎发。
一旁的王斯宏骑着马向越玖靠近,皮笑肉不笑地客套道:“托陛下的福,我等也有幸见识见识皇家围场的风光。”
“爱卿言重了,都是母后开恩。”越玖浅笑道,语气不冷不热,却分明拒他与千里之外。
后头的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看着眼前的一幕,交头接耳起来,总之就是对太后的决定一万个不解。
祁呈卿不去跟他们掺和在一起,独自骑了匹黑马绕到了远处,一个人清静。
“好了,诸位皇兄爱卿,大家现下兵分几路,各自捕猎,三个时辰过后,来此地集合,咱们也比一比。如何?”越玖的声音比小时候粗了一些,但听上去也还是稚气未脱。
众人都应下了,分道扬镳,自行寻找猎物去了。
越玖往西南方探去,渐入丛林深处,马蹄踩着落叶,发出微弱的声音,窸窸窣窣。走了约莫一刻钟,朝天望望,一行大雁飞过,整整齐齐排成一个“一”字。
越玖见了,连忙取出自己的弓箭,抡起胳膊拉满弓,虚起一只眼,快速瞄准猎物,一箭射去。
箭头刺入队列里的第三只雁,随着一声悲鸣,那雁从空中坠下,砸进落叶堆。
看着雁没有挣扎,想来已是死透了,越玖笑了笑,翻身下马,准备上前去拎雁。
脚还没落地,看见王斯宏在十米开外,手也举起了弓箭,此时却尴尬地停下。原来,他和越玖瞄准了同一只雁,不巧,刚要放箭就被越玖抢占了先机。
越玖注意到王斯宏看向他微妙的眼神,却装作没有发现,只俯下身子捡起那只雁。
谁知六皇子也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一切,没有多想,只觉得好笑。
他还年轻,没什么城府,说话不讲分寸,单纯就是看不惯王斯宏,他嘲讽道:“怎么?王兄连射雁也比不上九弟吗?”
王斯宏没有回答,也没心思射雁了,迟迟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凭什么有的人七岁就能坐上皇帝,凭什么自己要一等再等?
大概有些人的心情会不由自主地展现在神情上,外露而不自知。越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几眼王斯宏,思量一二,计上心头。
他故意走到了王斯宏旁边,一脸微笑地看着王斯宏。王斯宏嘴角咧得勉强,轻夹马腹,想走到前头去。
越玖却穷追不舍起来,王斯宏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等王斯宏回头看,他还是露出慈祥而标准的微笑。
有一种人,你明明知道他可能正在算计你,他却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仿佛菩萨真人下凡普渡众生一般。太可怕了……
这“笑面虎”的招数,说到底,还是太后“手把手儿”教给越玖的,不然他怎么能深得真传?
风乍起,吹乱满林子的落叶枯枝,萧萧瑟瑟。
忽见前头走过一只麋鹿的身影,那鹿慢悠悠地晃到小溪边喝水,林子里寂静得很,只能听见鹿饮水的微弱声音。
麋鹿角似鹿非鹿、头似马非马、尾似驴非驴、蹄似牛非牛。越玖心上一动,走近了几步,缓缓握紧手中的弓箭。
身后的王斯宏看着越玖的背,心里的几个念头在打架。若是……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是不是就能少等几年?
靠着太后终究是受人掌控,不然……博一博……
想到这儿,王斯宏的眼底添了一丝阴鸷,也攥起了弓箭。
越玖故意放慢自己射鹿的动作,等着……
“哧”的一声,一支箭放出,由半空迅速穿去,深深刺入越玖的右肩。殷红染就大片大片的衣襟,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袭来,越玖却没有丝毫震惊,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还没等越玖强撑着回头,王斯宏咬了咬牙,又放出一箭,却在射向他的半路被另一支箭生生打落。
一瞬间,王斯宏的瞳孔猝然被放大,回头道:“什么人!?”
越玖也感到身后一阵风动,偏头看去——
一个颀长清隽的身影,长袍的一角被风撩起,眉头紧蹙,担心和紧张都快写在脸上了。
唉……怎么离开一会儿就这样儿了?现下连做个皇帝都这么危险了吗?
王斯宏清楚祁呈卿的身份,觉得一个江湖混混,没什么可怕的,心情便逐渐镇定下来,咽了咽口水,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祁呈卿气得都要噌噌冒火了,叱责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为人臣子竟敢弑君!试问该当何罪?”
看见小崽子肩上血淋淋的一片,难过得“嘶嘶~”喘气,祁呈卿都心疼死了,忙纵身跳下马,疾步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