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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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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早该如此了。”
“若是荀文若之死能让陛下下定决心诛杀曹贼，也算死得其所。”
“为汉室基业，臣万死不辞。”
“只是可惜董承等人见不到这一幕了……”
伏完老泪纵横，以头触地，嚎啕大哭。
刘协：……
淡定，先别激动，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去曹操府上蹦起来给他一刀，那不叫为君分忧，那叫自寻死路。
“你打算怎么办？”
“陛下可下密诏，令江东孙权西川刘备起兵于外，我等联合在朝忠义之士，内外夹攻，大事可成。”
刘协沉默了。
还有在朝忠义之士呢？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觉得不行。
诚然曹操不是好东西，那刘备孙权就是善茬了？驱狼吞虎，后患无穷。
我怎么能保护我的敌人，痛击我的队友。
虽然曹操也不是什么好队友，但他大概，或许，可能，相比于那两个人，是向着我的吧。
“此事容后再议。”
伏皇后急得站了起来。“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刘协思索良久，终是摇头不许。
伏皇后看着刘协离去的身影，泪如雨下。
身后，伏完的哭声压抑而绝望。
皇后转身，看着父亲斑白的双鬓，心如刀绞。
……
“陛下最近在做什么？”曹操问道。
跪在地上的人谨慎地回禀“前些时召见了伏完。”
曹操冷笑了一声。“咱们这位陛下真是不安分啊。我是不愿意撕破脸的，但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不顾君臣之义了。”
“还有呢？”
“陛下似乎沉迷调香。”
曹操：？
这是失心疯了？
……
刘协在香炉里浇了一瓢酒，闭目轻嗅。
“还是不对。”
“荀卿的熏香里似乎还多了一丝君子之风，可是无论如何都调不出来。”
“荀卿已逝，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设法调出荀令香流传于世，以慰荀卿在天之灵。”
……
伏皇后凝视着刘协认真调香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荀彧死后，陛下越发消沉了，如今更是玩物丧志。”
“陛下总是念着旧情，不愿和曹操针锋相对。可是，再怎么退让，也避免不了你死我活的局面啊。”
“陛下安于现状，可我却不想认命，总要做点什么的。”
伏皇后转身离去，吩咐道。“准备纸笔，研墨。”
……
郗虑和华歆兵围皇宫前来讨逆的时候，刘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抬头，不知所措。
此时的皇宫已经乱成一团。
“宫门紧闭。”刘协飞快下令。“能拖一时是一时。”
刘协来到皇后宫里，这才发现和别处有些许不同。
全宫并无哭泣恐慌之声，宫女倾宫而出，肃立两旁，整衣敛容，开门而待。
见刘协赶到，皇后躬身行礼，声音带了几分平静的绝望。“难得陛下还能来此一聚，怕是日后再无相见之期了。”
刘协着急地问道。“你做了什么惹怒了曹操？”
皇后凄然一笑。“陛下不愿意做的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刘协怔住了，良久，才颤声问“你……”
“陛下不必再说了。”皇后看着刘协的脸，突然释然的笑了。“妾不曾悔。”
刘协沉默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刘协犹豫着又开了口“皇后要不……还是躲一躲吧……”
“躲？躲到哪去呢，最后还不是自取其辱。”皇后叹了口气，终是不忍拂逆刘协的意思。
这位已经不再年轻了的天子啊，永远都是这么的天真和幼稚。无论是对待时局，还是对待政事。
皇后匿藏墙壁中，而刘协，则坐在外殿，身体颤抖。
宫门被撞开，兵士涌入，各处搜查。
华歆一马当先，翻箱倒柜，最后伸手将皇后从墙壁里揪出，在地上拖拽着走了出来。
皇后披发赤脚，踉踉跄跄，平日里一丝不苟盘起的长发此时散落在颊边，刚好挡住了皇后美丽的脸庞。
刘协的泪水模糊了双眼眼睛，看不清皇后此刻的表情。宫女们无声地抽泣着，依次在刘协面前跪拜，然后跟在皇后身后昂首而去。
刘协以为皇后还会再跟他说一句话，可是始终没有等到皇后的声音。皇后就这样低着头，一步步离开。
刘协嗫嗫嚅嚅地跟在后面，几度想要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到了宫门前，皇后停住，回身看向刘协。“陛下，您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啊？您就没有一点宏图壮志，没有一点不甘心吗？”
刘协低着头，“我……”
皇后似哭似笑，声嘶力竭。“陛下，以后的路，妾不能陪您走下去了，您好自为之吧！您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天下，都成了什么样子了啊！”
刘协竟不敢直视皇后的眼睛。
皇后见状长笑了一声，深施一礼，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厚重的宫门在皇后身后缓缓的关闭，将她彻底遗弃。
刘协忍不住站起身来，却被郗虑拉住。
刘协回头望着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有这样的事吗？”郗虑没有回答。事实上，整个王朝里，也没有人能够回答。
刘协跺着脚叫到“朕要见曹孟德，朕要见魏公！”宫廷里冷寂无声，只有刘协染着哭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刘协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忍不住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泣不成声。
“我明明，不想和你为敌啊……”
……
刘协在风里哭了太久，只觉得头昏脑涨，嗓子发干。
宫里悄无声息，再也没有人关心他的冷暖。
刘协哑声唤道。“传太医。”
可是，宫里人人自危，无暇自顾，刘协呼喊了良久都无人应答。
……
“陛下若是想要诛杀曹贼，臣有一计。”
刘协抬眼看着面前陌生的太医，一言不发。
“曹贼患有头风，常常宣召臣等为他诊治，臣可配一副药，鸩杀此贼，有十成把握。”
刘协静静看了他一眼。“不必。”
“为何？”那太医急道。“陛下，机不可失。”
刘协沉默了良久，惨然一笑。
“罢了。”
“曹公若死，这天下，又将要生灵涂炭了。”
“曹公征战多年，平黄巾，定河北，征乌桓，收荆州，招贤纳士，治理国家，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我……不忍让他功亏一篑。”
“是我汉室气数将尽，怨不得旁人。”
……
“陛下真是那么说的？”曹操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医，沉声问道。
“一字不差。”
曹操面色无喜无怒，挥手让人退下。坐在书房里，沉吟不语。
良久才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有谋士试探性的说道“莫非是被今日皇后之事吓到了？不过……皇帝如今不小了，也该懂点事了。”
曹操却是冷笑一声“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心里想什么都在脸上写着，用人不明识人不清，别人都把他当傻子哄呢。”
沉默了一会儿，曹操似是叹息似是感慨了一句“倒是可怜了荀文若。”
左右不敢再答言，良久，缓缓说了一句“今日皇帝怕是有个不眠之夜了。”
曹操神色晦暗，谁也不敢擅自揣度这位汉丞相在这一瞬间究竟想起了怎样的过往。
“请封魏王的事，暂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