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迁知喜》梅子结

4、留馨奶奶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整个病房中，路喜喜带着呼吸罩紧闭着眼睛。

　　“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路妈焦急的拽住大夫的手。

　　“这位家属，你冷静一下，孩子手术十分成功，等过了麻醉没有太大问题的话，自然会醒的。”

　　路妈擦了擦脸上的泪：“没事啊……那就好……谢谢大夫了！”

　　“这是我们应该的，以后孩子的饮食一定要特别注意，这孩子身子太弱了，折腾不起啊。”大夫无奈的看着病床上的路喜喜，“对了，孩子的父亲呢？一个人太辛苦，我们这儿是支持家属轮流照看病人的。”

　　“是，是……大夫，您说的对，我和孩儿他爸一定注意……他这会儿应该去帮我们打饭了……”

　　“那行！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送走了大夫，路妈守在床边长叹了一口气

　　隔壁床的留馨奶奶拉开帘子忧心道：“喜喜妈，你这么做，又是何必呢！这件事瞒不住的。”说着扶身起来，“喜喜还不知道吧！你打算怎么给她说。”

　　路妈抚摸着喜喜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哎！真是作孽啊！喜喜多好的孩子，怎么就……就摊上这……”

　　留馨奶奶是喜喜未住院前，一直住在这间病房的老人了，路喜喜第一次来的时候上吐下泻，高烧不止，路妈身边也没有帮衬的人，是留馨奶奶热心照顾着。

　　路喜喜一直记着，有天晚上睡不着，看着旁边的陌生人，路喜喜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也是这么和蔼可亲热心肠的老人。

　　“奶奶，您睡了吗？”路喜喜轻声问道。

　　“没有，人老了，睡得晚。”

　　“那……我能和您聊会儿天吗？您让我想起我小时候，我的奶奶也是这么照顾我的，这段时间谢谢您。”

　　“好孩子……咳……咳……没事。”

　　路喜喜听到咳嗽声，忽的意识到其实这位奶奶也是个病人。

　　“奶奶，你生病了，怎么一个人？您的孩子呢？”

　　“哎……”奶奶叹了口气，“我的孩子们工作都忙，没有时间……不过……我老太婆命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他们就把我放在这，抽时间来看看我，也挺好的。”

　　路喜喜注意到奶奶的眼神有些失落。

　　“但是我有个宝贝孙女叫留馨，活泼好动，和我最亲了，因为我生病，她被她妈接走了……说过两天会带她来看我，到时候就热闹了。”说着话，老人眼角闪着泪光，声音有些哽咽。

　　“奶奶，你怎么哭了……”

　　“高兴，我激动，想起我孙女……我这情绪一上来……没控制住。”

　　路喜喜心疼的看着她：“奶奶，还有我陪着你呢，以后我就是您另一个孙女。”

　　“傻孩子……”留馨奶奶亲切地笑着回应，“好……好啊……你别嫌弃我老太婆啰嗦就好。”

　　第二天路喜喜一早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路妈。

　　“妈！我又有奶奶了，咱们一起照顾她。”

　　“好好好……”路妈笑着回应，“你也别太激动……下午还有手术。”

　　“啊？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路喜喜小声嘀咕道。

　　“你这孩子，不动手术，什么时候能好？什么时候出院？”

　　“那我爸会来吗？”路喜喜突然大胆回嘴。

　　路妈被问的一愣，站起身避而不答：“还是我去问问……手术具体事项吧。”

　　路喜喜眼神黯淡下去，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她的父亲不会来，可能永远都不会了……

　　检查回来的留馨奶奶注意到路喜喜的情绪，安慰道：“喜喜啊，下午手术别紧张，眼睛一闭一睁的事儿，你看，我！岁数一大把了，手术不下十次了，身体硬朗的很。”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

　　一旁的护士看不过去了：“老太太，你还担心别人呢，您忘了一个星期前的手术，您差点……”

　　话还没说完，就被留馨奶奶的咳嗽声打住了。

　　“得得，我还是扶您上床歇着吧。”

　　护士交代了一番之后，合上病房们离开了。

　　“喜喜！喜喜！”留馨奶奶坐起身来，开心的笑道：“我孙女下午要来看我了。”

　　“那太好了！”喜喜激动地挥了挥手，“等我手术之后，我和她一起陪您。”

　　路喜喜没有想到等她醒来，已经是晚上了，病房里只有路妈趴在一侧，面容憔悴。

　　“妈……”路喜喜虚弱的喊道。

　　“哎！我在！”路妈惊醒：“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喊大夫。”

　　“妈……等一下……”路喜喜张了张嘴，头朝旁边看了一眼，“留馨奶奶呢？”

　　“哦，这个……奶奶的家人来了，把她接走了。”

　　“是吗？我还答应她……”路喜喜歪了歪头，看向空无一人的病床。

　　路妈不敢告诉她，在她昏迷期间，留馨奶奶的儿媳妇带人大闹了一番遗嘱的事情，留馨奶奶担心影响喜喜的休息，一直强忍着，直到所有人散去，怒火攻心，旧病复发被送到了急诊室，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晚间护士查房的时候，路喜喜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角：“姐姐，隔壁的奶奶去哪了？”

　　“啊？”护士下意识看向路妈，路妈摇了摇头。

　　“那个……她搬走了……”

　　护士模棱两可的态度让路喜喜更加怀疑事情的真相。

　　手术第三天路喜喜可以下地走动，打水的时候听到了隔壁两个小护士的对话。

　　“哎呦！这两天累死了，家属闹事的那个老太太可算是救过来了。”

　　“你说她也真是命硬！这是福气啊！”

　　“我看……她那难缠的儿媳妇又不会放过她喽……”

　　路喜喜怔住了，不会是留馨奶奶吧，这种预感怎么会这么强烈。来不及细想路喜喜追了出去：“护士，你们说的是不是502病房转走的奶奶。”

　　俩护士面面相觑，被眼前激动的女孩吓了一跳。

　　路喜喜穿过三个走廊，强撑着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背后早已被虚汗浸湿，脸色煞白。

　　透过窗户路喜喜看到留馨奶奶微闭着眼睛，轻微的呼吸着，静静地靠在床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回去的路上路喜喜一直出神，等路妈找到她的时候，路喜喜一下子哭了出来。

　　路妈突然明白，抱住她安慰道：“别担心，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看她。”

　　出院那天，听说留馨奶奶转到了普通病房，路喜喜高兴地早早收拾好自己，准备去道别。

　　“妈，医生有没有说奶奶恢复的怎么样？”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路妈笑着摸了摸喜喜的额头。

　　临到病房门口，突然一阵碰撞声从病房传来。

　　女孩挣扎着、叫喊着：“奶奶！奶奶！我不走！”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松开她！”老人虚弱不堪，拽紧床单强撑着喊道：“你们！你们……弄疼她了……咳咳……”

　　一个壮汉抱起小女孩，手里还晃着一份文件，粗声嚷道：“老太婆，我劝你识相，乖乖签字，否则我姐……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手一挥，扔下一份文件，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喜喜进来的时候，留馨奶奶还在咳嗽。

　　“奶奶，你怎么样了，没事吧，刚刚是谁？需不需要报警了？”

　　“孩子，你们怎么来了。”留馨奶奶勉强坐了起来，“刚刚是我的孙女还有她小舅……咳咳……都是些家里事……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那么欺负你，太过分了。”

　　“哎……可怜的是我的儿子啊……两年前意外去世了……整个家被我那不争气的儿媳妇搅得天翻地覆……如今……又开始惦记我这老太婆的命根钱，那是我给留馨的啊！”

　　路喜喜攥住留馨奶奶的手：“奶奶，我能帮到什么吗？”

　　“可怜的孩子！”留馨奶奶摇了摇头，“什么都不需要，乖！听奶奶的话，好好活着，照顾好你妈妈，她……”留馨奶奶看着路妈，“她也不容易。”

　　路喜喜点着头，抓紧了奶奶的手，凑到奶奶的耳边：“奶奶，您放心，回去我给你写信，给你解闷，我不会忘了你的。”

　　留馨奶奶微微点头，神色却有些疲倦。

　　“走吧！喜喜，奶奶累了。”

　　“奶奶，我们还会再见的。”喜喜担心回头看病床上的那个人，身体微蜷，背影消瘦，有种不好的预感。

　　“喜喜，我有点事，你看好家啊。”路妈换了身衣裳，拎着袋子准备出门。

　　“你去哪？”

　　路喜喜低头看了看路妈手里的袋子，没错！是刚刚的黑色方便袋。

　　“那个……医院里……还有些手续没结清，我去看看。”

　　怎么可能，你平常背的病例包都没拿，骗鬼嘞！而且……还穿了平常最不喜欢的黑色大衣，太不寻常了。

　　“好吧，那你路上慢点……”路喜喜瘪了瘪嘴，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心早就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盘。

　　路妈刚走，这边路喜喜全副武装，戴上黑墨镜、黑口罩和黑帽子跟了出去。

　　路喜喜鬼鬼祟祟跟在路妈后面，突然发现这不是去医院的方向，而是通向学校后面的一个老式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