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迁知喜》梅子结

11、福祸相依

　　这已经是开学第二天了，路喜喜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除了上厕所打水外课间休息，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不语。同桌林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个周末而已，人怎么就憔悴成这样。

　　课间休息，林南故意将杯子碰倒在路喜喜的桌面上，杯子的水洒了出来泼到路喜喜的书上。林南睨了一眼，面部十分夸张地喊道：“哎呀！喜喜，水洒了。”说完抽起纸巾磨磨蹭蹭的擦着。

　　这要是放在往常，铁定又是一顿暴揍，可是路喜喜只是转头一瞥，挪了挪身子继续做题。林南瞅着路喜喜一反常态，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一脸关切地问道：“喜喜，你怎么了？”

　　“我没事。”路喜喜摇了摇头，语气冷淡。

　　面对路喜喜这堵坚硬的厚墙，必须让她敞开心扉。林南想了想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得想着法子逗她开心。

　　“我最近看了一本漫画特别搞笑，要不要借你？”林南殷勤的笑道。

　　路喜喜低头不语。

　　“那我唱歌给你听？”

　　路喜喜皱了皱眉头。

　　连环受挫，林南不服，托起下巴一阵搜，想了半天，忽的说道：“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保准你感兴趣。”林南朝路喜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昨天你不在，夏影有来找过你。”

　　“什么事？”路喜喜突然回头。

　　林南见路喜喜有反应，便装模作样说道：“什么事？当然是重要的事了，不过……你想知道的话，就告诉我你怎么了。”

　　“爱说不说。”路喜喜咬了咬嘴唇，转身冲出了教室。

　　“哎！等一下。”林南大声喊道，“没具体说，就是让你去找她。”看着路喜喜的匆忙的背影，林南一头雾水：“还爱说不说，人家好心调解，怎么搞得像被炮仗炸着了？”

　　借着这个劲，路喜喜一路小跑，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这几天心里空落落的，有一股气憋在心里折磨难受。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太突然，短暂的祖孙情，就这样分隔在望不到的两端，成为路喜喜生命中难以忘掉的遗憾，这种感觉仿佛背后有一张无形的手在拉扯，路喜喜头痛，想去洗漱间冲把脸清醒清醒，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乔迁行色匆匆从身边路过，还没来及反应，就被乔迁一只手拦住了。

　　“别过去，里面有人。”乔迁表情严肃，一改往常。

　　路喜喜疑惑地抬头，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一个女生直接从里面被人甩了出来，脸上红肿，头发凌乱，因为摔了跟头的缘故，更显得狼狈不堪，路喜喜心里一惊，我去，这苍天白日的谁这么大胆。于是连忙蹲下扶起摔倒的女生，刚想评理论道，就看到夏影从洗漱间出来，卷着胳膊，一脸怒气。有那么一瞬间，路喜喜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一直深以为夏影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温柔听话的她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此时立在远处的乔迁的就像是陌生人，表情冷漠。看来事情远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来不及细想，路喜喜突然心口好像被堵住了，立马难受的喘不上气。

　　夏影没想到路喜喜会出现在这儿，本以为事情解决完，可以好好向喜喜解释，看来比预计的要麻烦。

　　这时路喜喜已经脸色煞白，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越来越模糊。一旁的乔迁反应及时，赶紧扶住。夏影也顾不得了，直接冲了过来，着急地喊道：“喜喜，喜喜，你怎么了？”

　　路喜喜咬了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前一推，强忍着说道：“骗子，别碰我。”然后就晕了过去。

　　等路喜喜再醒来已经是躺在校医务室的病床上，和上次一样，乔迁陪在身边。

　　这边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乔迁一言不语的盯着她，满脸担心。

　　“有事吗？”路喜喜被他看的心里发毛。

　　乔迁抬眼看了看门口，低语道：“路喜喜，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所有人？”

　　“我能有什么事？”路喜喜歪了歪脖子，故作轻松。

　　“你已经在我面前晕倒两次了！”乔迁抱着手，一脸审视地看着路喜喜，“俗话说事不过三，如果你不告诉我实情，那只能联系阿姨了，如果阿姨知道了……后果你比我清楚。”

　　“你威胁我？”路喜喜突然挺起身，卷起拳头，下意识捏紧了被子。

　　“威胁你？你是傻子吗？听不出来这是在关心你。”乔迁被她不知好歹的脾气，气的直接站起身，又想了想刚刚的话有些激动，停了半晌，缓和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一件，你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它，不要让别人替你担惊受怕。”

　　“我知道。”路喜喜撇过头自语道，“不用别人担心。”

　　空气似乎刚刚被吵热，一瞬间的功夫又迅速冷却。

　　正在这时，有人哼着小曲从门外走来，只见身穿白色大褂，手提药瓶，悠哉悠哉的晃进来一个老头，面上架着眼镜，却也挡不住这自带的满面红光。两人齐刷刷回头，才发现原来是医务室的于老师。

　　于老师，人送外号老鱼头，幽默和善没架子，别看他年纪一大把，还顶着一头白发，面相普普通通。但却是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一人凭借独有的推拿针灸之术，治好了学校许多老师的关节炎和风湿病。这过硬的医学本事可不是吹的，听说早年间老鱼头不是学校的老师，而是一名江湖郎中，但是谁让他救过秦主任的命呢，这一来二去，就被推荐到了这里，一呆就是二十年。如今看年纪是有些大了，本该是退休的年龄了，可是舍不得这群孩子，想着身体还算硬朗，闲时就承包了学校假山后面的空地，当起了花农，平时养花种草，心情大好。

　　谁知他来的赶巧，这两人没有防备，脸上都不太好看。

　　“哟！我来的不是时候？”老鱼头擤了擤鼻子，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没有，没有。”路喜喜朝着乔迁连忙摆手，希望他赶紧解释。

　　乔迁欠了欠身子，磨叽半天回应道：“我们很好，老师。”

　　“是吗？”老鱼头眯了眯眼睛，低头瞧着乔迁的腿，又看了看病床上的路喜喜，意味深长地笑道：“小伙子，腿好的这么快，你看看上次我说什么来着……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你们这些年轻人，正值青春年华，真是好啊！”

　　这番话本想着说给两人听，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可不知一个在生闷气，一个是个大木头，愣了半天没人接话，反倒是老鱼头自己找了个台阶，尴尬的笑了笑：“嗐！还记得小伙子受伤的时候，这小姑娘急的眼泪汪汪，求我一定治好你，哎哟哟，瞅瞅这可怜劲，我当然是拿出看家本事治好你喽，想着上次见她这么着急，我还以为你们两……”老鱼头顿了顿，抬眼瞅着两人的反应，接着续道，“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呢。”

　　乔迁干咳清了清嗓子，低语道：“老师，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吧，不管怎样，反正同学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我刚刚还没进来，大老远就听到了，那什么……男生道个歉，女生也别端着，不管什么事，就此打住哈。”老鱼头做了个手势，才想起来手上拎着的药。

　　“对了，这是最后一瓶了，我给这小妮子挂上，临了别忘了喊我。”挂上针，老鱼头摇了摇头背身离开，还不忘叮嘱道：“小伙子，赶紧麻溜的道歉，你说我这天天忙的，正事没干着，竟当上和事佬了。”

　　路喜喜被臊的脸上红一阵粉一阵，羞得蒙上了被子，不在说话。乔迁以为路喜喜还在生气，也不好多说什么，傻站着愣了半天，憋出一句：“刚刚你没误会吧？”

　　误会？误会什么？误会老师说的话，还是你的话，没头没脑竟说废话，路喜喜心里怪他，却又不敢明说，她知道有些事摆在明面上以后就变了一层味道，其实她已经不生气了，只是老鱼头的话又让她想起了那个本以为忘掉的下午，她还清晰的记得乔迁昏迷不醒的时候，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满心想着一定要救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如此在乎过一个人的生命，路喜喜曾自我安慰，也许自己是从生死线拽回的人，更见不得生命的脆弱，可是路喜喜后来慢慢地明白，有些事一旦方寸大乱，自己就已经做不得主了……

　　这边乔迁还在想着怎样开口解释，路喜喜突然从被子里传来一声：“乔迁，我不生气了。”

　　“什么？”乔迁一时难以置信，轻声凑了过去，以为自己听错了。明明什么都没做，气就这么消了？她这么古怪脾气还真是难琢磨。

　　“我说……我不……”路喜喜忽的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睛正好和凑身过来的乔迁对上了。

　　“我不生气了。”路喜喜睁着忽闪忽闪地眼睛，面色潮红。

　　“我听清楚了。”乔迁突然勾嘴一笑，起身道：“你不生气了。”乔迁一字一句的跟着重复，“不过……路喜喜……别怪我没提醒你。”乔迁指了指自己脸，噗嗤笑道，“你这儿……挺红啊。”

　　路喜喜下意识摸了摸，一脸羞愤地怼道：“你懂什么？这……这是被子捂得憋红的。”

　　话还没说完，乔迁已经走到了门口，路喜喜恍然：“你去哪？”

　　“点滴快打完了，我去找大夫。”乔迁摆了摆手没有回身。

　　路喜喜刚想开口，见他要走，又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谁知乔迁突然在门口顿住，路喜喜又想说，结果见他蹲下系了系鞋带。得，晃了一枪，酝酿了半天还没来的及张嘴，乔迁已经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