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婠婠》伍太白

65、第 65 章 我没开玩笑

　　时间又过去半月，婠婠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苏见夏每天都熬上一大锅补药要她吃下去，可惜都见效甚微，但她好歹还能控制一些微弱的灵力，不像之前那样连走路都要喘气。婠婠曾劝苏见夏把那些补药换成丹药，毕竟药喝得多了会撑。苏见夏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我是医女不是道士。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就此作罢，乖乖地喝她的药。

　　这村庄在海望峰的山脚处，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村子，村民都很淳朴，而经常出现的阿望则是村长的儿子，怪不得他每天都这么闲。

　　这日，苏见夏出门采药去了，婠婠则跟阿望在院中坐着小板凳整理药材，还聊着闲话。主要是阿望在说，婠婠在听。

　　“听说镇上来了位大人物，长得跟神仙似的。”阿望夸张地说道。

　　婠婠就喜欢阿望这副没见识的模样，她问道：“那他长什么样子？”

　　阿望毫不犹豫地答道：“跟扶颜教的圣女一样。”

　　村里的人都是扶颜教的教徒，扶颜教的圣女相当于就是下一个教主。而圣女有好几个，教主的位置却只有一个，换位时肯定是避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婠婠在这里待了没多久，便总是听到阿望提起那群仙气飘飘的圣女，可见他的崇拜之情。

　　“你也见过吗？”

　　阿望可惜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你想见见他吗？”

　　“姑娘你开玩笑吧，怎么见？他说不定已经离开这里了。”

　　“那个不就是吗？”婠婠指了指阿望的后方。

　　阿望抱着奇怪的心情往身后看去，他看到一个清俊的男子，他就那样静静地立院外的，额间的碎发和衣衫无风自动，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股柔和的光辉之中，似有脱俗之感，更与这粗制滥造的院子格格不入，倒是跟远方朦胧的山水更配一些。

　　他怔住了，口里还嘟囔着，“还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阿望一直看着栅栏外的那男子，男子也看着这边。婠婠只是默不作声地在干着自己手中的活。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他似乎认识你？”

　　“我也这样觉得。”婠婠不明意味地笑了。

　　阿望感觉那笑凉飕飕的，他迟疑道：“他不会真的是过来找你吧？能认识这般人物，我猜姑娘的身份也不简单。”

　　“你尽管猜猜。”婠婠脸上的笑容逐渐狰狞。

　　此时的气氛已经很不对劲了，阿望咽了咽口水，他结结巴巴说道：“姑娘气质非凡，想必也是天上的仙人。”
　　不是他太怂，主要是他怕被灭口，同时他也暗自侥幸苏半夏不在。

　　“差不多了。‘仙人’不都有灵宠，我便是那灵宠。”婠婠对阿望眨了眨眼。

　　“姑娘就别开玩笑了。”阿望表面淡定，内心已慌得不行。
　　他向那男子看去，男子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整个人清冷至极。

　　婠婠表情冷了下来，“我没开玩笑。我便是那位‘仙人’的灵宠，向来野性难驯、顽劣不堪，我的真身是一只白虎，平日最喜欢张着血盆大口到处吃人，吃人对我也没有什么益处，主要是为了好玩。我之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也是因为吃人而被人惩戒的。在这里养了这么久伤，‘仙人’终于来找我了，可我并不想跟他回去，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阿望此刻只是强颜欢笑着，他内心说着不会吧，面上却控制不住地往仙人投去求救的眼神。他是山野之人，关于神神怪怪的事他从小听到大，他是最信这种东西的了。

　　仙人似乎并不在乎他的死活，眼睛都黏在自己灵宠身上了。神仙都是这么冷情的吗？他试图离南姑娘远点，便提着板凳一步步地往后挪。

　　“你觉得我要害你？”婠婠露出受伤的表情。

　　“没有。”阿望嘴上虽这样说，其实心中真的带着这种怀疑。

　　“嗷~”婠婠微微张口装模做样地向阿望的方向靠近了些。

　　阿望瞬间向神仙扑了过去，嘴里还大喊着：“仙人救我、仙人救我。”
　　刚跑出院子便感觉身后没有动静，他回头望去，发现南姑娘正悠然自在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他明显是被戏耍了。
　　“不带这么玩的。”他大声指责道。

　　“开个玩笑而已。”婠婠内心没有丝毫愧疚，她抬了抬下巴，“今日你便先回去吧。我跟那位‘仙人’有话要说。”

　　“好吧。”阿望有些不情愿地离开了。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了‘仙人’几眼。

　　直到阿望消失在路的尽头后，婠婠才淡淡开口，“没想到纪长老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纪泽兰慢步走进院子，他眼神一直凝在婠婠身上，“仙门的人找了你数日，还有不少人觉得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开玩笑。”

　　“秋水也觉得我死了吗？”

　　纪泽兰眼中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酸楚，“你就这么关心他？”

　　婠婠顿时觉得眼前这人莫名奇妙，她蹙眉道：“他可是我的仇敌。我自然关心他的想法。”

　　“新月派的人在思过崖上守了一个多月，山下又没有你的消息，鹤掌门笃定你就在崖底，他觉得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肯定是撑不了这么久了。想着你要被耗死在下面了，还催着秋水回魔门。秋水不信，他也跳了下去。五日后才从崖底爬了上来，他说下面并没有你的踪迹，你肯定是逃掉了。那时他上来时可以说是浑身是伤，仙门的人对他向来不满，更多时候是轻视，还有人想趁着秋水虚弱把他解决在这里。但秋水手段了得，最后还是安然无恙地离开青檀了。”

　　纪泽兰是真的没想到秋水会为了找婠婠而跳下思过崖，就算回到崖上是他也是一脸无畏和满不在乎，要知道仙门是肯定会对他下手的。他真的只是想婠婠死吗？纪泽兰不信。

　　“这么说，仙魔之间的关系破裂了？”婠婠嗤笑道。

　　“不远了。”

　　又是一阵沉默。婠婠低着头继续整理着药材，纪泽兰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她一抬头便把他捉了个现成。
　　纪泽兰故意别开了眼，把目光放在远处，“你这几个月一直都在这里？”

　　“嗯。你怎么找过来的？”婠婠好奇道。
　　这里是真的穷乡僻壤，村民走再远也是去镇上的集市而已，她在这里的消息基本不可能会传出去。纪泽兰能找过来也是厉害。

　　“新月派一直认为你正在崖底苦苦挣扎，便耽搁了些时日，等秋水确定你已经不在崖底后，仙门的人才开始大肆搜寻，你本来就没有隐藏踪迹，可却还是没有人找到你。我先是回到了招摇仙门，交代好事情后才出来寻你。果然在云烟谷那间木屋发现了你留下的痕迹，便能猜到你被那医女救走了，多番打听才找到了这里。”纪泽兰缓缓说道。

　　他说得简单，现实却是难多了。他知道婠婠在木屋待过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海望峰找人，硬闯了别人的结界，还与扶颜教的人打了好几场。可那里却什么都没有，他逼问他们苏见夏到底去了哪里却没能得到答案，那些人不说他也没有办法。他便只能在海望峰附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了这。他听镇上的人说，附近的村庄上有一位医女，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找来，婠婠果然在这里。

　　“那纪长老如今是想把我带回去吗？”婠婠嘴角一挑。

　　纪泽兰抿紧了唇，“我在做正确的事。”
　　其实他是想说服自己。

　　婠婠冷笑一声，“那就看你今日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把手中的药材扔下。

　　“我没想今日就带你走。”纪泽兰有些无奈。
　　这女子对他总是那么有敌意。

　　“今日和明日又有何区别。”婠婠站起身来，正视着纪泽兰。

　　纪泽兰沉吟道：“你若答应我不报复仙门我便放过你。”

　　婠婠面露不屑，她讥笑道：“纪长老也未必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不需要你放过我。”

　　纪泽兰苦笑道：“你连撒谎骗我都不愿吗？只要你答应我，我肯定会放了你的。你的伤明明就还没好，又何必这样挑衅我。”
　　他借口都帮她找好了，她却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谁告诉你我的伤还没好的。”婠婠突然靠近纪泽兰，给了他一掌。

　　纪泽兰很意外，他赶紧闪身才堪堪避过，那一掌是冲着他的命脉来的，掌风虽是软绵绵的，但夹带着的杀意并不是开玩笑，这女子看来是真想杀了他。他没想到自己的好意竟得到这种回报，他怒喝道：“婠婠。”

　　“我在。”婠婠一本正经地应道。
　　她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位仙门长老，看他还能不能继续忍下去。

　　纪泽兰咬着牙说道：“你真是令人讨厌。”

　　婠婠觉得好笑，这不是小孩子吵架才会说的话吗？她觉得纪泽兰怪可怜的，连骂人都不会。

　　“我也不喜欢你。”她哼声道。
　　能不能惹怒对方不要紧，主要是气势不能输。

　　这话彻底激怒了纪泽兰，他抽出佩剑，直指婠婠，“既然你说你好了，那我们今日便对上一场。”

　　“好呀。”婠婠把周身弱弱的气息给凝了起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吼从不远处传来，“你们都给我住手！”

　　两人一看，来人正是采药归来的苏见夏，她正气喘吁吁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整个人都在发抖，显然是气极了。

　　“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婠婠疑惑地往天上看了看，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平日里苏见夏采药都是至晚方归的，有时候还会第二日才回来，她今日午时才出的门，按她的习惯绝不会这么早回来。

　　“我不回来你就得被他给害了。”苏见夏狠狠地瞪了纪泽兰一眼，“我今日刚好给人带药所以经过镇上，听镇上的人说这几日有位神仙般的人物出现在附近，我便想着是仙门的人找过来了，就马上掉头回来。没想到他还是比我先到了。”

　　纪泽兰被苏见夏这样一瞪有些尴尬，他把举剑的手垂下。

　　其实也不怪苏见夏，谁叫她一回来就看到纪泽兰拿剑指着婠婠，在她心中婠婠可是个伤病未愈的弱女子，纪泽兰这样不就是欺负人吗？

　　婠婠突然不合事宜地咳嗽了一声，居然有血从嘴边流出。她刚刚用力过猛伤到肺腑了。

　　看见血后，苏见夏皱紧了眉头，她连忙把背篓扔下，跑过去扶住了婠婠。

　　婠婠抬手拒绝，她自己艰难地找了张板凳坐了下来。

　　苏见夏是真的生气了，她指责纪泽兰道：“她如今还受着伤。你怎么好意思动手？看到她这要死不活的模样你开心了吗？枉我之前还救你一场，要不是她求我，你早就死了，你就没念她一点点好吗？”

　　这状况纪泽兰也懵了，刚刚明明是婠婠先动的手，她吐血也是因为自己强行动气伤到了自己。苏见夏却把这一切都归他头上了，就算是这样他却也没想着辩解，他轻叹了口气，“是我不对。”
　　毕竟要是他不出现，婠婠也不会这样子做，算下来他多多少少都有些责任。

　　婠婠也故意顺着他的话说道：“见夏，算了。”

　　“这事怎么可以就这样子算了，他都这样子对你了。”苏见夏真情实感地为婠婠感到委屈。

　　“我们打不过他。”婠婠扯了扯苏见夏的衣袖。

　　“打不过又如何？难道就该忍气吞声吗？”
　　苏见夏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跑进房间翻箱倒柜了一阵。

　　看着苏见夏那气冲冲却还在到处找东西的背影，纪泽兰问道：“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婠婠揉着眉心说道。
　　她刚刚就拍了那么不痛不痒的一掌，头便晕得不行了，她想要完全恢复过来，看来还是得花上不少时间。苏见夏当时嘴上虽说得轻巧，但看她开药时的表情便能猜到要想解毒也不是容易的事，现在纪泽兰找过来了，她舒心养病的日子也没有了。

　　找了好一会，苏见夏才停下，她气势汹汹地向纪泽兰走去，在距离差不多的时候，她把手中握着的东西抛了过去。

　　纪泽兰接着才发现这是一枚玉佩，当初他作为谢礼留给苏见夏的。

　　苏见夏指了指婠婠，“不知那日你说的话算不算数？要是算数的话。我的请求就是让你放过她。”

　　纪泽兰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两人，他不由得问道：“姑娘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苏见夏刚刚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现在又被纪泽兰给气得跳脚了，她大声道：“我当然知道她是什么人。她叫婠婠是魔门的人，她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你们这群仙门的正义之师想要为民除害。我知道得够多了吧？还是因为我救了她，你打算把我也一并杀了！”

　　纪泽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堂皇，他正色道：“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你还问。还是你觉得我救了她是我的错，我就应该放任不管，让她死在外面？要是这样，我当初也不应该救你。”苏见夏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纪泽兰只能继续道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刚刚的话确实冒犯姑娘了，请姑娘原谅。”

　　他扫了婠婠一眼，她正在兴致勃勃地在看戏，显然她能猜到这一切的发生，还故意让他去得罪人。

　　“见夏你说归说，可千万别气着了。”婠婠安慰道。
　　刚刚看戏情绪太过投入，她不免又咳嗽起来。

　　苏见夏担心地扶着婠婠，“你也别待在外面了，我扶你回屋歇息。”

　　“嗯。”婠婠顺势起身。

　　两人就这样直接进了屋，只留下纪泽兰一个人在外面吹着冷风。

　　苏见夏还是在意纪泽兰的，她探出头来，“要是你之前的诺言还算数的话便赶紧从这里消失。”

　　说完便把房门关紧。

　　纪泽兰沉思了一阵，便真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