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婠婠》伍太白

39、第 39 章 昨日还在一

　　婠婠从曲无忧那里出来后，想着先去找煜月和纪泽兰，途中听到附近传来男子的惊叫声，勾起了她的兴趣，便慢慢地摸了过去，后续再无声响。她到处走动观察，发现有一处看起来很雅致的院子守卫比别处多不少。没猜错的话，那声音应该是从这里传来。

　　那里的暗哨明显也被惊动了，房间再无动静，让他们有些不安，用手势经过一番讨论后，有一人走了进去查看情况。这一去就出事了，那人匆忙地走出来打了个手势，然后就跑去报信，看样子里面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接到他给的信号后，附近的暗哨都在悄悄靠近。婠婠正思考着要不要闯进去时，院子中的假山处伸出了一只手摆了摆后立刻缩了回去，那是煜月的手，她看了看四周，发现那些暗哨并没有看到，就赶紧闪了过去。一个暗哨只觉得自己眼睛一花，看了一下其他人，见他们都没有反应，他也只当自己眩晕了一下。假山里面的空隙并不大，煜月和纪泽兰在里面已经很挤，再塞一个人很是勉强。但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也不找个好一点的地方。”婠婠嫌弃道。她只能站定一个位置，连转身都不可能。

　　“将就下吧。这里已经是最好隐藏的地方了，还能看到房间那边的情况。”

　　煜月说的没有错，这个假山离房间有些远，但视线能对准那个房间。附近的假山群和旁边的树木把上方和隔壁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只要他们不刻意暴露自己，根本没人能注意到。

　　“曲子染在里面吗？”婠婠看着那个房间，门窗关得很严实，她再怎么认真听，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是的。倪鸢也在里面。”纪泽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因为地方太窄，婠婠跟纪泽兰正面贴面站着，中间只有不到三指的距离。她的头刚好到纪泽兰耳垂的位置，她能很清晰的听到他的呼吸声，还能感觉到那湿润的气息。这让她有些尴尬。不过看了看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的煜月，她对自己的位置也还算满意。

　　“那现在怎么办？直接闯进去吗？”婠婠尽力往身后挤了挤，想拉开一点距离。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心里舒服一些。

　　“先看一下那暗哨能找来什么人。如果这时候里面出事了，我们再过去也不迟。”煜月微微仰着头说道。他的头都不能抬得太高，不然很容易会撞上附近的石头。他又往里缩了一缩，让自己炖得舒服一点。

　　婠婠看着煜月小心翼翼地蹲在角落的样子，便想着逗一下他。她伸脚踩了踩煜月的脚，煜月第一次没理，她又继续踢了他两脚。这是明显的挑衅，煜月开始反击，他拿地上的石头扔她的腿，用了灵力，还挺痛的。婠婠往地上铲了一脚，这里是见不到阳光的阴凉地方，附近又是荷塘，泥土很湿润，她那一脚给煜月衣服上添了不小泥点。煜月难以置信地深吸了一口气，马上擦了擦，发现擦不掉了。当他想要报复婠婠时，却发现纪泽兰微微地侧了一下身，刚好把婠婠给挡住了。应该是觉得他们两个无聊，婠婠歪着头对他眨了眨眼。煜月挑了挑眉，反手抱住了自己，做了一个甜蜜的表情。因为现在婠婠和纪泽兰很像是抱在了一起。因为太过入戏，头不小心撞到旁边的石头，婠婠马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煜月有些不甘心地揉着撞到的地方。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哐”的一声打开了，里面的人慌张地跑了出来。

　　纪泽兰到那人身上的衣服后，说道：“是曲子染。”

　　“他怎么这么害怕。”婠婠扭头看了过去，碎发扫过纪泽兰的脖子和耳朵，痒痒地。

　　纪泽兰低头看着婠婠，只看到她的头顶。这样子看起来他真的好像把她圈在怀中了。想到这个，他摆正了身子。

　　“可能是因为倪鸢。”纪泽兰猜测道。

　　“倪鸢？”煜月满头雾水。倪鸢与曲云思长得虽像，也不至于把人家师叔吓成这样吧。

　　里面的人都慢慢地出来了。曲子染他们很防备地看着一个穿着望月宗月白校服的女子，她的头发是散着的，挡住了小半张脸，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剑，只是不知道那血是谁的。她抬起头来，对着日光露出一个凄厉的微笑。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的肤色显得极其惨白，大大的眼睛却空洞无物。婠婠表情绷得死紧，那人是倪鸢没错，但看起来有些奇怪，她现在看起来倒是像从地狱里爬出了厉鬼。只见她一步一步地向曲子染逼近。那五个望月宗的女弟子，全都表情呆滞，像着了魔一样，紧跟在倪鸢身后。

　　曲子染用剑指着倪鸢，“你不要过来，我不怕你的。”
　　嘴上说得硬气，手却已经抖到连剑都快拿不稳了。

　　“他怎么会这么怕？”看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婠婠很疑惑，这人好歹是望月宗的师叔辈人物了，居然会怕一个已经故去的师侄，这并不正常。

　　纪泽兰心中也疑惑，“这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煜月也见不到外面的情况，听声音感觉有些不对劲，扯了扯婠婠的裙角，“我们还不出去吗？外面都快要打起来了。”

　　“再等等。”婠婠说道。

　　外面果然打起来了。望月宗的那几个女弟子修为一般，但很聪明，五人紧紧地黏在一起，捉着一个就死命的打。现在对方也只有几人，身旁的暗哨应该还在观望，并没有出手，她们现在的形势并不算太差。倪鸢只是面无表情地向着曲子染走过去。有人主动攻击她，她才反击。曲子染看到她出手更害怕了，因为她使的正是望月宗的剑法。他想要离开这个院子，倪鸢却突然出现在前面截住了他，只是歪着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曲子染快被吓疯了，他用剑胡乱地向前砍，嘴里不断说道：“你不是死了吗？死了吗？”

　　倪鸢也不还手，只是轻巧地避开，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曲子染。

　　“我们现在出去。”婠婠闪身而出。

　　纪泽兰和煜月也紧随其后。煜月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松松筋骨，刚刚在里面蹲着，胳膊和腿都酸死了。

　　三人的突然出现，让正在打斗的人陷入了停滞。外面的暗哨面面相觑，他们一直紧盯着这里，居然都没能发现这三人的存在。在这静止的时刻，之前那个暗哨找的人也来了。见状倪鸢带着那几个女弟子连忙躲在纪泽兰身后。

　　带头的是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他很瘦小，眼睛却透出锐利的光。

　　“想必这就是招摇仙门的纪长老吧。”他的声音洪亮，刻意用力，震得人的耳朵生疼。虽然纪泽兰正穿着望月宗的校服，但清冷的气质实在是不敢让人忽视。而且他之前不断派人追杀纪泽兰，这人的样貌自然还是知道的。

　　纪泽兰按规矩行了个礼，这人他是认得的，长水仙门的文心长老，是个厉害的角色。

　　文心长老摸着自己的胡须，轻蔑地看着纪泽兰，“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晚辈也不知道。”纪泽兰的回答很真诚。

　　“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当无事发生。”

　　纪泽兰微微一笑，扬声道：“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

　　文心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清醒。既然闯进我们的地方自然要付出点代价，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他给身后的人下了个命令，要求所有高手都往这里来。今天他誓要让纪泽兰死在这里。要是纪泽兰出去了，把事情说出去，长水仙门的麻烦就大了。在他看来，对面不过只有几个女子，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唯有纪泽兰这个变数。

　　曲子染躲在文心后面，战战兢兢地说道：“文心长老，他们能操控鬼神之事，你要小心。”

　　倪鸢就算站在纪泽兰身后，她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他整个人都在奔溃的边缘。所以肯定是纪泽兰在操控着。

　　文心阴笑道：“那更好。招摇仙门的长老在我们这里卖弄鬼神之事，不知有什么企图。被我发现，然后击杀，也算是为了仙门除害。”

　　婠婠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这仙门害人的套路真是万年不变，先给你编排一些罪名，然后随意击杀。反正你死了也就说不了话了，里面的冤屈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是真的。”曲子染见文心不在意，还想劝一下。他害怕他们落入了纪泽兰的圈套。

　　文心大手一挥，“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今天他们必须死在这里。”

　　他身后的人把纪泽兰他们围了起来，大战一触即发。

　　这边都已经这样了，婠婠担心文心会先向曲无忧那边下死手，她凑到煜月身边，轻声说道：“我等下先去找曲无忧，你保护好自己。”

　　煜月点了点头。

　　文心抽出长剑，长剑嘶鸣，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他的剑直直地指着纪泽兰，嘴角带着一抹阴冷的笑容，眼中的锐利又多了几分。他们长水仙门之前派出去这么多高手截杀他，这人却依旧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他倒要看看这个年少有为的招摇仙门长老，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做到这些。只见纪泽兰不慌不忙地从身后抽出自己的剑。文心横空劈出一道凌冽的剑气，纪泽兰挥剑稍稍一划，那剑气便化于无形。

　　文心见状冷哼一声向前飞去，纪泽兰也迎了上去。两人凌空对打了起来，其他人也顺势打了起来了。趁着混乱的时刻，婠婠如鬼魅般闪身而出，向曲无忧所在的院子奔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曲无忧那边也打成一团。文心果然是决心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对面人太多，曲无忧他们只能艰难地撑着。

　　婠婠从墙头落下，“不是叫你吹口哨吗？”

　　曲无忧知道婠婠，来了之后，心中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但只是简单地回了句，“没空。”

　　其实他是猜到倪鸢那边肯定更需要帮助，所以他就没叫南宫瑶。不过南宫瑶现在来了，他镇定了许多。拿剑的手也更加稳了。

　　那些人也注意到婠婠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了，马上围住了她。她只是唇角一勾，伸手一弹，几道无形的剑气破空而至，飞入那些人的额头，胸腔，手臂。这几道剑气看似随意，力道却很猛。被打中的人瞬间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疼痛。他们都捂着受伤的地方，在地上翻滚，同时身上的骨骼在喀嚓喀嚓的响。旁边望月宗的弟子见状，来不及惊讶，便赶紧跑过来补刀。

　　有婠婠的存在，曲无忧他们轻松了许多。婠婠让这些人失去战斗力，望月宗的人则负责补刀。很快这里的人就被解决掉了。确定事情结束后，曲无忧第一时间，就是数弟子的人数，却发现少了一人。他赶紧到处扫视了一遍，透过窗户，在房间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抹月白色，他赶紧跑进房间，一个小师弟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板上，手里还紧紧地握着剑，身上还有其他人尸体压着。

　　曲无忧把压着的人提起猛地甩到别的地方去，他轻轻地扶起小师弟，摇了摇他，“子惟，醒醒。”

　　怀中的人却一动不动。婠婠认出这是昨夜说错话的那个孩子，就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曲无忧怀里。

　　曲无忧向婠婠投去求救的眼神，“南宫姐姐。”

　　婠婠过去探了探子惟的气息，随后摇了摇头。其实曲无忧早就感觉到了，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曲无忧擦了擦子惟脸上的血，继续叫道，“子惟，是我，无忧师兄。”

　　其他弟子也在旁边叫了起来，“子惟，子惟。”

　　上天应该是听到了这些孩子的声音。子惟手上已经暗了的石头，闪射出一道强烈的蓝光，随后又恢复黯淡。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

　　“南宫姐姐。”曲无忧的声音近乎于哀求。其他弟子同样以无助的眼神看着婠婠，有几个脸上已经挂着泪。

　　婠婠继续探了探子惟的气息，已经没有一点生气了。子惟身上没有严重的伤口，她摸了摸他的胸口，胸骨尽碎，真的是一点活着的可能性也没有了。刚刚那一抹光，只是灵力的最后释放，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既然曲无忧不死心，她只好握着子惟的手，为他输送灵力，虽然这毫无意义。

　　“你可知纪长老他们正在别处被人围攻，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婠婠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子惟的身体只是越来越来凉了，曲无忧恢复了理智，他拉开了婠婠的手，“南宫姐姐说得对。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把头抵在子惟的额头上，轻声说道：“师兄等下回来接你。”
　　眼泪终究还是控制不住，他用衣袖把落在子惟脸上的泪擦掉。随后把子惟好好地放在床上，其他弟子也纷纷过来跟子惟告别。

　　看着这些，婠婠的表现近乎于冷酷。这应该是这些年轻弟子第一次如此直接的面对身边人的死亡。昨日还在一起打闹的鲜活少年，今日便只是冷冰冰的一具尸体。他们暂时接受不了，她也是能理解的。只是作为修仙之人，这种事肯定会经常遇上的。

　　曲无忧把子惟的手绳脱下，带到自己的手腕上。他内心一直在责怪自己，要不是他的疏忽，子惟也不会死。说好的要保护好师弟们，却没能做到。其他师弟也都是伤痕累累。看着他们，曲无忧内心坚定起来。他一定要把剩下的人带出去。

　　他们刚出房门，远处传来持续的轰鸣声。望月宗的弟子纷纷捂起了耳朵，只有婠婠神色不变，结界里面开始地动山摇。

　　婠婠猜应该是有人在外面强行打开结界，她把人都带到一个空旷的位置。
　　“都躲在我身后。凝神定气，闭上眼睛，不要关注外面的事情。”

　　望月宗的弟子纷纷闭上眼睛，默念心法。

　　婠婠抬手布下了一个小结界，隔开外面的一切。可那轰鸣声却还是能透过结界。轰鸣声愈来愈大，几乎要把人击碎。直到“嘭”的一声，结界破了，里面的东西都没有被毁掉。等了一阵，一切如常，婠婠才把小结界收起。

　　“可以了。”婠婠吐了一口浊气，“你们也不用害怕了，有人来救你们了。”

　　经历了这么多，那些弟子神色未定，听到婠婠的话也没有放松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