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上落尘了》爆炸汽水糖

5、南城幻梦（五）

　　那派来送行的小丫鬟付辛烛也留意过，在场四位家仆中，她全程低着头，未说过一句话，表情木讷，看起来十分痴傻。
　　付辛烛看着小丫鬟那单薄的身躯，不由得心生怜悯，便弯腰俯下身子，摸了摸小丫鬟的头，温柔地说道：“小姑娘，这么晚了，先回去吧，这里并不大我一个人可以走回去的。”
　　这时候，小亭的琴声响起。
　　那小姑娘抬起头来，付辛烛看见她那干瘪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灰白色的瞳孔，发紫的双唇显得毫无生气。突然小姑娘脑袋一偏，目光呆滞地盯着付辛烛。
　　突然，亭中琴声由悠扬婉转变为激昂愤进，那小姑娘皮肤迅速大块脱落，眼球凸显，四肢关节向内弯曲，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朝着付辛烛走来。
　　付辛烛意识到不对劲，刚想着撒腿就跑。谁知道这看起来瘦弱的小姑娘用着奇特的走路方式，看起来像个脆弱的提线木偶，可提速一点都不慢。
　　此刻，付辛烛慌不择路，到处乱窜。而那小姑娘紧紧地跟在付辛烛后面，她的四肢关节都变形了，为了追赶上付辛烛，她不惜膝关节撕裂，皮肉绽开，露出腿骨。如果不是明媚的月光之下，小姑娘腿骨上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付辛烛都要怀疑追赶自己的东西就是一堆白骨挂着皮。
　　那琴声像是在与付辛烛作祟，琴音愈激扬，小姑娘动作愈快。
　　就在小姑娘追上付辛烛，张开嘴就要一口要上去的时候。琴音突然停止了。
　　那小姑娘也变得漫无目的。就在付辛烛停下来松了一口气的间当，琴声突然再度响起，且节奏变得更加明快，付辛烛不得不再次进行生死追逐。
　　这后花园虽然不大，可是却将付辛烛越绕越迷，渐渐迷失了方向。看着后方穷追不舍的怪物，付辛烛选择放弃逃跑。
　　但不放弃逃生。
　　前方转弯处有一块可以搬动的石块，付辛烛抄起石块朝着小姑娘砸去。
　　人在死亡面前可以爆发出巨大的潜能。
　　这一击直接砸晕了怪物。
　　付辛烛擦去汗珠，检查小姑娘气息之后，抡起石块了解了怪物。在他看来，这个小姑娘已经不是人了。
　　在解决小姑娘之后，泯羽好像也并未有为难他。
　　很快付辛烛就找寻到了后院出口。
　　彼时明月高悬，夜空晴朗。
　　付辛烛浑身污泥和血渍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回头看看偌大的府邸，明明不久前一派热闹的景象，此刻却这幅死寂的模样。一阵风吹过，门口的两盏黄纸糊成的灯笼烛火跳动几下，站在大门口的两个武卫瞪着眼，看着他们青白色的瞳孔，付辛烛撕开衣袖，拿起一块布料擦干净脸，然后扔在地上，啐了一口涎水。
　　“呸！”付辛烛吐出嘴里面的碎牙，血液与涎水交合，一股带血的甜味充斥着口腔。
　　那座府里面可能住着的不是人了，镇子里面也有可能不再住人了。想到这，付辛烛拖着身子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鬼地方，回到家便倒下了。
　　在梦里面，这次无论他怎么呼唤那团黑雾，黑雾也没有出现过。
　　而，报应也已经开始了。
　　第二日清晨，有人在镇长府里发现了小姑娘的尸体，经过府上仆人对口供，昨日小姑娘是在夜晚送付辛烛离开镇长府时候遭遇到不幸。面对前来捉拿他归案的妖差，付辛烛百口莫辩。
　　但他安慰自己，如今镇子可能已经大乱，监狱里面有妖族派兵把守，或许比外面较安全。
　　镇上的监狱建在地底下，常年潮湿。现在才只是三月中旬，付辛烛昨晚着了凉，便有些咳嗽。同一牢房的犯人是个年过半旬的老头子，那老头子见付辛烛咳嗽不止，便将唯一裹身的毛毯让与了付辛烛。
　　约莫午时，监狱终于有了第一顿饭。
　　监狱里的看守是个看起来十分健壮的人族，给犯人们发放食物的时候就像扔给猪猡似的，直接朝着众妖身上砸去。
　　由于担心饭菜‘不干净’，付辛烛并没有捡起狱卒扔在草席上的粗面馒头。
　　在付辛烛隔壁狱房是个近期被收押的人类公子哥，每日三餐，荤素搭配，待遇明显是要比其他犯人好。
　　“喂，贱民。大爷我赏你的怎么不吃啊？”那人族看守看付辛烛半天没动过那馒头，便呵斥道：“你们这帮贱民，犯了罪活该进来。下等妖怪就是低贱，比力气也比不过，法力也没有我们妖强。都是活该进来。”
　　在场的人没有敢反驳他，只顾着埋头进食。
　　与付辛烛同一牢房的老鸟妖怪捡起草席上的馒头，劝道：“小伙子，多多少少就吃点吧。下午还有活要干，我们得去山上挖沟，帮那些妖布阵。”
　　“嗯。”付辛烛接过馒头，咬了几口，假装咀嚼，又趁着大家不注意吐掉。
　　被老头子发现后，老鸟妖头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块盐巴，掰下来一块放在付辛烛手里面，说道：“小伙子，沾点这个吃吧。以后出去了记得好好做妖。”
　　付辛烛接过那点盐，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老卜，我素被冤枉的。”付辛烛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哭着说道。
　　付辛烛吃得太急，咬到了舌筋。老头心疼地拍了拍付辛烛的背，并没有说什么。
　　付辛烛嚼着口里面干巴巴的馒头，十分不甘。
　　人里面有好人和坏人，妖里面也有好妖和坏妖，凭什么两族待遇差异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