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萧莘

2、第 2 章 星期一早上

　　星期一早上，邱风坐车回学校，透过车窗望着路边匆匆而过的绿树和街景，蓝牙耳机里放着音乐。每周坐车的时间让他觉得是属于他自己的，这种周围都是陌生人，只有自己的时候，他可以稍微将深埋在心底的东西拿出来，让自己喘口气，充个电。从高中之后，他开始把越来越重的担子压到自己身上，同时也让这些担子铸成了越来越厚重的城墙，别人进不来，自己也走不出去。他看不清前面的路，也没有目标。他觉得自己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母亲过的好罢了，自己活得怎么样，无所畏。
　　上了一天课，晚上白一恒又找他打球，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过去。走到校门口，便看到昨天在烧烤店看到的女生跑进了一辆车里，他也没太在意。等他到球场看到那个女生和昨天的男生一起在球馆有说有笑后，他猜测车上的应该是那个男生。
　　白一恒跑过来凑在他耳边，说：“咱俩去找他们打球吧！双打！”
　　邱风推开他，说：“你自己去呗，单打才能培养感情啊。”
　　“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小风风！”
　　邱风作势就要举起拍子往他脑袋上敲，白一恒哈哈地笑着跑了，边跑边回头说：“那你看着我打啊！顺便拍一下我的英姿！”
　　白一恒坐在椅子上翻译他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一下那边的球场，他发现那个男生不是新手，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文弱，斯文儒雅的外表下，抬手下落的动作利落干净，又快又稳，力度也恰到好处。邱风看了两眼就知道，白一恒不是他的对手。
　　沈易乘已经赢了第一局，第二局打到15：10。白一恒早就力不从心了，他看出对面的人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但夸下的海口不能输，他使出浑身解数拿下了第二局，累得满头大汗，举手示意说休息一下，赶紧跑到场外邱风的位置拿水喝。
　　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稍微缓了缓，嗓音沙哑地跟邱风抱怨：“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厉害啊，能不能给我留条活路。”
　　邱风向那边看了一眼，跟白一恒说，“谁让你平时不练技术光靠蛮力，那人别看力气没有你大，但是他的技术不错，力度可以控制，打得很灵活。”
　　“还有一局了，估计我是输定了。”
　　邱风不以为然地说：“没事啊，你应该也习惯了。”
　　“你！就会说风凉话！太不讲义气了！走了！”白一恒站起来就要走，邱风叫住他，说：“你如果还有力气的话，尽量打后场，你力气大，持续后场的话他的技巧就发挥不太出来了。”
　　白一恒按照邱风的方法，专攻后场，但是由于前两局满场跑，这局又一直发高远，胳膊甩的都酸了，最后力气越来越少，沈易乘便以三球之差赢下了这场比赛。
　　比赛结束后的友谊握手环节，沈易乘率先开口，说：“你打的好厉害啊，我叫沈易乘，今天打得很开心。”
　　白一恒心想废话，溜我溜了这么半天可不开心吗。嘴上却笑呵呵地回他道：“我叫白一恒。”
　　两人松手，一起往场外走，沈易乘问白一恒，“你经常来这里打球吗？”
　　“嗯，我和我朋友经常来，他在那。”白一恒往邱风的方向一指。
　　沈易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个男生低头玩着手机，看不清模样，不过从身形来看应该挺高的。沈易乘说：“你朋友应该也打得很好吧。”
　　“对！他打的特别好！你下次可以和他打一场！”看看他不把你打趴下，白一恒在心里腹诽。
　　“哈哈，好啊，那我跟你过去打个招呼。”
　　沈易乘跟白一恒一路朝邱风的位置走过去，白一恒随口问了一句沈易乘是哪个学校什么专业的，正当沈易乘回答他自己是医学生的时候，后面一个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打断了沈易乘的话，也掩盖了沈易乘回答的声音，是昨天跟他一起吃饭的女孩子。白一恒没太听清沈易乘是什么专业，不过也没多想。那个女孩子叫沈易乘过去一下，沈易乘略带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先过去一下。”
　　白一恒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你先忙。”
　　白一恒回到邱风的座位旁边坐下，喝了两口水，跟邱风说：“那男的叫沈易乘，不是咱们学校的。”
　　“哦。”邱风低头翻译着文件，没太搭理白一恒。
　　“哎，我就差三个球就赢他了，太可惜了，不过这么看，我好像也不太差嘛。”他有胳膊肘碰邱风，说“小风风你说是不是。”
　　邱风丝毫不给白一恒面子，直戳他的痛处，“嗯。是不太差，你满场跑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你！”白一恒一听就知道邱风在嘲笑他，愤愤地说：“我最近太倒霉了，怎么谁都打不过。你说你们都不是专业的，就我还算有个专业教练，结果一样还是打不过你们。这什么世道啊！”
　　邱风眼也不抬地随口问道，“那他什么专业的？”
　　“额，刚才有人叫他我也没太听清，好像是……音乐生？”白一恒边说边往邱风那边瞟，不敢说太大声似的。
　　邱风听见音乐生的时候，打字的手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又马上回复平静，像之前一样，没什么情绪的“哦”了一声。
　　白一恒看着邱风的侧脸，球场上空明亮的灯光映着邱风的眉眼，邱风眉骨颇高，眼睛深邃，鼻梁直挺，刚才在听他说到音乐生的时候，薄薄的嘴唇略微抿紧，但又马上恢复，不仔细看的话几乎察觉不到。
　　白一恒知道邱风对音乐这两个字很敏感，但却不知道为什么。邱风从来不听歌，从来不跟他去KTV，学校的文艺晚会从来不参加，连当观众也要请假。甚至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因为长相好，经常被男生女生表白。按照邱风的性格，不熟的人他都懒得搭话，大部分人跑到他面前表白就被直接无视着从身边走过。只有一次，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怯怯地跑来说了一句，“同学你好，我是艺术学院音乐专业的大一新生，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能……”话还没说完便被邱风打断了，邱风不耐烦地回了一个“滚”字。女孩当场愣住，没想到邱风会这么不给面子，顿时眼中生泪，转身就跑了。
　　从那之后，来表白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在背后议论邱风没有风度，对女孩子很凶。邱风倒也不在意，没人打扰正合他意。只是白一恒从那时开始，就知道音乐这两个字是邱风的雷，绝对不能踩。
　　刚才说音乐生的时候他还有点心虚，不知道邱风听完会是什么反应，但是又是邱风自己问的，他也不能瞎说，他瞄着邱风的反应，果不其然看到了邱风的变化，他掩饰住内心强烈的好奇心，不敢再多说。虽然他人可能看起来不太着调，但是他很清楚，底线这种东西，不能碰。
　　短暂的安静过后，白一恒为了缓和气氛，又开始没话找话，说让邱风一会教他一些技巧，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方法。
　　“叔叔那么耳濡目染地教你你都不会，我教就能会？”
　　“诶那可不一定啊，我是不愿意学好不好，我爸他那种硬性教学方法我可受不了，我每次去他那看他教学生，啧啧啧，我都不忍心，那些学生被他吼得，怎么那么想不开来找我爸学。”
　　“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你钱哪来的？”
　　“嘿嘿，挣钱这方面我老爹还是不错的。但是他每次都让他学生一挥拍就挥好几百下，还就练一个动作，那也太无聊了。”白一恒拿胳膊怼邱风，接着说：“我看你就没怎么练啊，你把你的独门秘诀告诉我呗。”
　　邱风正打字的手被白一恒这么一怼，光标偏离了他打字的地方不知道窜哪去了，邱风忍无可忍，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更是耐性全无，只想揍白一恒一顿。白一恒那边还没心没肺的不知道他旁边的人已经要烦死他了，吊儿郎当的晃悠着腿等他回话。邱风瞪着白一恒，没好气地说：“起来，就教一遍，学不会拉倒。”
　　白一恒立刻站起来，欠揍地说：“好嘞邱老师！”
　　两人往球场走，迎面看到了正朝他们走来的沈易乘，邱风停住看着来人，沈易乘偏瘦，但不羸弱，确实挺白的，五官清秀隽逸，头上带着黑色发带，看起来青春阳光有活力，浑身上下散发着刚运动完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沈易乘走到他们跟前站住，冲邱风打招呼，“你好啊，我叫沈易乘，刚才跟你朋友打了一场球。”
　　邱风看着沈易乘，面无表情，也没有回应。沈易乘笑着的脸颊有点僵硬，气氛顿时变得尴尬。白一恒看到这糟糕的气氛心想又完了，邱风这死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每次都晾着人，每次还得他打圆场，我也很累的好不好。白一恒叹了口气，刚想无力地打圆场，这时邱风开口了。
　　“邱风。”
　　终于得到回应的沈易乘干笑了两声，说：“刚听你朋友说你打球很厉害，等下次有时间，咱们切磋切磋哈哈。”沈易乘本想说句客套话赶紧走人，结果没想到邱风这次很快就回了他。
　　“不用了，就现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