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鹤.》烹鹤

3、温柔

　　剧烈的疼痛感唤醒了陆之忻，撕裂感像是延伸到了心脏，陆之忻意识在疼痛感中清醒，房间的温度很舒服，但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陆之忻费力的搬动自己的身体，却被一只暖暖的手轻压了住脑后，柔声细语哄道。

　　“乖啊，别动”

　　楚卿已经换下了自己沾满血迹的长衣，换了一身轻薄的白色长衣，被水汽有些沾湿了，若隐若现凹凸有致，隔着轻薄的衣服也能依稀可辨绝好的身材，陆之忻已被楚卿脱了个精光，破烂的牛仔衣和白体恤上散发着呕吐物和血腥味，甚是难闻。

　　陆之忻下巴轻放在楚卿有些生硬的肩头，还好楚卿常年习武力气是不小的，轻搂着陆之忻细细为她清洗周身的血迹，背后那道刀痕还好划的不深，否则就要这白皙的皮肤留疤了，温热的水缓缓流过陆之忻的肌肤，楚卿的指腹甚是温柔，面色也带着浅浅的笑，温柔缱绻。

　　陆之忻的左肩头纹着一只红色的鹤，欲做振翅之态，很是有灵性，楚卿的目光留在那只红鹤上，眼睛突然有些干涩。

　　“你终还是忘不了阿云”

　　自楚卿哄过陆之忻以后，陆之忻果然安静的靠在楚卿的怀里让楚卿清洗好了身子，陆之忻背后的血是早就止好，楚卿打横抱抱起陆之忻，如获至宝一般，轻放在床上，细细检查了伤口，确认不用缝合后，便用酒精轻轻擦拭着陆之忻的伤口。

　　些许是有些疼的，陆之忻的眉头一只是紧皱着，额头也细细密密的冒出了汗，白皙细长的手指深嵌入柔软的被单里，死死的抓着，本来就指节分明手指，轮廓更加突兀。

　　陆之忻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楚掌柜的，你能轻点吗？”

　　陆之忻喃喃道，气息微弱，而且陆之忻很久才接受自己被看完了的事实，楚卿听觉还是很灵敏的，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给陆之忻仔细包扎好已然是半夜了，陆之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去，楚卿给陆之忻盖好被单，细细打量着陆之忻，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似乎与十年前的陆之忻别无二致，青丝散乱的遮着陆之忻的眉眼，还似少年时，从未离开过一般。

　　楚卿起了身将窗帘拉的严实，免得明日晃醒了陆之忻，这屋子她已经好久未住过了，这格局还是如当年她养病的那番样子，素色的窗帘，洁白色的一架大床，还有一张简易的书桌，上面摆放着几本关于历史，鉴宝的旧书，已经被自己翻的甚是破烂了。

　　真是一点儿没变啊。

　　楚卿轻手轻脚翻找了一下衣柜，发现自己除了黑红色的长衣，便是白色轻薄的长衣，楚卿要比陆之忻高挑一些，若是陆之忻穿着自己的长衣会长上一截的，楚卿思索了一会儿，走向床头轻轻拉开柜子，里面放着一件青色的长衣，摸起来布料是很柔滑的，有点冰凉，左胸口绣着一只白鹤，这是许久以前跟着她家那位老祖宗修身养性时，给陆之忻做的长衣，居然还能看着陆之忻穿着，也着实不易了。

　　将衣服整齐叠好放在床头，蹑手蹑脚抚了抚陆之忻的眉眼，笑容早已没了往日的过多意味，只剩下满心温柔。

　　“好梦，阿诺”

　　楚卿掩门离去了。

　　秋雨绵绵，第二天临山被雾色浸染着，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已经的快十点了，却还似没有天明的样子，陆之忻好久没有睡过这般安稳觉了。

　　陆之忻醒了，准确的是饿醒了，梦里似乎闻到了面香，便睁开了眼，房间被楚卿拉严实的窗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摸了摸床头的开关，还好楚卿不似沈听雪那般古板，不喜安灯，开了灯，见自己一览无余的躺在陌生的环境里，耳根一阵发烫，见床头放好了干净的内衣与青色的长衣，走进卧房的卫生间，卫生间早已放好了一副未开的洗漱用品，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心想，这女子心思很是细致入微啊。陆之忻微微活动了下背部，背后虽还有一些痛，却不如昨晚那般要命了。

　　陆之忻穿好了衣，又对着镜子好好整理了一番，惊异发现这青衣格外的合身，轻轻拉开了门，看清了这房子的格局，三室一厅，装饰极为简朴，一扇偌大的落地窗临山的景色尽收眼底，窗前摆着一个灰色的懒人沙发，再往里一些是一个隔断，隔断上摆着些玉器玩意儿，玉都是好玉，雕刻的图案也很是细致，大概是房间主人雕刻的吧，然后里面挂着一个电视，对着电视的是一套素色的沙发。

　　整个房间给陆之忻的感觉，便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单身的世外高人住的地方啊，居然连路由器都没有，除了电视和空调较为高档一点，便没有其他高档电器了。

　　“不知陆权事对我这小破房看够了没？”

　　楚卿不知什么时候倚在厨房门前，含着轻笑，穿着仍是一件奶白色的长衣，长发如墨泼洒在长衣之上，细长白皙如雪的手臂随意交叉隔在胸前，长衣微敞一方雪白甚是勾人，在往下是藏匿在长衣却又露出一隅的玉足，这般的楚卿别又一番风情，陆之忻见着这勾人的妖精，竟然不自觉失了神。

　　陆之忻脸倏而一下红了脸，自知自己失了礼，急忙从楚卿身上挪开了眼。

　　“怎么了，陆权事，我这副身子不合你意吗？”

　　楚卿这个祸害众生的妖精，嗓音真是酥到骨子里了，勾魂摄魄的本事真是发挥到了极致，却丝毫没有肉麻的感觉，只有让人奋不顾身往里跳的冲动。

　　“楚……楚掌柜的，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之忻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苍白的小白脸已经涨得通红，原来口齿伶俐的陆之忻，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不会说话了，这几年生意上的往来，陆之忻也从未见过楚卿的真面目，都是和宋煜来往交易，陆之忻也是昨日才见了楚卿，这风月斋的掌柜的，人称“美人蛇”的楚大掌柜的，周身气质陆之忻心里也是赞叹不已的，一颦一笑妩媚娇嗔中又杀人于无形。

　　这应该算起来是件楚卿第二面，昨日见着楚卿的眉眼，便觉得有些眼熟，今日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可刚才一时慌了神，又想不起来了。

　　“好了，不逗你了，我煮了面，你要吃吗？”

　　楚卿噗嗤笑出了声，柔声询问道。

　　“楚掌柜的亲自下厨，怎么敢不吃呢？”

　　陆之忻定了定心神，走到黑里泛黄的四仙桌旁，四仙桌透着古木清香，令人神清气爽，楚卿已回了厨房，端出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一碗面上还煎了一个鸡蛋，成色甚是好看，楚卿将那碗有鸡蛋的面轻推到了陆之忻的面前。

　　“家里只有面条和鸡蛋了，要想吃好的，可得等我下午出门买了菜才有得吃了”

　　楚卿的话平淡如常，就像和一个很熟悉的人说话一般，丝毫不将这个只有两面之交的人当做外人，陆之忻也有一丝恍惚，似乎和楚卿相识很多年了，她也该天经地义的和楚卿同住在一块儿。

　　说罢，楚卿便又折回厨房，取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陆之忻的面前，陆之忻有点微微诧异，以前每天早晚陆之忻都习惯性的喝一杯温热的牛奶，只是当了权事以后，每天忙的只顾着睡觉了，也只有每次回陆家，也只有陆扶柳还记得陆之忻这个习惯了，早晚都会送一杯温热的牛奶给陆之忻。

　　“楚掌柜的，心真细”

　　陆之忻拿捏好筷子，挑起热腾腾的面便往口里送，一股暖意瞬间就遍布了全身，细细品尝了一番，陆之忻陡然眼睛有些胀痛，面里还放着不多不少的醋，不少回忆一下涌了上来，撑得陆之忻的眼眶有些疼。

　　“你竟已经辞了权事一职，我们也就没了生意往来了，叫我楚掌柜的也怪生分的，而且显的老气，叫我楚卿便好了，听着也顺耳些”

　　楚卿自是察觉到了陆之忻的伤心，心里也长叹了一口气，这小姑娘十年了什么都未曾变过，只是更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了，不再是以前任性肆意妄为、飞扬跋扈的小姑娘了。

　　“楚卿，谢谢你昨晚上救了我，我想还是早日回陆宅的好，免得阿姐寻我，惹她担心”

　　陆之忻的情绪转变很快，伤心也转瞬而逝，大口吃面，有些含糊不清的言辞，她其实有点怕楚卿就这样让她回去了，这个见了两面的女人，居然让自己有了依赖感，不想这么快的就离开她。

　　“最近外面想杀你的多了去了，你要想送死便出去吧，我定不拦着你，你还是安生在这儿住着吧，我叫人给陆扶柳捎个信便是了”

　　楚卿总是能轻而易举的看穿陆之忻的小心思，但楚卿所言也不假，这外面风声渐紧，听说昨日除陆家以外的六大家族又召开了会议，这首要任务便是铲除陆之忻，这临山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经历昨晚一战后，楚卿觉得陆宅都不安全，只有让陆之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楚卿才觉得安心。

　　“我以前倒没觉得自己命的金贵，怎么这最近这么多人想要我的命了”

　　陆之忻开着玩笑，她已经见识过楚卿的身手了，而且这女人权谋也玩的很是出色，可能这般让陆之忻感到心安吧，让自己将性命都与之交付。

　　“你手上可掌握着他们几家的机密和把柄，随便向某一家捅出去，就能折掉人家半条命，与其留着你，倒不如杀了你以绝后患”

　　楚卿慢条斯理吃着面，敛去一身戾气的楚卿，本就有些几分清秀的楚卿，穿着白衣没了昨日的那份妩媚之色，现在倒像个邻家大姐姐，惹人亲近。

　　“这人心真是可怕至极，一旦生了贪念，尝了甜头，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陆之忻自顾自的笑了，这十年来，她也算是将这些看了个通透，愈是通透，陆之忻反而更坚定自己的内心，也更坚定自己的信仰。

　　“今日有些事我也想与阿…忻说个通透，我希望你是晓得的，我是断不会害你的，同时也希望你能足够信任我的，这些要求自然是需要时间去证明的，给你同时也是给我”

　　楚卿听完陆之忻的话，陡然收去了脸上的笑意，浅灰色的瞳孔露出另样的神色，直视着陆之忻的，称呼改换的还算自然，陆之忻看着楚卿清澈明朗的眸子，让陆之忻从心底里动容，这个女人她定是在哪里见过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的？总觉得你面善的很”

　　陆之忻有点迟疑，她是想喊什么？真的是阿忻么？陆之忻越发的觉得楚卿很熟悉，让陆之忻熟悉到很慌张，满心希望她回来，又怕最后只是一场空。

　　“我也见着阿忻很有眼缘，大抵前生肯定是好友吧”

　　楚卿略微收了收自己感情，她刚才可能吓着陆之忻了，这般阿忻便喊的顺口极了，陆之忻想着大抵第一次喊有些拗口罢了，一句说辞打消了陆之忻生起的苗头。

　　“那这几天就叨扰了”

　　陆之忻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本就是一个有着满腹权谋却仍改不了的直性子，见着楚卿也只有好感，加上昨晚楚卿还拼命了救了自己，再怀疑和推脱，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嗯嗯，你放心在这里住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谈便是了”

　　楚卿展开了笑颜，谈笑间，碗里面早已吃的精光了，陆之忻也露出了满意之色，虽平常山珍海味少不了，但今日吃的却格外舒坦。

　　“谢谢，我可以叫你阿卿吗？”

　　陆之忻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暧昧，尽管楚卿已经将阿忻都喊的顺口了，她本就是一个慢热的人，楚卿这般热情，她倒是有点招架不住，又怕过于冷漠，惹楚卿不开心，上一次这般小心翼翼，已经过了很久了。
　　陆之忻细想了一下，应是同阿云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平时大大咧咧的，见着那个穿着一身白色长衣的姑娘，居然扭扭捏捏，不知所措，现在想起来陆之忻便想发笑。

　　“可以啊，阿卿这个称呼甚是好听”

　　楚卿见陆之忻露出了不一样的笑意，也是很开心的，起身准备收拾碗筷，陆之忻却先一步站了起来，伸手轻触着楚卿轻扶着碗的手，竟有些害羞。

　　“阿卿已经很照顾我，刷碗这些事就我来，你千万别和我抢啊，要以后让我做饭，是不可能的，我也是万万不会和你争的”

　　陆之忻脸泛着红晕，从楚卿手中夺走了碗筷，一溜烟的跑进了厨房，楚卿回首见陆之忻积极的背影，真想这般生活持续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