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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假作真时真亦假 行动似弱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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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薛握着通灵宝玉,贾宝玉的记忆涌进他的大脑······
原来,他所处的身体的主人是那“白玉为堂金作马”的金陵贾家一位衔玉而诞的公子,名叫宝玉。因嫡亲的兄弟贾珠早殁,祖母史老太君和母亲王夫人都将他心疼得紧······方才见的第一个女子,是老太君给了宝玉的,叫作袭人。第二个取镜的丫头,则是麝月。宝玉不敢见的老爷,是他父亲贾政。
商薛呆呆望着镜中贾宝玉的脸,面若中秋之月······饼,冰皮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就挥挥手让麝月撤了镜子。
袭人正巧也回来了,只说老祖宗会帮忙挡着,让他歇息,晚些再让人来传晚饭。
商薛用过早饭,因为这里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他无聊得想要学习。还因为他心里对这贾宝玉富贵的脸不大满意,觉得以前自己的脸比较帅,试图沉迷学习,日渐消瘦。袭人心里欣慰,只当他改了牛心,肯听劝,奉了书来。
商薛翻开书,字倒都能认,内容却很眼生——难道贾宝玉只传给了他什么“金钏”、“小红”的,却没有传给他四书五经。商薛咂嘴。以他的基础,就只有《论语》十二则,《孟子》两篇,《诗经》中《关雎》、《蒹葭》两首······还有其他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高中古文默写篇目。
依宝玉的记忆看,贾政对他这个嫡子寄予厚望,恨不能把他身边一众大小丫鬟换成一堆老明公,只是碍于贾母十分溺爱孙子,无可奈何。
商薛觉得贾政倒没错,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下乌鸦一般黑······既然要学习,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着袭人、麝月的名字刁钻古怪,不知道宝玉以前都在想什么。商薛对袭人说:“你改叫囊萤吧。”又对麝月说:“你改叫映雪吧。”
袭人:“······”
麝月:“······”
商薛让囊萤铺纸研墨,把压箱底的上好墨块寻了出来。又令映雪将海棠树下的鬼脸青挖了,取旧年蠲的雨水泡茶,免得背书口渴。只见他喝了几碗茶,如了几次厕,半篇古文都没背下来。
商薛看文言文一个头三个大,什么表修饰表承接名作动形作状宾前定后,他好烦。他为什么要学习?于是转起一支紫霜毫毛笔,开起小差。
这时,晴雯领着一个丫鬟进来了,是宝玉庶出妹妹探春的翠墨,手里拿着一副花笺送与他。商薛展开花笺一看:“前夕新霁,月色如洗······”啰里吧嗦了一大堆,什么“棹雪而来”,什么“扫花以待”,翻译成人话,就是探春吃饱了撑着要搞社团活动,正在招新。
商薛心想,对不起,贾宝玉也忘记把他的歪才诗情传给我了,我对诗社不感冒。如果要他吟诗作对,那大概不是“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夜来电蚊拍,蚊子死多少。”就是“李白乘舟要拉屎,一摸口袋没有纸。李白把手当成纸,擦得满手都是屎。”
最重要的是,社团活动,影响学习啊。
但原主宝玉同姊妹素来交游投合,怎么拒绝也是个问题。商薛突然灵机一动,想起小学时候不知道听哪个同学说在哪里看来一首谐音诗,就让囊萤拿了雪浪笺,回敬道——
卧梅又闻花,
卧枝绘中天。
鱼吻卧石水,
卧石答春绿。
他想,如此自贬,探春一定能领悟他的苦心,自己哪凉快哪呆着去,可别影响他学习。于是让翠墨取了笺回去。
不一会儿,又一个丫鬟来说:“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
商薛因带了囊萤随那丫鬟去了。出了他自己院子,七绕八绕,终于过了一个东西穿堂,到了贾母后院。
进入后房门,一众老嬷嬷雁翅摆在两旁,一堆丫鬟忙着张罗,正面榻上独坐的一个银鬓老妪便是贾母,王夫人正进羹,王熙凤则安箸。见了这个假的贾宝玉进来,三人都关心得紧,商薛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应声不迭。熙凤忙拉了他在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坐了。片刻,迎春三姊妹也各携一个丫头来了。三人皆告了座方上来。迎春右第一,探春左第二,惜春右第二。
探春因和商薛一边,趁丫头们还在布菜,又有几个去取拂尘巾帕的,悄悄和他说:“二哥哥,你那诗我一看,倒和从前大不同,从前风流妩媚,这却小巧别致,愈看愈有生趣,教人口齿留香。”
商薛:“······”
探春又笑道:“知道你有兴致,可得把诗性敛敛,过几日起社才好发挥。”
商薛:“······”
饭菜上了桌,熙凤尤其在贾母和商薛这旁布让。熙凤让他尝一个叫茄鲞的东西,商薛生平最恨茄子,一听便要拒绝。熙凤却不容分说搛了一些喂他,甫一入口,商薛觉得自己此生无憾了,这茄子居然比肉还好吃——原来,这茄鲞是把茄子的皮净了,再切碎用鸡油炸了,辅上鸡脯肉并新笋香菇各色碎钉子云云,用鸡汤煨干收了香油,再拌上糟油封严在瓷罐子里,吃时用炒鸡丁一拌,简直让人上天。
商薛决定拿出自助餐精神对付这一桌子菜,想想他惨淡的高中食堂——米饭里有大妈的头发,青菜里有虫,梨子上有大婶抠的指甲印······这些历代学生的悲惨经历商薛都没遭遇过,但他对于食堂少得可怜又贵得要死的肉耿耿于怀,不知道的,还以为卖的是唐僧肉呢。由于热爱学习而“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的人形牌坊宋濂在前,商薛忧伤诡秘的心事只能忍气吞声为不为人知的往事······其实,他也曾鼓起勇气向打菜阿姨提出异议,可她居然还想把本就没几片的肉再铲出去一片,于是商薛秒怂。真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怪不得他今日桌上变本加厉。
商薛爱吃,贾母自是高兴,熙凤见了更乐得给他布菜。饭毕,又上了几盒藕粉桂糖糕,松穰鹅油卷,还有一寸来大的螃蟹肉小饺儿,商薛见老人贵妇少女都怕积食,就好心地帮她们吃完了。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一会儿,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商薛没有注意另一边还有一个执着漱盂的丫头,杯起杯落,一海已尽。身边探春瞪圆了眼睛,对面迎春倒忍着笑,惜春脸上有几分担忧神情。贾母只疼爱地嗔他一眼,王夫人还不及说他,熙凤先“哎呦”大笑了。原来这茶不是吃的,只是漱口,后面方有真正吃的茶。
幸好真的贾宝玉平日也痴痴呆呆,疯疯癫癫,大家只以为这个假的贾宝玉想事情出了神。
熙凤撤了几个伺候的丫头婆子,众人自在说起了话。商薛突然想起自己梦里那女子,接收宝玉记忆知是他表妹林黛玉,身世不幸,寄在贾府,也是贾母心尖上的宝贝,该是一起用饭的。既不见她,商薛便用她作个话头问起。熙凤说:“才记挂起你林妹妹。你妹妹昨儿受了风,身上不大好,倒也无碍,服些丸药静养着就是了。”
再一会,众人各自散去。天还没黑全,商薛想自己逛逛,就借口遣了囊萤,自己走着。越牡丹亭,度芍药圃,入蔷薇院,出芭蕉坞······商薛觉得,这里真真是天上人间,就像电视剧里神仙一样,在此一天,哪管凡世几月几年。
突然,他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在前,竟然是林黛玉。根据宝玉的记忆,黛玉又可爱又刁钻,商薛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又想到她怎么病着出来了······嗯?行动似弱柳扶风?她动作之快,怕不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带起的风。
这林黛玉,分明身手矫健,哪有半点西子捧心之态?商薛倒要看看她作什么妖,忙就近钻进身边一处山石,透过孔洞望去——那林黛玉四下打量无人,鬼鬼祟祟快步度到游廊尽头,由于距离远,加上那处花木山石掩映,商薛只能大致猜想她是在藏什么东西,打算等她走了去看一看。
黛玉走后商薛又埋伏了一会,才起身,发现背后有人叫他,原来是囊萤映雪担心他半天不回怡红院,又出来寻他。商薛只好先跟她们回去,打算晚上再偷溜出来。
是夜,商薛表示自己决心挑灯苦读,但凡有个只影半声的都妨碍他悬梁刺股。他推了一干丫鬟早早去睡,然后自己踮着脚猫着腰几拐出了怡红院。
商薛一边朝林黛玉傍晚悄咪咪作妖的地方走,一边又不时回头以防有人看见。正快到了,他再回头张望一次,却冷不防撞上了不知哪生出来的一堵墙——
原来是贾母房内一个小丫头叫傻大姐的,生得体肥面阔,撞得他七荤八素。
商薛还没叫,那傻大姐却先嗳呀起来,商薛只好忍痛捂住她的嘴,叫她噤声。傻大姐直呆呆点头,商薛才放开她。又瞥见她手里攒一个配色瞎眼的东西,问她:“你在这里干吗?”
傻大姐说:“我掏促织哩。可刚在那得了个好东西。”说着一面指了指身后,正是先时黛玉徘徊的那片,一面笑嘻嘻把那东西给商薛看:“你看,妖精打架,妖精打架。”
是一个五彩绣春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