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去世后》三七啊

1、第 1 章

　　“602”
　　我只能记起全身插满管子的男友，那些盘曲在床头被子上的橡胶塑料管一端连接他的身体，一端连接着医疗器械，他在满是消毒水味儿的环境下费劲呼吸，可能是意识到死亡不久便降临，便缓慢移动皴裂掉皮的嘴唇，试图在世间留下最后一点信息。

　　他的眼珠里还能一直反射出天花板发亮的灯管，衬得他面色还有些生气儿，可周遭已经乱成一团，护士和医生忙碌在他身边假意做出一系列拯救的行动，他们冷静淡定面无表情，或许在想，哦，这位患者比料想的要晚几天走到人生轨迹终点了。

　　消毒水的浓烈让我鼻腔发痒视线模糊，从牙缝里涌出口水只能被勉强吞咽回去，这些液体累积在喉咙的位置，以至于吞咽口水对我来说都困难无比。这些作为人的反射性动作在我思考的时候已经完成，太多想法伴着破碎的回忆漂浮，相互碰撞，它们乌泱泱混作一团毫无秩序。

　　或许那时候我并没有进行思考，就只是呆坐在一旁看着男友上眼睑盖住下眼睑，护士的手轻轻扫过他的脸，睫毛似乎颤动了两下。

　　那天晚上我没回和男友一块租的公寓，就只是站在楼下一小片花园中央眺望502房门，因为走廊一边的墙壁盖住半个门，我只能踮起脚尖视线才能够看到门把手。那个花园中央花坛被填塞了用黑色塑料做成的简易花盆，里面是些带着湿气的土壤，我为什么知道呢？因为我忍不住用手指把那些不平整的土壤按压成平面。

　　圆形花坛周围被四个方位种下的灌木丛框柱，那些绿色长青的植物被修剪成椭圆形状，多余的枝杈没有存在价值只能脱离整株家庭。深夜似乎弥漫开一团雾气，但是稀薄的让我察觉不出来，等到身上的夹克发潮之后我才意识到这悄然变化的空气。

　　因为把土壤铺平花费了不少气力，分泌的汗液黏腻又潮热闷在夹克衫里面，我索性把它脱掉扔在一旁的长凳上，尽快让整个花坛花盆里的土都变得平整。

　　时间过得很快，雾气淡去东边泛出些光亮，我快速把遗漏在瓷砖上的碎土集中在一块儿，正好捧起来装进最后一盆。我得在小区变得嘈杂明亮前逃走，成为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神秘青年，可是在我弯腰捡起长凳上的夹克衫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我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是一个陌生男人，我能感知到他言语中激烈亢奋的情绪，他夺走我手中的夹克衫并持续不断开合嘴巴，吐出一波波猛烈强劲的烟草味道。

　　我迷惑不已，思维停滞了十几秒，这是我一贯应付陌生事件的机制，随即逃离花坛的念头跳出来，我扯住这个男人握着的夹克衫的一只袖子直直上了公寓。

　　我拉着夹克衫和他轻松在雾气完全消失前进入602，那一路上我使劲屏住呼吸，因为两个人都吸气的话会加速空气的稀释，而我只想给大家营造没有人整理过花坛的假象。

　　那个陌生男人似乎看到不得了的景象，表情凝重又可笑，他僵住的几秒我突然又逻辑清晰起来，如果把充满我和男友回忆的私密空间也暴露在他面前，太糟糕了。

　　“502”
　　应酬不出意料持续到半夜，小区的看门大爷在打着瞌睡，我带着歉意轻轻按了下喇叭，出入平安的字样在伸缩门一端电子显示屏中闪烁，滑轮和轨道中间应该有个石子或者什么小东西，搞得伸缩门收紧时候轻微晃荡两下，我问候了几句大爷，把车开了进去。

　　绕过花坛右转时前照灯瞬间晃到花坛旁边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头发披散到肩膀，我心脏顿了一下，随即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车身右转到另一小道上，我偷瞄了后视镜几眼，酒醒了一大半。

　　那个身影昂着头朝楼上望去，视线似乎是我家？

　　我惴惴不安以小步慢跑的速度回到房间，那条通向家里的走廊似乎加长了几倍，最后我索性小跑起来，在用钥匙插门插了两次后我绝望地回头看了眼正对花园中央花坛那个方向，那个女人还在站在原来的地方和我对视。

　　一阵鸡皮疙瘩起了全身，我终于把对的钥匙杵进去，咔哒一声响似乎是最令人振奋的声音，我打开客厅和卧室的灯，亮光散发持续不断的真实感让我安心。

　　不过那个女人莫名眼熟，在哪见过呢？回想了一会儿困意袭来我倒头就睡。

　　“咚咚咚~刺啦啦~咚咚咚~哐叽~刺啦啦~”这些连续不断的噪声就像榔头一样打击我的脑壳，“大半夜的楼上是疯了吗？”

　　电子表数字从2:59变成3:00，借着残余的酒劲儿我直直走楼梯上到六层，心里憋闷的这一股子气儿传到脚底板上，没等我走完六楼的走廊，尽头倒数第二处的房门猛地打开，女人穿着白色长裙外面却套了一件宽大松垮的男士牛仔衫，她趿拉着拖鞋目不斜视神色坚定地从我身旁经过，带着一股淡香。

　　花坛中央站立女人的身影和602住户的身影重合，身材发型都能对的上，原来她是在望自己的家，这不伦不类的打扮无论如何也与我印象中在电梯里遇见的602对不上，印象里她总是一副职业女性或者知性女人的模样。

　　既然楼上的人走了应该就不会再产生噪音了吧，于是我就安心下楼回房间接着睡觉。这不是怂货的表现，只是为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梦里却出现了602那个穿着白裙的女人在我的浴室肢解一具尸体的景象，血从浴室帘子下漫出直到我脚边，而我却十分肯定那个受害人是她男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周围环境变成了卧室，头顶上淡黄色暖光柔和又温暖，啊，原来是在做梦。

　　我点了床头柜仅剩的两根烟，舒缓焦虑紧张的跳动地心脏，仔细检查了三遍浴室没有问题后却再也睡不着觉。虽然我尽力避免回想与602有关的事情，但潜意识还是真实提醒我今天晚上太不对劲儿。

　　从602站在花坛中央望着自己房间再到楼上叮咙咣当的声响，还有她半夜趿拉拖鞋就出门的匆忙，一系列的行为举动都不同寻常。

　　我推开房门在走廊上俯视正对这楼房的花园，因为穿着夹克衫的缘故只能看见她下半身白色的裙摆，她似乎在趴在花坛边在翻找着什么，接着她从花坛边跳下来，脱掉夹克衫双手拿着挥舞起来，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团扩大的白色在花坛周围四处晃动。

　　所以这个女人大半夜在花坛边跳舞？这他妈也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