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看经年》玉无尘

10、第九章 我以为，我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

　　站在福特大厦人潮攒动的大厅，那一抹浅色格纹衬衫的身影，让我怎么也抬不动脚步。

　　“诗诗，你先上去，我突然想起点事。”
　　现在剩下我一个人，要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我一个人面对。
　　就这么木木的站着，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那些回忆，就像泉涌一般，沁满整个身体，占据全部思维。

　　“魏杰，你手心全是汗！”
　　“魏杰，你背我！”
　　“魏杰，你看，好多星星，啊，那是猎户座！”
　　“魏杰，你的字真丑！”
　　“魏杰，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怎么？你不高兴吗？”
　　“魏杰，我们完了。”
　　······

　　坐在星巴克窗明几净的落地窗的位置，看着楼下穿梭的车和人。我没办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我在躲避那些回忆。
　　天桥，还是那么有人气的地方。

　　看着他和她十指交扣，我听不见，也看不见身后所有的一切。
　　视线渐渐模糊，天桥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成了那么多余的存在。
　　我转身离开。那天，我刚从医院的妇产科出来，独自，一人。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学校，怎么回到寝室。我只知道，那十指交扣的画面不停在我眼前摇晃，不停摇晃，摇得我眼晕。
　　然后，我病了。
　　烧的一塌糊涂。莉莉请假在寝室照顾了我三天，只是我任性的要求，我不去医院。
　　然后，醒来，看见舒舒疲惫的脸和莉莉焦急的眼。
　　我木然的看着她们，我不想说话，不想说话。我怕一说话，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歇斯底里。我把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的看那十指相扣的画面。
　　我蜷缩在床角。不停的给已到天堂的孩子说在抱歉，一遍又一遍。我觉得，我应该拿命来补偿。
　　一个星期，我几乎不吃不喝，舒舒在两个学校之间疲惫的来往。我彷佛可以看见她眼底深藏的埋怨。
　　李言来过，张悦来过。连少见的蒋兰也来了。她忙得很，我们一块长大，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样。
　　一周以后，舒舒夺门而入。
　　她说：“走，我们回家。”
　　我抬头看见他坚定的脸，缓慢的爬下床。穿好衣服，开始往外走。
　　楼下，我看见魏杰，那个画面又开始在我脑海不停的绕啊绕，绕到我想吐，然后，我就真的吐了。
　　吐的连胆汁都不剩。
　　舒舒拉过我，一把推开魏杰，带着我艰难的走。对，我应该走的远远的。

　　我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看着魏杰依旧清爽的脸，无法抑制的痛，蔓延至全身，变成微微的颤抖。
　　“箫儿，你现在好吗？”
　　“嗯，很好。”我害怕，多说一个字都会泄露我的胆怯。
　　“今天，我是来约见李万福董事长的，我现在在‘名流’杂志做名人专栏的编辑。”
　　“哦。”
　　“你现在在这家公司工作？”
　　“是。”
　　“那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我：“······”

　　恍恍惚惚的回到办公桌前。我想，是我惨白的脸确实有些瘆人，诗诗给我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玫瑰花茶。
　　“萧萧。要不，下午你休息吧。”
　　看着诗诗关切的神情，我扯动了嘴角，微微的摇了摇头。
　　整个下午的时光，我都在不自觉的发呆中度过。常常忘了手中东西，常常忘了上一分钟做过什么。
　　情不自禁的抚摸左手手腕上的痕迹，隐约还能感到一丝丝绝望。

　　满眼的红色。
　　当我用刻刀往手腕上那么狠狠一划。从此，不管是手腕还是心里，都被浓重的画下了一笔。
　　我只记得，当那些温热的液体慢慢侵染床单，开出朵朵殷红的花，我轻轻的笑，感觉自己的时间一点一点缓缓流逝。
　　直至，渐渐失去意识，渐渐模糊了所有。
　　我一直以为，那抹殷红是陪伴我到最后的色彩。我只想走过开满曼珠沙华的彼岸之路，喝下孟婆的忘事汤药。
　　从此，再世为人，不再计较前尘往事。
　　可是，当我再一次张开沉重的眼睛，没有艳丽的殷红，也没有浓重的血腥。只有满眼的白，伴着熟悉的消毒水味儿。手背上，有清凉的液体间歇不断的为我输送着养料。
　　笑。
　　原来，老天都嫌弃我。
　　只是，看到妈妈的红眼圈，爸爸佝偻着背狠狠的吸烟。
　　我决定再活一次。
　　再活一次，就要丢掉那些过去。

　　傍晚，我拒绝了修远达的邀请。我只想早些回家，狠狠的睡一觉。
　　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想起魏杰每次勇往直前的挤上公交，为我占据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只用在最后悠闲的走到那里，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优雅落座。
　　我甩甩头，说好以后再也不想的！
　　路过市区的那个影院，《甜蜜蜜》的的旋律开始在耳旁萦绕。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抱着爆米花和可乐，在影院的黑暗角落，印下一记甜美的吻。
　　眼泪，不是已经没有眼泪了吗？！
　　怎么？今天，像决了堤似得，变得汹涌异常。

　　原来，有些事，不是忘记，只是埋在心底。

作者有话说

　　这章，我写得心痛。几乎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