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同风起》宝韵

31、图谋

　　立安活了多久，恐怕没人说得清楚。叶筠的师祖那辈起立安便已是南渊界第一道界限。叶筠当年入南渊有这老魔护持，虽吃了不少苦头但好歹保下命来。

　　南渊界需要镇守吗？

　　笑话。

　　有这老魔头在，南渊界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南渊平静的面皮下亦是暗波汹涌，旁人或许未曾发现不对，可叶筠终日镇守南渊，又怎会不知其中蹊跷。

　　这老魔话说得好听，叶筠却深知他没这么好心。“昆仑别苑遭伏，南渊封印未动，为防有变，你可要一同回去。”

　　这才是最奇怪的不是吗，南渊封印尚且完好，那魔族不死生物是怎么出了魔域，怎么现身昆仑下属别苑的。

　　“十二宫主这样说了，吾又怎会拒绝。”

　　那夜之后，魔修立安似乎缠上叶筠了，叶筠一行人回了昆仑，发现山中一切依旧，南渊也没什么异常。知晓叶筠回山，内执事堂的五师姐，六师兄，七师兄，还有主事的三师兄季澜都来了。就连其他峰中都有不少弟子过来拜见探望，就连他四师兄也遣了人送礼来。

　　太极峰很是热闹了几日。

　　桃风溪那处时有消息传回，人却一直没回来。叶筠本就是喜爱清净的性子，太极峰中这般热闹终究是不习惯的。这一日，她避开身边人，这老魔也跟了来。

　　叶筠不理会他，只管自己修炼；只是魔修立安告诉叶筠，凌云子力挑魔道伤得不轻。

　　叶筠并未问立安是如何知晓，她只是问立安可知是为了何事？

　　立安笑了笑，说：数年前凌云宫有一个弟子曾做了魔君的夫人，但那魔君近来打算娶位二夫人，因是争风吃醋之故。

　　说着还问了问叶筠可知什么是争风吃醋。

　　叶筠不理会他的挪耶，只是心中暗暗思索。那魔君明颜，说来是个女子，因着自身功法特殊在魔域内外有不少传说，门下聚了众多魔徒，在魔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但众多传闻中，最让人好奇的是魔君的后宫。据闻魔君有一魔后，乃是仙道子，后入了魔域到当真是可惜。

　　两个女子做了夫妻。并非不曾听闻，只是凌初同那女子不知是何关系。

　　立安神色不动，却一眼就窥破叶筠所思。“那魔君的第一夫人同凌云子乃是青梅竹马，据说早些年是要嫁给凌云子的，后来不知怎的判出师门，可惜好好一个美人竟是嫁了个女子，乱了阴阳，平白叫人耻笑。”

　　“不过这事，你或许不在意。只是听说那魔君近日要另纳新夫人，凌云子眼巴巴的跑去给那青梅竹马的女子找场子，这才在魔域遭了暗算。因着凌云仙宫搅浑水的这个缘故，魔域几个阵门内混进不少杂鱼。”

　　叶筠面上神色很淡：“你可知他在何处？”

　　叶筠这话出口，到叫立安侧首看她，立安眼中情绪很深，只是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南渊中渊。”

　　叶筠眼皮一颤，“南渊中渊，又是南渊中渊。凌初已然两次现身南渊中渊，上次是阿奴儿墓葬，不知这次又是何地？”

　　立安面露悲悯，说了一个地名。

　　叶筠听了，立时便急了。凤凰岭早年是大师兄一族的道场，废弃后封印了不少魔物在里头，当年大师兄便是在凤凰岭受的伤。“那里究竟葬了什么？”

　　立安没有回答，见他如此叶筠晒笑自己痴傻，这老魔若肯说定早就说了。

　　叶筠垂下眼眸，遮掩住眼中情绪。知晓凌初受伤她并非不担忧，可那地方就连大师兄都九死一生，她这点修为，她这点修为。

　　“并非没有办法。”

　　耳边听得这一句，叶筠抬眼问立安“什么办法？”。

　　待立安说毕，叶筠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她便知这老魔不安好心；她早猜立安有所图，却不料这人图谋的乃是多年前一桩旧事。

　　凤凰岭于大师兄而言有多特殊她又不是不晓得，若她当真答应了，大师兄醒来她如何面对他。但明知立安可以救凌初，她若不答应，又怎对得起他拼死相护的情谊。

　　“你放任魔域点燃战火，又怂恿我去救凌初，你可知若我当真如你之意，昆仑消亡便在顷刻。”

　　“你怎的也学了南宫的性子，学会危言耸听。”立安面上情绪不变，仿佛不知自己说的是怎样骇人听闻的大事。

　　叶筠是想救凌初，可决计不是用昆仑安危去换一人。

　　“你可知凤凰岭结界重启，会让昆仑沦为众矢之的。凤凰岭是凤凰一族的道场，你何不去找凤族或凰族，我一界凡人有何能耐。”

　　“十二宫主真是谦虚，你是皇凤兮的小师妹，他连凤凰真火同冥凤诀都传给了你，你又怎能妄自菲薄。”

　　叶筠看着立安，发现自己从未看透过他，这个人多年来始终深不可测，对什么都不在意却又把什么都握于掌中。她隐藏多年的秘密，昆仑无人知晓的隐私，他都看在眼中却不曾说破过。

　　叶筠说道“此事非我一人能决断。”

　　立安看着她，突然换了语气，“想来小九心中该有成算，知晓怎么选。”

　　叶筠垂下眼眸，这老魔到真看得起她。说起来立安方才所言到不失为一个法子，只是若真是由她重启凤凰岭结界，那她隐藏多年的秘密怕是就要暴露在世人眼中。

　　多年前她接师门任务去除魔，在哪里发现了一桩了不得的大事。盛传仙道第一人，那位不知姓名的老祖留在人间第一道屏障凤凰岭结界，封印不知多少大妖的法阵，竟是对她一个筑基后期的小弟子格外宽容，她竟能在里面随意行走不被反噬。

　　她初时也想不通，但这些年日日思索终叫她想通症结。凤凰岭对她宽容，不是她有多特殊，而是那日大师兄救下她时将凤凰岭的传承打入她体内。她得了凤凰岭传承，是这仙府主人，自然不会被反噬。

　　这些事她自认藏得很好，从不曾泄露半分。致此刻，立安另一重身份呼之欲出。

　　也罢了，若是“他”所求，大师兄必定不会拒绝。

　　修复结界说起来同仙族同凤凰族都是好事，只是大师兄当年都不曾想过修复族地，“他”却对此事念念不忘。只是若族地修复，少不得又给昆仑惹来事端。少不得要想个法子证实立安是“他”，且让他不能招惹事非才是。

　　转念间，叶筠便思索到了应对之法。

　　叶筠招出飞剑“我去寻掌门，此事还需同掌门禀报才是。”话落踏上飞剑去了掌门所在的中峰。

　　只是她去的不巧，门中弟子说掌门早前带着弟子下山了。她转头去了内执事堂，发现内执事堂主府也闭了锁，山脚的道童说堂主同几位老祖都不在峰中。

　　叶筠脚步顿了顿，不在做无意义的挣扎，朝大树旁的一道黑影走去。说：“师门内几位师长的通讯符都被中断了，你费这翻手脚到真有些不像你了。”

　　树上的黑衣人笑了下，落下树来。“小九又胡赖我。”

　　叶筠摇摇头“非是胡赖，你明知我在昆仑内摇晃这许久并非是真要寻人。”说着目光直视过去“魔修立安当真是胆大，明知我想用昆仑地阵困住你，你还敢跟来。”

　　立安笑意不变，“我知晓，但我不来十二宫主如何安心帮我重启凤凰岭。”

　　叶筠亦笑了：“我早便怀疑你想逃，但所有人皆告诉我你不会。言你是天地良心，可魔头立安那来的心？”

　　南渊中渊葬的什么，葬的乃是这魔头不能丢舍的东西，可现在这魔头搅动风云为的还是南渊中渊。只是他不该来昆仑，不该跟她回来。她困不住立安，囚不住他的魔心，可昆仑是天生的地阵，本就是这魔头自己为自己准备的困笼。

　　“大师兄出事那年我曾在兮山于你有一面之缘，那时的我并不知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是谁。可这些年我日日思索，终叫我想起，魔修立安除了这个名字其实还有个小名儿。”

　　“南渊中渊中的阿奴儿墓葬同凤凰岭葬的皆是你罢。”叶筠的声音很轻，话语却万分笃定。“曾经仙道第一人的墓冢，昆仑历代镇守者费尽心机守护的，不过是一个空穴。”

　　立安笑了起来，叶筠能猜测到这许多，到叫他对她多了几分赏识，“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叶筠也笑“很早。早在大师兄闭死关第三年的秋天我便记起往事，后来见你在我身边装模作样亦没有点破，这两年我不在去南渊界你可知是何缘故？”

　　立安面露恍然，叶筠是南渊界镇守者，一向尽忠职守从不曾懈怠。前段时间同季澜去了趟仙京城却迟迟不见归返，他原以为她是突然开窍谈起情爱，原是在这等着他。

　　见立安如此，叶筠笑了，只是此刻的笑同方才不同，话中更是多了几分古怪。“你虽能离开南渊却从不踏出半步，我以前傻，以为是有什么阵法束缚你。”

　　立安问她“那你可猜透缘由。”

　　“本是不该知晓的，可你方才告诉我，你要我重启凤凰岭结界。魔修立安，魔域可是出了大故障，叫你这老魔都撕了面皮不做人了。”叶筠话中讽刺极深，可立安也不过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面上的黑纱早已不见，可眼中黑雾却始终不曾散去。“小九聪慧，何不猜测下魔域现今是何种局面。”

　　听了这句，叶筠面上神色微变，脸上的笑意收起。“能逼得你亲自走入困阵，那个传说是真的。传说中引得仙道第一人放弃道心，自毁入魔的人，果真是此次搅弄风云的罪首，”

　　立安轻笑一声，“就知小九聪慧”眼中却无任何笑意。

　　想起上一次南渊界中遇见立安的情形，叶筠闭了闭眼，她还道立安怎突有闲情逸致。

　　“仙道第一人，除了他，没人可令你做任何事。”叶筠这话一出，却叫立安愣住了。

　　这句话非是叶筠说的，是当年大师兄救她前夜，她去寻他见他同一人争吵时脱口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