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
冷秋走了。
这个消息是段汮打电话告诉晏海的，背景音是兰宋的哭骂声，她连最关心的弟弟都不要了，是铁了心不再与任何人联系。
晏家两兄弟赶到段汮家的时候，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在得知当年真相之后，晏清看向段汮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段汮抽了张纸巾，借着给兰宋擦鼻涕眼泪的功夫，堵了他的嘴。
“别哼哼了，丢人。”
“我姐都不要我了，还不准我哭吗。”
“你能把她哭回来？”
兰宋低下头，一脸委屈，不再作声。
晏海轻轻叹了口气，一头钻进阳台抽烟去了，段汮帮忙收拾茶几，在厨房洗杯子的时候，手指总不经意划过杯沿，硬是把一个小小的玻璃杯洗了快五分钟。
“她走之前，拜托我照顾你。”
段汮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站在他身后，哗啦啦的水声不断，确保这些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照顾我？我是成年人了，可以照顾自己。”
段汮耸了耸肩，“反正我是听命办事，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不方便跟晏大哥说的，可以来找我。”
“你没必要这样，明明是上一辈的恩怨，你干嘛一定要榄在自己肩上呢？”
“她也是这么说的。”
晏清关了水，周围静下来，“她一定不恨你。”
段汮微微侧目，“我以前觉得你没心没肺，说忘就把她忘了，不过现实总爱打我的脸，她偏爱你，好像挺理所当然的。”
再无话可说，段汮转身走出厨房，他下意识捻起手指，仿佛指尖有香烟存在。
“喂，领导，她一定很感谢你陪在她身边的那段日子，你总觉得自己欠她，她没准还认为欠着你呢。”
段汮没有回应，但晏清知道他肯定听进去了。
手里的玻璃杯已经被擦洗干净，他犹有眷恋地放回架子上，然后轻轻拍了拍。
“再见，希望还能有再见的那天。”
三个月后。
兰宋在回了一趟老家之后，提前结束休假，出国完成学业。临行前，他特意拜访晏清，彼时晏清正埋在一堆稿子里，头疼的要死，因此兰宋说的话他半句都没听进去。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兰宋一拍桌面，振飞数页纸张，晏清激动得跳起来。
“弄乱了你管收拾吗！”
“我说我姐肯定会回来，你连听我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两人的气势像是马上就要开吵掐架，但冷秋就如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天然的制冷剂，晏清沉默下去，低头却看见兰宋刚才拍在桌面上的东西。
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笔，墨用了三分之二，笔身上的漆几乎都被磨光了。
“这是什么？”
“我姑姑的笔。”
“你姑姑？兰成阿姨？你把她的笔给我干什么？”
“我不是回家了吗，去给爷爷上坟的时候，这支笔就摆在坟前，我姐一定回去过。”
晏清记得冷秋说过，她的外公待兰成这个女儿并不好，但当兰成失意悲痛时，还是会扑到父亲的坟前痛哭。
莫名的，晏清想起《浮城》中被删去的一句话。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爱，但从心底里还是渴望的，得不到，所以才会哭。
晏清收下那支笔，妥善保存，他选择相信兰宋的相信。
半年后。
杜文松的书如期出版，销量果然如预测的一样不好，就连口碑也跌落神坛，有人说他江郎才尽，当年的文坛泰斗也开始靠追忆故人来卖情怀捞钱。但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些流言，仍乐乐呵呵的，整天不是在家练字就是出门遛鸟，俨然过起了退休生活。
段汮正式接手蓝星，日程排的很满，最忙的时候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徐笑薇说他是在用忙来疗情伤，连命都不要了，结果就被派到别省去开疆拓土。
偶尔杜文松会打电话来邀下棋，段汮就把手边的事扔给晏清，美其名曰锻炼，晏海也不再说什么。
借着下棋，段汮会与杜文松谈起那本江郎才尽之作，实则为了打听八卦。那本书分了十四个章节，每章叙述一人，其中不乏杜文松的授业恩师，至交好友，得意门生，而段汮最在意的，是唯一没有写明姓名的第十一章，因为那章的章名为“兰生幽野，枯荣成风”。
杜文松把兰成藏进书里，这是对一个劣迹斑斑的作者最后的纪念，百年之后，或许再没有人记得兰成这个名字，但只要他杜文松还是文坛的一根柱子，这本书就总会有人翻阅。
两年后。
晏清如愿做上了编辑，在同事眼中，他早已不是当初无所事事的公子哥，而是值得信赖的同事，值得依靠的伙伴。
G市的夏天炎热而湿润，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整座城市便如同浸在滚烫的蒸汽里，蒸得人汗流浃背，心绪浮躁。
午休时间，蓝星的办公室里只有寥寥几人，一个年轻男孩走出电梯，两只手拎了至少八九杯咖啡，腋下还夹着一个快递包裹，风风火火地走到晏清的工位前。
“晏清哥，你的咖啡。”
晏清忙放下稿子，手忙脚乱地把桌面收拾出来，帮他把咖啡都放下。
“怎么全都让你带，他们也太狠了。”
年轻人一笑，眉眼弯弯，一派不知人间险恶的天真。
“实习生嘛，不就是从端茶送水开始，能帮前辈们买买咖啡我也挺高兴的。”
晏清无端想起自己的实习生生涯，默默挑眉，什么话也没说。
年轻人把咖啡一杯杯放到别人的桌子上，最后走的时候，一拍脑门，又转回晏清面前。
“我这一忙就忘了，晏清哥，你的包裹。”
他把夹在腋下的包裹递出去，晏清正忙着写报告，头也没抬，“我最近没买东西啊，你看看是不是送错了。”
“没错啊，收件人就是你的名字。”他一边嘟囔，一边认真去看快递单，“寄件人叫冷秋，你认识吗？”
晏清敲动键盘的手一顿，猛地把包裹从年轻人手里抢过来，他睁圆了眼睛去看快递单，寄件人那一栏的确是冷秋两个字没错，他突然激动得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年轻人看他这样，担忧地问，“晏清哥，你没事吧？”
“我没...有点事，帮我跟主编请个假。”
说完，晏清抱着包裹就跑了，年轻人一脸生无可恋。
晏清打了个出租车赶回家，在路上，他拆开包裹，里面是厚厚的一沓A4纸，是两年前亦欢就该交稿的那本书，被命名为《光》。
他忽然想起，当初冷秋就说，她要写一个有光的故事。
晏清把稿子紧紧抱在怀里，忍不住笑，眼泪却也不听话的往下掉，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又哭又笑的模样，满脸惊恐，以至于车速快了不少，只想早点把这个不正常的客人送到目的地，免得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晏清冲进电梯里，忽然有些近乡情怯，这两年所有人都在等冷秋回来，但当她真正回来时，晏清反倒想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电梯上升的很快，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门开的一瞬间，就像有根绳子把他的心提了起来，悬到天上去。
两年来，他一直没有搬家，也没有迎来新的邻居，但物业说，旁边的公寓一直是租出去的。他睡不着的时候，没事的时候，就到阳台上去站一站，但再也没有见到对面阳台忽明忽灭的火光，那里仍然只有光秃秃的花架，和随意放在花架上的大理石烟灰缸。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晏清敲响了那扇静默两年的门。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