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
四个人收拾着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段汮带着他们到了附近的一家粤菜餐厅吃饭，刚点完菜，兰宋的电话就响起来，他起身往外走去接电话，冷秋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别看了。”段汮把一杯荞麦茶推到她面前，“弟弟是你的，别人又抢不走。”
冷秋挑眉，“那可真说不好。”
“你养大的人，还真怕养成白眼狼？未免对自己太不自信了吧。”
“他要真是我养大的就好了。”
晏清听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半天都没弄懂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兰宋不就是出去接了个电话吗？
“你们说点阳间话行不行？怎么就阴阳怪气起来了呢。”
冷秋双手撑在桌沿，似笑非笑地看他。
“我答应你再留五天，现在第一天可快要过去了。”
晏清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一茬，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段汮，后者显然淡定的多，眼都没抬，低头看着桌上的手机屏幕。
“我以为你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显然，他指的是发生在阳台上的事。
冷秋伸手越过桌面，用手掌挡住他的手机屏幕，“你抬头看看我。”
段汮依言抬头，对上她的眼。
“你看我像是会感情用事的人吗？”言下之意，她并不会因为放不下晏清就留下。
“你不是吗？”
论感情用事，这满桌子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个。
冷秋收回手，抱着手靠上椅背，“你真是越来越不招人喜欢了，是穿越了？还是被人夺舍了？怎么感觉这两天换了个人似的。”
段汮状似无意地笑了笑，“以前招人喜欢的时候，也不见你有多喜欢。”
这个问题不适宜在这个时候深究下去，冷秋果然不吱声了。段汮重新低头看手机，晏清坐在被两人“包围”着的角落，身下的椅子烫人，他却跑都没地方跑。
好在“导火索”兰宋总算回来了，他早就习惯了冷秋的阴晴不定，因此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菜上的好慢啊，吃完饭咱们去哪？”
没人理会兰宋，为了让这顿饭吃的不尴尬，晏清主动站出来解释。
“段汮预约了如思心理诊所的范医生，我们吃完饭过去，时间刚好差不多。”这是昨天在未名居时段汮告诉他的。
冷秋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兰宋果然不知好歹的开口了。
“心理诊所？你们要带我姐看心理医生吗？”
晏清立马抬头看天花板，试图置身事外，兰宋也迟钝地意识到这话不妥，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身边，果然对上一双冷的冻人的眼睛。
“我错了，姐。”
冷秋勾起嘴角，“你觉得我看上去像是有精神病吗？”
“当然没有！你心理最健康了，我这辈子都没再见到第二个像你这样又有美貌，又有才华，还五讲四美的女青年。”
冷秋没做表示，低头玩起了手机上的连连看小游戏。兰宋松了一口气，抬头的时候，无意间看见段汮在摇头，仿佛是对他说，“你是怎么敢的啊。”
几人吃完饭，由段汮开车，动身前往如思心理诊所。
冷秋坐在副驾驶，一上车就闭眼小憩。兰宋秉持着不作死就浑身不舒服的精神，从后座伸手戳了戳她的肩。
“姐，你不是刚睡醒没多久吗，怎么又困了？”
冷秋一脸不耐烦，这要是换了个人，她恨不得拿刀把这只烦人的爪子剁下来。
“宿醉，头疼。”
她这么一提，兰宋突然就想起困扰了他一天的问题。
“对了，你昨晚为什么突然跑出去喝酒啊？心情不好？”
一句话，把车里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兰宋对自己频繁做出头鸟的行为浑然不觉，仍然趴在副驾驶的靠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冷秋的侧脸，等一个答案。
车里安静了片刻，段汮正好因为前方的红灯停车，冷秋突然开口，一语惊人。
“想睡人，没睡到。”
尴尬的气氛在封闭的空间中蔓延，令人窒息。
兰宋默默缩回自己的位置上，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的人身上瞟。晏清低咳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车流已经动起来，红灯转为绿灯，在后面的喇叭声的催促下，段汮再次启动汽车。
剩下的一段路，谁都没有再说话。
段汮已经来过一次，驾轻就熟地把车开往附近的地下停车场。
车停好之后，后座的兰宋和晏清开门下车，冷秋还不见醒，段汮侧身拍了拍她叠放在腿上的手背。
“到了，醒醒。”
冷秋迷糊地哼了一声，然后突然皱眉，神情痛苦地睁眼，一下子抓住了还没来得及抽走的段汮的手腕。
“怎么了？做噩梦了？”
冷秋的意识渐渐从梦境中抽离出来，车载香水的气味儿让她回想起自己身在何地，她急忙放开了抓着段汮手腕的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段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有被她抓过留下的红痕，难过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是梦到兰成阿姨了吗？”
冷秋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斜睨了段汮一眼，“你知道吗，你是我认识过最常提起妈妈的人。”
她解开安全带，向着段汮倾身过去，一只手撑着驾驶座的椅背，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姿势很暧昧。
“你每次提起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让我怀疑，你欠了她什么。”
段汮扭头避开她凌厉的目光。
“我会给你答案的。”
冷秋眯了眯眼睛，她的手顺势向上捏住段汮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相比之下，我更希望你能亲口对我说。”
片刻的沉默。
“别闹了，走吧，再晚就迟到了。”段汮挡开她的手，兀自下了车。
冷秋隔着窗玻璃看站在外面等她的段汮，忽然就笑了，她笑着躺回副驾驶，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你们这些骗子。”她低声骂道。
兰宋和晏清走出去好几个车位才注意到还有两个人没有跟上来，于是就停在原地等。
晏清拿出手机搜索“宿醉头疼怎么缓解”，他看得很入神，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吓得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能做出这种无聊事的人也就只有在他面前的兰宋了。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耐着性子问，“干嘛？”
“我姐想睡你，被你拒绝了？”
晏清被哽了一下，他看着兰宋写满八卦和兴奋的脸，顿时对他和冷秋的亲姐弟关系深信不疑。
“跟你有关系吗？”晏清没好气地别开脸，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甚至不太想再提起这件事。
兰宋只当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
“她那个人可渣了，你要是答应就是往火坑里跳，这样很好，继续发扬。”
兰宋越这么说，晏清越觉得心里别扭。
他不甘心似的多问了一句，“你那么喜欢段汮，就不怕他跳火坑？”
兰宋“emm”了半天，“他属火的，跳下去正好。”
晏清：“...”
四个人走进如思心理诊所的时候，前台的姑娘一眼就把段汮认了出来。
姑娘笑得很甜，标准的迎宾式微笑。
“段先生，上次跟您一起的小姐没来吗？”
“小姐？”兰宋下意识看了冷秋一眼，结果发现自家姐姐完全没有反应。
“对呀，好像是...姓徐的吧。”姑娘好心解释。
这次轮到晏清惊了，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徐笑薇，心想难道徐笑薇真的梦想成真，泡到男神了？
段汮本人反倒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兰宋和晏清也意识到，自从在停车场里耽搁的那一会儿，段汮和冷秋之间就有一种奇怪的氛围，两个人哪怕站在一起，也像是处在不同的空间里。
段汮拿出手机给前台看了一眼，那是他和范如思的聊天记录，今天这场预约是私约。
姑娘看他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懂事的没再说多余的话。
“范医生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直接过去就行，就在上次那间诊室。”
段汮点点头，带着其余三人往范如思的诊室走，路上会经过一条很长的长廊，左侧是一面挂着各种色彩鲜艳的画作的墙，右侧是被擦的干净明亮的窗。
冷秋一直盯着墙看，走的很慢，直到走在前面的人停下来，她才收回目光，向前看去。
那是一道镶嵌在纯黑色墙上的乳白色的门，仿佛只要走进去，就能抛却所有人世的痛苦，升入天堂。
段汮的指节扣在门上，发出“咚咚”两声。
下一秒，门内传来温柔而优雅的女声，“请进。”
众人逐一走进去，但因为段汮没有上前，他们都挤在门口。
范如思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沓文件，手里还拿着平板，她的笑容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熟稔地与来人打招呼，仿佛他们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你们来了啊，快坐吧，想喝点什么吗？我让小童去准备。”
段汮仍是站在原地，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后的冷秋，突然对范如思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那件事就麻烦您了，我们会在外面等。”
范如思神情温柔，带了些许无奈，“好。”
段汮果断转身，一手拉兰宋，一手拽晏清，半强迫地把两个无关人士带出房间，还不忘堵住想跟出去的冷秋。
冷秋皱着眉看他，无声表达自己的不解和不满。
段汮一手扶门，一手抓着门框，“你不是想要答案吗，我以前答应过，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给。”
冷秋紧紧抿着唇，关于过去的真相一直是她逃避的，也是渴望的，但这一刻她却突然害怕起来。
段汮微怔，冷秋从不在他面前表现出真实的一面，他看过她冷嘲热讽的样子，看过她在酒吧里和人面红耳赤吵架的样子，看过她醉酒后又哭又闹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她的脆弱，她的伤口。
哪怕在两人靠的最近的时候，他们也不曾坦然相对。
可是在这最后一刻，他突然见到了真实的她。
如果现在带她走，远离这个诊所，毁掉所有过去，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在段汮脑子里一闪即逝，他抓着门框的手微颤，内心挣扎煎熬，真正印证了这扇门的隐喻，进一步天堂，退一步地狱。
“未名居的荷花很漂亮，我们下次再去吧。”
晏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阵风，吹醒了段汮，他猛地清醒过来，松开了抓着门框的手。
“进去吧。”他冲冷秋道，语气像家长鼓励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小朋友。
冷秋深吸了一口气，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脏，她点了点头，然后就看见段汮转身离去，三个男人腿长，走得很快，她垂头将手搭上门把手，段汮的声音却再次传来。
“冷秋！”
她抬头看过去，段汮站在长廊里，身边是一副主色调是红色的画。
“我喜欢的不是亦欢。”
知道范医生只是见冷秋一个人后，前台的姑娘把他们三带到了一间休息室。
段汮一进门就找了个角落坐下，一副自闭的样子，兰宋也就不敢上前去打扰他，于是被祸害的人成了晏清。
晏清本来也神情凝重地想着什么事，兰宋一凑过来，他就浑身上下都难受，压根没法专心思考。
兰宋凑到他身边，小声问，“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什么话？”
“未名居的荷花，我记得没荷花啊。”
晏清下意识看了段汮一眼，休息室很小很安静，他们的对话段汮不可能听不到，他却毫无反应。
晏清的思绪飘回前一天，他们还在未名居的时候，段汮说要跟他谈合作。
...
“我们谈个合作吧。”
“什么合作？你还需要和我合作？”晏清可没忘记段汮一直嫌弃他蠢的事儿。
段汮没想到他还会记仇，笑了笑，“是一件缺了你办不成的事。”
“哦？那你可得好好求求我，诚意不足的话我可不干。”
“你不会拒绝的。”段汮扶着漆红的木制栏杆，“毕竟咱们俩现在的目的是相同的，都希望留住冷秋。”
晏清却很正直，“我尊重她的去留，那是她的决定，我多要了这五天，也只是希望把她需要的东西交给她而已。”
“哪怕她是去死吗？”
晏清被哽住。
段汮转身看他，神情严肃，因为那是生死大事。
“我知道你有秘密，很巧的是，我也有，如果你是真的为她好，就和我一起把完整的过去拼凑出来交给她吧。”
晏清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你很爱她。”
段汮轻轻勾了勾唇角，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好好活下去，就像你哥希望你的余生都没有隐患一样。”他放在栏杆上的手指动了动，略一侧头，余光就能瞥见映照了整片蓝天的池塘。
“她很喜欢这里，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年她都能来看荷花盛开的美景，这样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