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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目若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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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伊渲虐得体无完肤之后,德育处打电话通知了曹阳洲的父母:“请教育好孩子,若有再犯,学校会作开除学籍处理。”于是,曹阳洲被爸妈毒打了一顿,总算消停了一段时间。他要是真就这么消停了,也就好了,可他偏偏就是个爱作妖的人,而且在那件事之后,心里更加记恨伊渲。所谓“丑人多作怪”说得是真真不错,一个月之后,曹阳洲重出江湖。
曹阳洲始终坚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他一定要报仇雪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曹阳洲拿起了自己的小刀,走上了不归路。
“哼,小白脸,你也就一张脸能嘚瑟嘚瑟。校草是吧?看老子今天给你来上一刀,刀疤脸,有男人味,更帅。”
曹阳洲一边碎碎念,一边沾沾自喜。
那天,曹阳洲翘了晚自习,埋伏在路边的小树林里,等待回宿舍的伊渲路过此地。
在此之前,曹阳洲特地跟踪了几次伊渲,发现这小子是真的贼:从教学楼到学生宿舍,居然还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可以完美避开学校大道——大道上人很多,很吵。而且路很远,走回宿舍要花十几分钟,腿都酸了。伊渲发现的小路是非常隐蔽的,穿过校行政楼的走廊,最后一个楼梯角下有一道玻璃门。走出玻璃门,就到了学校西侧的小池塘。小池塘平时没有人来,也无人打理,逐渐荒废了。这里草木丛生,池水是墨绿色的,水里有小鱼,时不时在池面点出几个涟漪。如果在夏季,还能听到一片此起彼伏的蛙声——这里的夜,是静谧而安和的。
小池塘侧边,有一条石子路。这里并不是新修的,是清中迁来之前就存在的。石子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却不影响伊渲走路,反而成了他的一种乐趣。他像个顽皮的小孩子,只踩完好的石子,走路也一蹦一跳的。孤独是他的精灵,从小到大,几乎无人陪伴过他——不管是父亲还是别的什么人。无聊和寂寞似乎已经成了习惯,日夜不离,朝夕相伴。所以,他一个人玩什么都挺起劲的——即使是在别人眼里幼稚至极的“跳石子”。走过这条石子路,再穿过一片小树林,就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宿舍楼了,全程不到五分钟。而且这条小路不光安静,沿途的风景也很独特。不得不说,伊渲的门槛太精了。
这下曹阳洲高兴坏了。
“哈哈!小白脸,倒挺会享受!这下你可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一天天地抄近路,还偏偏要一个人走。叫你特立独行!叫你装X!狗眼看人低,看你曹爸爸弄不死你!!”
曹阳洲一个人蹲在草丛里,笑出了声。
当曹阳洲惦记伊渲的时候,伊渲却也在惦记他。
伊渲正坐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手里的笔转得飞快。
“曹阳洲那货跟了我三天了,他到底想干嘛?”
曹阳洲自以为无懈可击的秘密跟踪,在整人大王伊渲看来,实在是太小儿科了——要发现他简直是轻而易举。
“前面两天,他一直跟着我回了宿舍楼,但是昨天,他跟了一半就回去了。无非已经摸清了我的路,准备今天动手。”
伊渲把曹阳洲那点小九九一眼看穿,旋即,他挑了挑眉。
那么,曹阳洲,今晚一定是个快乐的不眠之夜了哦。
夜里九点多,晚自习下课,伊渲没有走小路。他破天荒地和其他晚归的同学们一起走上了熙熙攘攘的大道。很多同学之前没在大道上看到过伊渲,都对他投以好奇的目光。伊渲仍然是独来独往,一头金发在人群中极其惹眼高调。不少女同学刻意地围在他旁边,假装跟同伴谈笑风生,实际却盯着伊渲的脸不放——颇有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大概这就是伊渲不喜欢人多场合的原因:走哪都有一群娘们儿对着他虎视眈眈,似乎随时会扑过来把他抢着吃了。而且还要承受全体男同志们深宫怨妃般的目光,背后阵阵发凉。
另一边,曹阳洲已经在草丛里蹲了很久。他被咬了好几个蚊子包,腿都麻过了三轮。好不容易听到了远方传来的阵阵人声,他非常激动地抬起头。
“终于下课了!现在只要等小白脸走过来,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的!霍哈哈哈……”
十分钟过去了,不见伊渲走来。
“怎么还不来,这走得也太慢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不见伊渲走来。
“操,这兔崽子不会被老师扣下来了吧?”
一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伊渲的影子。
远处的人声已经消失,曹阳洲麻木地打蚊子,渐渐地,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妈的,差点忘了,宿舍十点钟要熄灯的啊!!”
实际上,现在已经快要十点半。
曹阳洲连骂了好几声,火急火燎地跑回了宿舍门口。
大门口,电子时钟上红色的数字刺眼而鲜明:22:31。
整个清中陷入了沉睡,同学们已经全部熄了灯。宿舍的玻璃门被锁得严严实实,楼道里有人影闪过:宿管老师正在巡逻。
曹阳洲身上还背着个大处分,要是现在被宿管老师抓到,还真不是骂一顿就能解决的事。如果回去住,他爸妈更要揍他,想必以后也少不了挨白眼。曹阳洲没有办法,只好在宿舍楼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小白脸怎么回事?难道今天没来学校?”
宿舍楼二楼一间寝室的窗边,伊渲正俯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托着脑袋,借着路灯的光欣赏曹阳洲的精彩表演。曹阳洲一边挠着身上的蚊子包,一边碎碎念。慢慢地,他歪在长椅上,准备睡下。
不到两分钟,他就爬了起来——耳畔的蚊子叫声若即若离。他感觉脸上痒得不得了,一摸才发现已经被蚊子咬了六七个包。
现在还不到十月份,蚊虫横行,曹阳洲简直难受死了,不得不动手打蚊子。他的两条手臂杂乱无章地挥来挥去,可是根本无济于事,打死一只又飞来十只,显得凄凉而沧桑。伊渲看到这里,嘴角一弯,漂亮的明棕色双眼中溢出了不怀好意的笑。他满意地站起身,睡觉去了。
那一夜,曹阳洲毕生难忘:不是醒着,就是在半睡半醒之间被痒醒,或者被糟心的嗡嗡声吵醒。不过,伊渲倒是睡得格外好。
第二天,伊渲起得很早。他走到长椅边,发现曹阳洲刚刚睡着。伊渲看着他满脸的蚊子包,一只眼睛还被蚊子叮肿了,显得很滑稽,又有点可怜。然后,伊渲拿起曹阳洲脚边的小刀,随手扔到了草丛里。
“起床了,曹阳洲。”
伊渲笑吟吟地叫醒曹阳洲,曹阳洲慢慢地睁开了一双青黑的熊猫眼,接着看清了眼前那张小白脸——除了伊渲还有谁???曹阳洲露出了惊恐无比的表情,缩到了长椅的靠背边。
“你……你怎么在这里??”
“朋友,发现了一条近路,是不是还算意外收获呢?”
伊渲皮笑肉不笑,看得曹阳洲头皮发麻。
“你tm怎么知道的?”
“你走路的声音太大了,我要是不知道才是奇怪了哦~”
伊渲的眼睛里隐隐有光闪动,还歪了歪脑袋,真的像个天真无邪的可爱少年。
可是曹阳洲只觉得像有一千把刀在戳他的心脏:这个小白脸真他娘的太恐怖了!!!
“伊老大,从今以后,校霸的位子让给您,我当您小弟!您能不能别整我了啊!!”
伊渲挑了挑眉,面前的曹阳洲又是一阵恶寒。
就这样,曹阳洲的小混混帮派全部倒戈,尊称伊渲一声“伊老大”。曹阳洲彻底洗心革面,开始低调做人。除了两位当事人,没有人知道曹阳洲到底经历了什么。伊老大的名声越传越响,倒是给伊渲省了不少事:很少有人敢惹他了,他老人家日子过得清净多了。偶尔有几个不怕死的上门,他轻而易举就能把他们整得逃之夭夭。王卫国和张玉龙托他的福,工作量大大减轻,真是打心底里感谢他。
昨天下午,曹阳洲来问伊渲借作业抄。伊渲知道他抄作业不动脑子,想整整他,就把作业本上的答案都改成了“蛇皮走位”这种荒谬可笑的东西。没想到改回去的时候漏掉一个,还在语文课上成为了笑柄。
然而,伊渲从小笑点极高,没几件事让他发自内心地笑过。同学们都因为那句神翻译笑得人仰马翻、拼命起哄的时候,他也不觉得有任何可笑之处。
语文课下课,郑青刚走出教室,就有不少同学转来转去,偷偷地瞅伊渲。
小黑:“笑死我了,根本停不下来啊!伊老大,你怎么想出来的,真是人才!”
“伊老大”是伊渲最广为人知、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号。同学们都忍不住这么叫他: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称号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颇有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曹阳洲的班刚好也是语文课下课,他拿着一本语文练习册,委屈巴巴地来找伊渲。
“伊老大,说好的不整我了呢?!”
伊渲把自己的本子扔给了他。
曹阳洲看到了那道翻译题上鲜红色的大叉,咧开嘴笑了。
“原来你不是整我啊!是你自己也不会做,那我就放心了。”
伊渲露出了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大意为不耐烦。
“滚吧滚吧。”
曹阳洲顿时变得很开心,把本子还给伊渲,飞一样地滚了。
一周后。
周一的早晨,伊渲刚到班级,就看到了教室四面八方摆放的摄像机和灯光板。不少戴着耳麦、捏着计划书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那场面十分壮观。
伊渲:“阵仗这么大?”
小黑:“是啊,我来之前他们就都在这了。高一太幼稚,高三太紧张,节目全在我们高二录。”
程星怡:“这个节目投入特别大,一共六七个常驻嘉宾,都是当红流量偶像,其中还有几个是一线大咖。看这架势,我们班很幸运啊,要来个咖位大的。”
吴樱樱:“啊啊啊啊啊是帅哥我都可!!!!会是我的哪个老公呢?!”
众人:“吴樱樱闭嘴!嗓门这么大太丢人了!”
东西都布置好了,陈灿也画了一个非常精致的妆——以至于她一进来大半个班在起哄。她示意大家安静,却隐藏不住圆圆的脸上那种笑意。
同学们伸长了脖子往走廊看,都很想知道会是哪个明星来一班。
吴樱樱:“快快快,坐窗边的都看看。看看谁来了!伊老大,别不动啊!”
伊渲刚好坐在窗边,受不住吴樱樱的请求,只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有同学开始兴奋地窃窃私语:大明星来了。
伊渲也看到了他。
那人极高,身材也很好。穿了一件蓝白条纹衬衫和一条黑色九分裤,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脚踝。他戴着贴面的灰色口罩,只留下一双眼睛。
一双亮晶晶、黑漆漆,仿佛有万千繁星点缀其中的、干净透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