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偶像》青野橘悠

3、第三章 你们，全都

　　高二开学，所有老师都是新换的，一班语文的语文老师是个叫郑青的男人。

　　郑青很瘦，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像个老教授。他一只手拎着一个绿色的环保袋，另一只手托着一个极具代表性的老干部玻璃杯，慢悠悠地走上了讲台。

　　简单的师生问候结束后，郑青示意同学们拿出练习册。接着煞有介事地四下望了一圈，扫视了一下全班同学的脸。

　　“我想问一下，伊渲是哪位同学？站起来我看一下。”

　　伊渲非常坦然地站了起来。

　　郑青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挂起了一个中外友好交流的微笑。

　　“你……是外国人？”

　　伊渲个子接近一米八，出挑又显眼，长着一头微卷金发，皮肤也比一般人要白很多。他的眼睛很大，明棕色的眼珠熠熠发光，睫毛又卷又翘，投下一弧阴影，五官立体而深邃，乍一看确实是白种人。但如果仔细看，少年的下巴小巧玲珑，面部线条没有外国人那么硬气。唇色鲜艳饱满，隐隐有一种江南人特有的温婉，不显得女气，反倒中和了五官的深邃。他兼备了西方的精致和东方的柔和，几乎是把两边的优点全集合起来，长在一张脸上。

　　这都要归功于伊渲的祖母。她是个江南女子，水乡出来的人，长得也水灵灵的，听说年轻时是那一片最漂亮的姑娘。伊渲也很给力，很会长，可以说是遗传到位。

　　“我爸是中美混血，我妈是芬兰人。”

　　伊渲一开口，郑青脸上那一抹友好的微笑就消失了。

　　“会说中文的是吧？那你告诉我，你昨天作业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同学们都被惊了一惊——都没想到这位文绉绉的语文老师还挺生猛。

　　郑青把伊渲的作业本拎起来，扔到了前面两个女生的桌子上，对吴樱樱说：“你，翻到第三页，起来替他读一下那个文言文翻译。”

　　吴樱樱从座位上站起来，哆哆嗦嗦地翻开了伊渲的本子。

　　她是吓的。

　　为什么这种得罪人的事要她来做？？而且得罪的还是伊渲。虽然刚刚跟伊渲相处了一下，也没有传闻中那么恐怖，可这位是出了名的精分，谁知道他乖巧宝宝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恶毒人设？

　　进一步是精分校草伊渲，退一步是虎视眈眈的人民教师郑青。吴樱樱选择了前者，伊渲对付女生一直还好，这位老教师的路子尚不明确。选择了伊渲，再不济，至少能死在这位大帅哥手里——这是吴樱樱最后的愿望。

　　吴樱樱决定死也要死得光荣，毕竟人要有志气。于是她的大嗓门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斗折蛇行，明灭可见。”是柳宗元的小石潭记，这句话的正确翻译应该是：溪水像北斗星那样曲折，水流像蛇那样蜿蜒前行，或隐或现。

　　吴樱樱念完了原句，开始念翻译的时候，那大嗓门就有点坚持不下去了：“翻……翻跟斗骨折，蛇皮的走位，明朝灭亡的时候可以看见。”

　　“噗嗤……”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樱樱非常艰难地念完了伊渲的“神作”，最终还是没有绷住，笑出了声。被她一带，整个班级都撒开了，笑得人仰马翻，郑青的脸也黑到了一个程度。

　　这件事儿伊渲还真不是故意的。

　　昨天，关系班的一个学渣曹阳洲来问伊渲借作业。这个曹阳洲，自封校霸，自己以为自己牛逼得不得了。高一刚进来，哗众取宠地要追求校花。校花哪里看得上他？曹阳洲是个傻大个，虽然个子有一米八五，但长得就像个进化不完全的人猿，那张脸特别像伊渲小时候在课本上看到的北京人复原像。

　　高一开学没多久，曹阳洲就在走廊里堵住了校花，要跟她表白。校花也是个不害臊的，直接对曹阳洲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伊渲。

　　围观的人很多，曹阳洲觉得很丢脸，就在心里记了伊渲一笔。接着他叫了一帮兄弟，要和伊渲约架。伊渲虽然莫名其妙，却觉得挺有趣，约好第二天放学在后门花园碰面。那天，曹阳洲带了一帮关系班的兄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小花园。一群人站在那里傻等了半小时，才看到伊渲独自一人，慢慢悠悠地来了。

　　伊渲嫌弃地看了看曹阳洲一行人，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那帮人很快围过去，开始对着伊渲咆哮。

　　“喂，你什么意思？瞧不起？信不信把你打成狗屎？”

　　伊渲挑了挑眉，明棕色的眼中闪过一缕光。夕阳迟迟不落，橘红色的余晖笼罩在伊渲的身上，使得他的头发反射着一层朦胧的淡光，长而翘的睫毛也显得亮晶晶的。曹阳洲拉来的兄弟大多人高马大，身高都在一米八五左右，又壮得跟牛一样。伊渲一米八不到，又比他们瘦很多，且寡不敌众。就算他是个不可貌相的武林高手，实力也非常悬殊。

　　更何况打架是伊渲的短板，他的杀伤力经过对比显得微乎其微。

　　不过伊渲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抱着双臂站在原地。看起来从容不迫、稳如泰山，十二万分的气定神闲，真的就差给他泡一杯工夫茶了。

　　“我说，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噢，准确来说是带了一帮废物。不好意思，就你和这些蠢货，只要一招，你们，就全都可以去死了。”

　　伊渲说得不紧不慢，慵懒而放纵，语气比氢气还轻飘飘。再配上他清越缱绻的声音，如果不听内容，还以为他在讲什么浪漫情话。但是听似清宛而不经意的话语间，隐藏了一丝锐利的刀锋，层层破开，直逼曹阳洲的胸口，有一种强劲而诡异的压迫感。

　　“小白脸，你……你以为你瞪两眼，放两句狠话，我们就会怕你吗？”

　　“怂个屁！别婆婆妈妈的，都上！今天不把这个杂种打废，以后都别在道上混了！”

　　眼看着曹阳洲抄起铁棍，就要打上伊渲的鼻子，伊渲嘴角一弯，时间刚刚好。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伊渲马上脚下一滑，瘫坐在地。竟然是一群校领导走过！

　　伊渲狡黠地笑着，用极轻的声音对曹阳洲说：“今天学校有参观团呢，现在是五点四十一分，按惯例都是这个点，校领导会带参观团从这里走过呐！做事情呢，动动脑子哦～”

　　他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那种温柔纯良的语气听得一帮小混混背后发毛：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态！

　　在下一秒校领导们走近时，伊渲狡猾的微笑，瞬间切换成了满脸的幽怨和不服。

　　众小混混：真tm金马影帝！！！

　　清中的校领导们不吃哭哭啼啼这一套，他们爱听的是清楚的解释。所以伊渲表现得像只顽强反抗的小兽，满脸都写着我坚决不跟你们同流合污。

　　“长本事了，聚众群殴，你们知不知道这种事的后果有多严重？幸好是被我们看到，拦住了，你们这是犯罪，明白吗？”

　　“那么多参观的老师，你们自己看看，丢不丢人？”

　　天黑了，德育处还开着灯，德育处主任和教导处主任围着一帮小混混问话。副校长尹晓和伊渲一起坐在沙发上……喝茶。

　　德育处主任和教导处主任分别叫王卫国和张玉龙，是清州中学论坛超火的“卫龙”组合。说来也好笑，这两个人真是长在极端上的：王卫国矮，张玉龙高；王卫国急躁，张玉龙沉稳；王卫国普通话非常不标准还抢着广播，张玉龙普通话非常标准却从不广播；王卫国很烦人，张玉龙不爱理人。

　　王卫国：“你们这帮人真的是，不惹点事会死的。你，曹阳洲，你真是清中的网红，开学一个礼拜你来了七次德育处。还有你们，你们爸妈辛辛苦苦找关系把你们送进来，你们在干嘛@$#%……（以上省略王主任的二十毫升唾沫星子）。”

　　张玉龙：“伊渲，你有没有受伤？”

　　伊渲挽起衣袖，白生生的右手小臂上，一块泛红的淤青极其醒目。

　　“基本没有，刚才他要用棍子打我脸的时候，我用手臂挡了一下，就这样了。”

　　那边的曹阳洲马上忍不住了，朝伊渲的方向扑过来。

　　“你小子净胡诌，我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曹阳洲就被张玉龙一把按了回去。

　　张玉龙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人，而且还非常高，对付这帮乳臭未干的小鬼还是绰绰有余。

　　“曹阳洲！你再敢乱动？我们都看见你用铁棍子打人了！你知不知道，秦湖四中前几天刚刚有学生用铁棍子打架，把别人头打破了，都送去ICU（重症监护室）了！这两天上面对校园安全有多重视，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省里来参观的老师全都看见了，你们惹了多大的祸？！你现在还不安分？你到底想搞什么？？”

　　曹阳洲又被王卫国骂得狗血淋头、无力反驳，简直欲哭无泪——这下所有人都觉得他打人了，他是真的真的没打到伊渲啊！这小子也太tm贼了！！！

　　其实伊渲手上的淤青是去花园的时候不小心摔的，不过，摔都摔了，怎么能浪费嘛！

　　伊渲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王卫国灌溉小混混们，并没注意到尹晓“尹泼妇”关切的目光。

　　“伊渲啊，开学考考了年级第三，对不对啊？”

　　尹晓开口问伊渲的时候，伊渲觉得事情不对劲了。尹晓一直拉着伊渲问长问短，一点也没有平日里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

　　“这件事呢，学校一定会妥善处理。这帮人，是记大过还是通报批评，呃，或者是退学，把曹阳洲开除学籍也可以。你呢，回去……跟你父亲说实话好了。”

　　伊渲的眼睛黯了黯。

　　果然又是他爸。

　　伊渲的爸爸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国际大律师，伊铭杰——伊渲的好口才也正是遗传伊铭杰的。升入高一，伊渲很开心，因为他可以住校了。伊渲没怎么见过自己的妈妈，伊铭杰很忙，没有空照顾伊渲，似乎也根本没有把伊渲放在心上。父子二人共处一室，也从不讲话，伊铭杰低着头看资料，伊渲就在一旁无所事事。伊铭杰不会搭理他，就算搭理他，这位大律师的嘴也丝毫不留情，不会有任何好话。

　　他只会一味地向校方、向老师打招呼，拜托他们照顾好伊渲，而伊渲对这种行为无比反感。

　　搬去宿舍的那天，伊渲收拾好行李，对伊铭杰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爸，别联系校方了，我自己可以。”

　　伊铭杰没有回应，头都没有抬，大概算是默认了。

　　但他其实连这最后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后来尹晓讲了什么，伊渲也不记得，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在意。

　　回去上晚自习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曹阳洲和那帮小混混被记了大过，通报批评。对于伊渲这个鬼小子，曹阳洲根本惹不起。

　　校霸吃瘪，带了一大群人还被反杀。伊渲，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