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文》石头随烽

40、第十三章郑氏女

　　约好了明天出发的时间，暮雪便告别李三等人，穿过长长的青色石板路，天玄山上并没有下雪，但是冷还是一定的。两旁不知名的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暮雪记得刚到天玄的时候，他们还有浓密的叶子，就是没有那么绿。穿过一个圆形门后，就到了苏沐念的院子。
　　正式拜师后，青曦就给暮雪另外安排了一栋院子，独立的三进院，屋顶是红瓦，古朴别致的廊檐下挂着七彩琉璃灯，最夸张的是地板居然用的是白玉铺的，暮雪无聊的时候前前后后数了一下屋子，有七十多间，散发着爆发户的土味，她一个人住，真是瘆得慌，所以她总爱往隔壁的苏沐念院子里钻。苏沐念的屋子是二进院，前院和后院间有一个花园，被她打扫的错落有致，虽然大，但至少看起来像人住的屋子。
　　小花园里，蔫了的黄色的枯草，也被她梳理过一般，整齐的低着头，在这中间，还有很多红色的花盛开，也不知是什么品种，混着冬天的冷冽，带来一些冷香。
　　暮雪熟门熟路，坐在亭子的长椅上，认真的看那窈窕的身影在花草间练剑。
　　沐念早已看到暮雪进来，待练完一段便收了剑，便回屋端了一壶茶。沐念刚要给暮雪倒茶，便被她劫走了茶壶，只见她飞快的倒了一杯，放在沐念跟前，自己却没有再倒茶。“刚刚喝了一肚子茶，撑死了”暮雪比了比肚子，做出一个吃撑了表情。
　　苏沐念见此，便自己专心的喝起来。直到沐念喝完了一杯茶，暮雪才问道。“沐念姐姐明天有安排吗？”。
　　“约了云霏，一起逛街，你和我们一起，已经和云霏说了”沐念淡然道。
　　“明天师父说要我陪他去见剑倾城，我就不和你去了”。暮雪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郑云霏做事原则性高，定了做什么事基本是不打算变更的，所以肯定不会跟她去见剑倾城，不像那三个没底线的，况且郑云霏不怎么喜欢她，肯定不愿意和她一起，她还是和师父一起吧。
　　苏沐念听了她的话，放下茶杯，好奇道：“哦，魔女倾城啊，你记得明天看得仔细一点，回来告诉我，我也挺好奇她的，尤其是美貌方面”。
　　暮雪听到沐念提美貌，不由的想到许炎那句或许青曦喜欢倾城的美貌，才放了她一马，不会是真的吧？
　　“听说是真的很漂亮”。暮雪言不由衷。
　　苏沐念见暮雪神色有异常，立马明白她心里介意什么，好笑道：“那又怎样，她应该比师父的年岁都要大，我们要称为奶奶了”。
　　“哦”暮雪听到这个回答，心里一松，顿时想到这一茬。是啊，她年龄肯定很大了。
　　苏沐念见她顿时开心起来，过了一会又蔫了下去，有些奇怪，最近她的情绪起伏也太大了吧。
　　其实本来暮雪成为大家的小师叔后，大家心里对她都有些不一样的想法，苏沐念也是常人，自然一样。可是暮雪依旧和过去一般，称呼她为姐姐，日日来院子里陪她，偶尔她练功遇到瓶颈，或是找人练剑，暮雪都会放下手中的事，以她的修炼为重。加上两人有白璋村历险的情谊在，感情自然深厚，所以暮雪的情绪，多少苏沐念都能觉察出来。
　　“你怎么了，好像不大高兴”。苏沐念问道
　　暮雪低着头，近乎有些羞愧的说：“沐念姐姐相信一见钟情吗，我觉得青曦师兄似乎在透过我看一个人”。其实她多多少少能知道青曦对她格外不同，而这不同便是让大家嫉妒的地方，现在她又将这个拿出来说事，当真是恶心。
　　沐念听到这个话，眉头紧皱，她当然看出来，青曦这样的人，怎么还会学那小年轻的那套来个一见倾心，以前暮雪还小，对这方面基本处于懵懂的状态，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青曦日日相伴，感情渐渐浮上心头，在乎的东西便不会再满足于青曦对她好不好，她会更在乎，这份爱是不是针对她一个人，但实际上青曦对暮雪抱着的绝不是单纯的爱，这里面掺和着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有青曦一个人能知道。话是越说越矫情，明明两个人互相爱护，还在乎什么，可是女人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矫情，才更显可爱不是吗。
　　“他对你和对我们是不一样的，对你，他尽力守护，是一种平等的爱，对我们是爱护，报着一种期待，犹如父母，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正是这样的认识才让大家更加嫉妒你。所以你现在根本没必要纠结什么，跟在他身边，日子久了，便只是你了，你要知道，很多爱青师父的人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暮雪的神色依旧有些昏暗不明，所以说，长大、看透绝不是好事，是有道理的。
　　“我懂，珍惜眼前拥有的”暮雪抬头看着沐念，又接着说“对了沐念姐姐，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哪几种剑式”。沐念听到这个，微微一愣，然后笑道：“暂时没有，有没有好的建议”。
　　暮雪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和师父谈过，她说沐念姐姐精神力高，对灵力的控制精准，但是爆发力有所欠缺，学轻剑很合适。”沐念微微一顿，似乎很满意的样子。“看来，我得考虑看看。”
　　“沐念姐姐，你先学轻剑试试，剑招学得再多，但灵力跟不上就不可能都成为高手。精修一种，等结成内丹之时，再转而修习其他的，速度绝不会比现在全部一起学慢”暮雪说道。
　　沐念正要回话，突然，一股杀气从两人身后逼来，暮雪、沐念立即向两侧分开，转头看去，是郑云霏，她手握紫夭，薄如蝉翼的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和那张冰冷的脸一般，她看着暮雪，仿佛仇人一般，眉间紧蹙，眼神像带着冰刀子，本来好看的容颜，顿时下降了许多，难怪人家说，生气的女人和母老虎像，
　　“云霏，你做什么”苏沐念有些生气了。刚刚她的动作可不是玩笑，那是真正带着杀气的攻击。郑云霏看了她一眼，冷冷的道：“向小师叔指教，师父不是也同意了吗”。郑云霏说的是青曦在平日的训练都说，让大家可以和暮雪打打看，她的修炼是最正统的修行。郑云霏的表情简直是要杀人了,哪里像是切磋修行。
　　暮雪是不知道哪里招惹她，右手比了个剑指，六和剑应召出鞘，暮雪把左手的剑鞘插到地上，右手持剑。郑云霏见此，冷冷一笑，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苏沐念见阻止不了，便也不打算再劝，横竖这两人不至于能打出什么大事。
　　就如苏沐念所预料的，郑云霏下了狠手打暮雪，逼得紫夭剑的紫光没暗过，奈何暮雪的实力摆在那里，过了上百招还是碰不到她一丝一毫，最终只能气喘吁吁的收了剑。
　　封暮雪也收起剑，她没喘气，但是流了一身汗，黏糊糊的难受。她跟着郑云霏身后走到亭子里，坐到了沐念的右边，郑云霏坐在左边。
　　苏沐念见两人的动作，抿了抿唇角，压下了想笑的冲动，趁两人打闹的时间，她已经削了一好几个大苹果，桌子上好几根长长的苹果皮呈螺旋状趴在一个白瓷盘里，暮雪伸手拿了一条，抖了抖，看到长度后，很是佩服的看向沐念。暗道沐念姐姐的手真的是灵巧的让人嫉妒，文能写字绣花弹琵琶，武能练剑除草削水果，现在京城的大家闺秀要学的东西这么多？。
　　郑云霏颇为鄙视的看了一眼没见识的暮雪，削水果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虽然她肯定不会，因为她在家从不用自己削苹果，那是下人做的事。想罢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开吃，不错，很甜。
　　沐念端了一盘给暮雪，转头看向沐念：“你怎么回事，谁招惹你了，找暮雪出气”。郑云霏微微一哼，不说话。她哪里肯傻到说自己是看到暮雪和许炎卫弦李三玩闹心里不舒服，明明她是后来出现的人，却比她更受那几个人的欢迎，最重要的是许炎对她绝对怀有不一样的感情，这让她更为心酸。这可真的冤枉许炎了，许炎对封暮雪就是多了一些愧疚之情，他真正喜欢的还是郑云霏。
　　暮雪并不爱吃苹果，吃了一片就不肯再吃，见郑云霏一脸不爽，不想再找不痛快，打算走人，谁知刚起身，就被郑云霏拉了一下袖子，虽然中间隔着沐念，但是这个拉还是很粗鲁的。“你做什么？”沐念不悦。郑云霏一点也没不好意思，依旧端着一张冰山脸凶巴巴的对着暮雪。“你刚刚说沐念适合练轻剑，那我呢”。暮雪听了这话，微微一愣，然后重新落座。
　　“这么粗鲁，学重剑吧，一定能发挥所长”暮雪一本正经的说道。郑云霏眼睛微微一眯，额角露出了青筋，双拳正有力，苏沐念眼疾手快按下她打算施暴的双手，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向封暮雪，这两人能不能消停一下。暮雪连忙正色道：“那个我是说，云霏姐姐爆发力惊人，学习重剑很适宜”。
　　郑云霏横了她一眼道：“紫夭陪了我很久，我不打算换剑，何况我也不喜欢太重的剑，不好随身带。除了重剑，轻剑和幻剑我适合哪个”。暮雪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愣，然后突然很想笑，刚准备弯起唇角，猛的看见沐念一副你收敛一点的表情，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住笑意。“重剑并不是说用很重的剑，它也不是刀法，要用力气去砍去劈。重剑所谓的重在于用剑者施在剑上的灵压就是俗称的瞬间爆发力。重剑三式都是重灵压的爆发力，在这方面上，云霏姐姐绝对有潜质，你瞧”暮雪摊开右手，伸到云霏的跟前，只见白玉般的手掌心，有一道很明显的红痕，是刚刚打斗的时候，格挡郑云霏的剑留下的痕迹。“轻剑重控制力，幻剑重心性，云霏姐姐在这两方面上绝对都不如学习重剑拥有的爆发力有优势，您的瞬间爆发力，青曦师兄也说过，在这么多弟子里绝对算得上佼佼者”。
　　“可是我看那几个学重剑的弟子，他们的剑重，压在地上的坑都比我打得深”。其实郑云霏自己也觉得修炼的时候，学重剑三式比轻剑和幻剑都轻松的多，可每次看到那些弟子用扛着的方式带剑，心里就拒绝了。她出身南阳郑家，一言一行都是天下女子的典范，怎么可以扛着一把剑混江湖，所以从一开始，她对重剑三式就是拒绝的态度。
　　暮雪实在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连沐念也忍不住了。她也无法想象，郑云霏手拿一把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剑，然后仗剑天涯，不对是扛剑天涯的样子。看着那两人笑得毫无规矩的样子，郑云霏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力道大得让这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石桌都仿佛发出嗡嗡的求饶声。
　　沐念连忙正色道：“云霏，我记得天玄有好几个以修行重剑而扬名的弟子，比如那个和万门曾经的十二金叶郑浩林是好友的陈鲁，他的佩剑是只有六斤四两的成应剑，还有以前很出名多情剑客赵家冀，他的佩剑是灵君剑，据说只有五斤多，比你的紫夭还要轻。还有……”沐念一时想不出更多的人，暮雪听了沐念的话，刚刚止住的笑意又涌了上来，她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块苹果，堵住到喉咙口的笑意，只听郑云霏一脸我很清楚开口道：“话是没错，可是史上学重剑闻名的剑宗子弟，还是以用重剑的多吧”。
　　“那只是个人都有自己惯用的兵器的缘故，也有因为用重兵器的人多喜欢修炼重剑的原因在里面，毕竟拿一把上百斤的剑去练轻剑，除非个人天赋超然，不然普通人是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应该可以这样说吧，使用重兵器的人，本身在修炼上已经将自己限制在重剑修炼上，修行的路很窄，而兵器趁手，重量相宜的剑相比之上是更占便宜的”暮雪拿了一个倒扣的杯子，翻过来倒上水，用手沾了水，然后在桌子上并排写上三个大字，分别是轻、重、幻，然后又画了两把剑，一把胖如大刀，一把很苗条，她把胖的那把剑和重字联系在一起，又把苗条的那把剑和三个字都连在一起，然后继续说道：“云霏姐姐别被蒙了，您现在学的杂，很多时候，灵力都无法控制自如，不过若是遇到特殊情况，您的优势就出来了。就拿今天来说，一把轻轻的紫夭剑，就能让我掌心受伤。换了那些你看到的用重兵器的人和我打，我有自信绝对不可能能做到这个地步，更直白的说，那些学重剑的弟子，他们的剑重，压在地上的坑都比你压的深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兵器，你的爆发力根本没使上力气，修行修的是自身的灵力，兵器能发挥多大的能力，凭依的是我们的灵力的高低，兵器本身只是辅助我们战斗的利器”暮雪话落，沐念摇摇头，暗道，这就是差距吧，她们和暮雪的差距。
　　而郑云霏已经完全呆住，过了半晌才突然想通了一般，总算露出一些笑意。弯弯的唇角，若隐若现的酒窝煞是惹人喜欢，难怪能收伏许炎的心。
　　“那你再分析分析，许炎卫弦和李三三人，适合什么，若是到时候他们的选择和你说的一致，我就真的服你”郑云霏突然说道。暮雪其实已经说得口干舌燥，见把人哄开心了，正想脱身回去洗澡，不料又被缠住。苏沐念也有些好奇，两人都顶着暮雪。所以暮雪只能把已经抬起一半的身子重新归坐。
　　“卫弦哥，虽说是富贵乡出来的纨绔子弟，其实他性格很温和，灵力的控制上追求绝对的精细，不出差错，这样的能力，依我看会选轻剑吧，也很合他的性子，轻剑在剑招上确实漂亮干净”暮雪双手撑着下巴，猜测道。郑云霏对明显对用玩世不恭这个词形容卫弦和满意，而沐念的表情更是有些让人意味不明。
　　“剩下两人呢”。沐念问道。
　　“李三和许炎，个性很像，都是运筹帷幄的人才，最重要的是谁也猜不出他们心里的想法，他们的话，应该是幻剑。依靠利用天地力量的幻剑，本身就有点介于亦正亦邪。无论是轻剑还是重剑或是更高的人剑都依靠本源的灵力，而幻剑，则是依靠自然之力，无论正邪，皆为我用，心正则力正，心邪则力邪，非心性纯正且能自控者，断不可碰此剑招。”暮雪一口气说完，沐念则放弃了，很是悠闲的喝茶，横竖看过几天这两人的选择就知道他们适合什么了，没必要纠结原因。但郑云霏不这么认为，她对着暮雪，没好气道：“能说句听得懂的吗”。
　　暮雪抬头想了一会道：“这两人学问好，看得东西多，懂得更多，不容易被迷惑”。
　　郑云霏对这个答案尚算满意，可转头一想，又不大对劲，这和练功有什么关系？待要再问，只见成功起身的暮雪已经走到院门口，一个滑行，瞬间消失无踪，这身影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样子了。沐念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暮雪今天说的话是不是比她一年说的话都多，你看都逃走了”。郑云霏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本姑娘肯听她说话是她三生有幸”。
　　“对对对，能得到郑美人的青睐，是福气，只是郑美人消了气没有，别总针对她了，她见了你和猫见了老鼠没区别”，郑云霏听到这话，并不在意，似乎还有一丝得意。“有什么关系，水火不容也是同门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