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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只小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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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墨家。
“墨云泽!手机响半天了!”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女人终于无法忍受刺耳的手机铃声,冲着楼上喊了一句。
又过了几秒,楼上才慢悠悠晃下来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二十三四岁,蓄着一头短发,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眼神深遂锐利让人不敢直视,鼻梁高挺,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此时,看向沙发上怒目的女人,颇为无奈开口:“妈,不是你让我把手机交给你保管的吗?”
墨妈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肯定的!臭小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难不成你还想把工作带回来处理啊?影响到我看电视了才还给你的!下不为例!”
说罢,把手机隔空扔给他。
墨云泽准确的接住手机,却见是未知号码,脚步顿了顿,回到楼上进了房间才接通。
接通后,那边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细微的抽气声。
电话那端的人在哭吗?
墨云泽迅速在脑海中搜寻一遍,不觉得有人敢对他恶作剧。
那就是打错了。
想明白之后,淡淡开口:“你好。”
话音刚落,电话那端突然没了声音。
白枕耳边传来低沉磁厚的声音,怔愣片刻,猛地把手机从耳旁拿下,核对那一串电话号码才发现自己打错了。
看来,连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个电话也和她的人生一样充满戏剧性。
墨云泽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那边的人表达歉意:“...不好意思,打错电话了。”
沙哑带着哭腔,又透着软糯。
是个女孩子。
失恋了吗?墨云泽暗想。
但是不相干的人和事他都不感兴趣,也没有心情安慰,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等着对方挂电话。
“那个......你可不可以等一下再挂断电话?”谁知,那边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墨云泽在部队当了十几年的兵,雷厉风行惯了,即使是退役之后,也依旧不喜欢和娇滴滴的小姑娘相处,觉得又麻烦又累赘,还没说上几句就泪眼汪汪的。
哪像他手下的兵蛋子,随便操/练也不敢说半句苦。
这就导致,墨妈妈至今还很怀疑他的取向。
按他的性子,本该直截了当的拒绝,然后挂断电话,却回味到女生语气里的脆弱和祈求。
鬼使神差的,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白枕见对方虽然沉默但是没有挂断电话,只当他默认。
被风吹得冰冷的手指擦去顺着脸颊流淌下的眼泪,轻轻抽噎:“这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个电话了,我想最后再说会话......”
“本来应该打的是我爸爸的手机号,却不小心拨错了,我真是没用......”
“过得一塌糊涂,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没有......”
“课本被撕烂了,成绩也被他们毁了,一切都完了,都完了......”
墨云泽皱眉,耳畔的话语絮叨却绝望满溢。
刚开始他以为可能是小姑娘失恋,这听下来,却更像是轻生了。
以前队伍里有位和他关系特别好的战友,突然有一天悄无声息的自杀了。
他才知道,原来那位战友自从母亲去世就有些抑郁,随着时间的积累彻底爆发了。
那段时间他一直处于自责中,觉得如果当时自己能提前发现异样,是不是还可以挽回。
而现在,这种事又发生在他面前。
不同的是,现在还是一条鲜活更为年轻的生命。
那他必定是要救上一救!
静静的听了一会,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似是马上就要消失,墨云泽突然打断:“为什么想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你的父亲?”
白枕没想到对面的人还在听她说话,下意识地回答:“因为爸爸是我最重要的人。”
听了她的回答,对面传来一声明显的嗤笑,声音不大的质问:“所以,你是想亲口告诉你父亲你要自杀,对么?”
“不是,我只是想......”白枕找不出话反驳,低垂下眼帘俯瞰脚下渺小的街道,喃喃自语般,“没有关系,等到了下面,就可以见到爸爸了,他会原谅我的。”
墨云泽一顿,眼神深沉几分:“嗯?真的会原谅你吗?他给了你生命,寄予希望与爱,而你是怎么回报他的?用一具冰冷的尸体让他心碎是吗?”
稳重低沉的声音近乎冷酷的逼问。
一句句诘问直叩心扉,白枕泣不成声:“不!我也不想!但是......但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缓慢的蹲下环住双膝,唇角传来咸苦,风声把濒临崩溃的哭声吹的支离破碎:“我从来都没有主动招惹过他们,刚开始,我想,只要成绩一直优秀最后一定会离开那里......”
“但是他、他怎么能烧了我的答题卡?!那是我唯一的希望啊!”
“而且,他们打的我真的好疼啊!其实我也很怕疼,我也渴望有人心疼我啊......”
语无伦次的话里没有提及“他”“他们”是谁,但是敏锐的直觉告诉墨云泽,女生遭遇的这一切和校园暴力脱不开干系。
校园暴力一直是一个沉重的话题,盖着一块遮羞布,上面的人视而不见装傻充愣,法律的制裁也不痛不痒,再加上官官相护,难以解决。
施暴学生的家长没有教导好,被欺凌的学生很难自保,老师能做的最多只是口头威胁。
墨云泽的心脏细微的抽痛一下。
电话那边的女生应该年纪不大,正值大好年华,却早已失去了父亲,学校的经历也使她的生活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而他在她这个年纪还身处军营,虽然每天的训练又苦又累,但是最起码是满足快乐的。
摩挲着手机背面的粗糙,语气放缓:“但是,你真的甘心吗?”
没有回答。
墨云泽自顾自的继续:“真的甘心让这些伤害了你的人继续逍遥下去吗?真的甘心他们不受到任何惩罚吗?”
白枕扪心自问,答案肯定是不甘心。
甚至,她不止一遍的怨恨这些作恶的人为什么还没有遭到天谴!
不是说恶人自有天收吗?那为什么他们还如此快活?!
牙齿咬到嘴唇泛白,最终妥协似的吐出真实想法:“不甘心。”
墨云泽稍稍放下心,既然不甘心,那就说明还有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既然不甘心,那就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让他们受到惩罚和教训,不然你只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生命!”骨节分明的手轻按眉心。
白枕脸上划过动摇,但很快黯淡:“可是,学校从来没有管过他们。”
墨云泽唇角勾起,眼神透着七分阴冷三分傲然:“那就用你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