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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只小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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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走廊里,纸张被暴力扯破的声音再空气中扩散开。
又开始了。白枕麻木地盯着自己烂掉的课本,以及面前几个少年一如既往恶劣的笑容。
楚亦随手一挥,纸片纷飞。
眼眸一转,语气嚣张不屑:“怎么?想好没有?跪下磕三个头,老老实实叫声‘楚爷爷’,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
撂下话,打量面前站的笔直的女生两眼,目光森然。
啧,这女的一副傲骨的样子看着真让人不爽。
真想连筋带骨的把她打碎!
白枕没有理他,沉默着蹲下拾捡被撕烂的课本。
还没起身,就被人一脚踢翻在地。
随即反应过来,猛地起身回踹了一脚。
楚亦见她居然还敢反抗,狭长的双眸危险的眯了起来,反手轻易揪过白枕后衣领把她掀翻在地。
其余几人见状,变本加厉的开始拳打脚踢。
白枕只来得及把身体蜷缩起来护住头部。
但是,不管被打的多狠,自始至终,硬是一声痛都没喊过。
只是手肘下那双清亮的眼,满含恨意。
只要她活着长大,绝对、绝对不会放过这些混账!
绝对不会!
见地上躺着的人气息奄奄,楚亦才随手示意几人退下。
自己踱上前,脚尖轻佻地拨开白枕凌乱的长发,露出她左脸颊那道长长的疤痕,夸张又响亮的吹了声口哨:“真不愧是活了十几年的丑八怪!生命力顽强的很啊!”
旁边跟着的几人笑开,笑声肆意又猖狂。
家里人还没有教会他们同情,他们自己已经野蛮生长,先尝到了对他人施暴的快/感。
白枕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施暴者自讨没趣的离开,才扶着墙壁吃力地站起身。
几人临走前,又把撕烂的课本踩得面目全非,先前精心包裹的白色书皮也破烂不堪,满是泥泞。
已经补不好了。白枕垂着的浓密睫毛轻颤,身体刚一移动,便感到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
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几十双眼睛瞬间凝在她身上。
惧怕,嘲讽,幸灾乐祸,冷眼旁观......白枕照单全收。
长发披散下来,遮住表情,沉默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背上书包离开学校。
门卫处没有人阻拦她,这是校长美其名曰给她的特权。
实际上不过是见死不救,让她自己去外面治疗。
坐在出租车里,白枕从车窗上映出的影子看见了狼狈不堪的自己。
原本又长又柔软的发丝此时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沾满灰尘和泥土,一条从左眼角到唇角的疤痕印烙在左脸颊,眼神阴沉,嘴唇紧抿。
“小姑娘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啦?”出租车司机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关心的问道。
“没有。”白枕条件反射的脱口而出。
她不怕暴力的拳头,也不怕销骨的恶言恶语,却畏惧别人的关心和温暖。
她曾经很渴望被爱,渴望顺遂,但,当至亲之人利用这一点来伤害她时,她便明白了,还不如不要。
她就应该一个人待在冰冷阴暗的角落舔舐伤口,等待自我愈合。
司机大叔没有在意,只当她嘴硬,安慰道:“哎呀,被人欺负要告诉爸爸妈妈,告诉老师呀,就算老师不管,爸爸妈妈肯定也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我女儿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她呀就是......”
白枕安静地听着他语气里对女儿的疼爱和呵护,心底划过难言的羡慕与酸涩。
回到公寓,近百平米的房子空无一人。
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的白枕从卧室床底拖出一个医药箱。
坐在地毯上,撩起衣服,熟练的给自己上药,揉捏受伤的脚踝。
一切做完后,额头已经爬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无力地靠着床沿,拿出手机,刚打开通讯圈界面,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女人发的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女主人美丽优雅,端坐在椅子上,怀里温柔的抱着个打扮的像洋娃娃的可爱小女孩,身后是儒雅文质彬彬的男主人,眸含爱意的看着妻子和女儿。
配文是:小公主今天三岁啦!
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白枕死死的盯着照片,觉得无比讽刺。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利用完她之后,可以坦然又慈爱的喊另一个女儿“小公主”?
她和她父亲在这个女人心里又算得了什么?
毁掉她人生的侩子手?
呵。
“叮——”手机铃声拉回白枕的思绪,垂眸一看,是班主任。
“白枕啊,你没什么事吧?”电话刚接通,班主任就焦灼地询问。
之前班主任制止过楚亦好几次,但是迫于校方施压,最后也不敢管了,只是在白枕受伤的时候偷偷送一些膏药,问候几句。
这不,听说今天楚亦又来找麻烦了,连忙打电话过来。
“没事。”白枕话少。
“你已经在家里了?”后者轻应了一声,班主任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试探,“马上就要联考了,你觉得会影响到成绩吗?”
确实,他很心疼这个十几岁被校园暴力的女生,但学校那边也下命令了,要是白枕联考考不好,那他就得滚蛋。
等了好一会,电话那边才传来略微沙哑的声音:“......不会。”
听到这班主任才放下心,嘱咐道:“那就好,不要因为这些人影响了你的前途,只要去大学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传来电话被挂断的提示音。
愣了半晌,叹了口气。
白枕挂断电话后,闭上眼睛。
去大学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怎么可能呢。
就像她脸上的这道疤,即使已经结痂蜕去,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