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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赵诚翻过手 ...

  •   赵诚翻过手背覆在眼上,挡住那光线,片刻后突然清醒过来,把被子拿脚一蹬,整个人猛地弹起来,草草换上衣服冲出门,嘴里念叨着“糟了糟了”,冷不丁撞上个人,抬眼一看,可不就是方才在梦里出现的那位。
      “赵公子……”
      不等吴琑把话说完,赵诚便把他供起来欲作揖的手推了下去:“诶早早早。”说罢便又闪了身,急匆匆赶出去。
      吴琑回过身目送他离开,瞧着这少爷发髻都束歪了的背影哭笑不得。
      赵诚赶到正厅,见他家老爹端坐在上,两旁太师椅上都坐满了不知哪儿来的达官显贵,揉揉脸摆出副人畜无害的笑脸,整了整袍子利索地往地下一跪,唱道:“给爹娘问安。儿子昨儿夜里读书读入了神,一时酣畅,竟忘了时辰,歇得晚了些,故而今日……”他抬眼迅速瞟了一眼,两眼清澈无辜,乍一看真是乖巧得不得了,“望父亲谅解。”
      “二弟突然这么勤苦倒是甚为可喜。”大哥明显知道自家弟弟的底细,眼底含笑地开口。
      “嗨,我也是突然碰着了好文章,初读只觉得它写得可真是好,那词句、那气象,真是奇伟瑰怪,精丽又不显得堆砌,忍不住又读一遍,再二、再三,便越发觉着荡气回肠,甚是畅快。”
      “果真如此?”
      “可不是!”赵诚接着胡诌,“要我说,杜樊川这《阿房宫赋》写得真算得上是人间一绝,无怪乎东坡读之至三更亦洒然不倦。昨日得见,真是一见如故,只觉得醍醐灌顶,胜读十年书!”
      赵父本已打了一大堆问责的腹稿,却被儿子这一通抢白生生噎了回去,只得挥挥手,示意此事作罢,然后略一沉吟开了口:“也罢,你起来罢。”
      “多谢父亲。”赵诚笑嘻嘻站起来,拍拍膝盖沾上的尘。
      “今日叫你来,是给你说亲来的。”
      “嗯?”赵诚眉头一拧,突然明白了他爹娘昨天晚上为什么非前前后后叮嘱了好几回让他早上早点到大厅。他四顾看了眼在座的几家老爷,还有那个站在他娘身后一身媒婆样的老妇,隐隐觉得额角有些抽痛。
      “爹,”他眼角一耷拉,“不要那么急吧——”
      “怎么能不急呢,你哥比你大两岁,儿子都在媳妇儿肚里了。”
      “您怎么就知道是儿子。”赵诚嘟囔道。
      赵老爷一拍桌子,刚要发怒,旁边赵夫人轻拍他手,代他开了口,说了好些和稀泥的话,最后入了赵诚耳里的,也不过是那最末的一句“你就随便看一眼,有看得上的姑娘,人家又正巧看得上你,娘便替你去她家提亲,若是看不上也无妨,咱们诚儿哪怕找不着媳妇儿?不急。”
      赵诚便不情不愿被那媒婆拖着看了好几轴画像,敷衍地扫一眼,摇摇头,眉头紧锁,装出一副我是真的想做一辈子孤家寡人的出尘模样。
      看着最后一幅画像卷起来的时候,他长出一口气,突然回想起昨晚那个梦来。原来不是他对人家心怀不轨,是老天预示他要被抓来说亲了。
      于是赵二少爷贱兮兮一笑,说一句“那没事儿儿子就回去接着读书了,您二老接着跟宾客们喝着哈。”就脚底抹油开溜了,把他爹娘扔给了那些女儿被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把缺点挑了个遍的老爷们善后。又摸去酒窖里顺了壶酒,一边喝着一边回了自己院儿。
      爹娘为了今天的事遣人向学堂先生请了一天假,不料亲事没说成,倒给他多了半日逍遥。不过对赵二少爷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他总是最后一个到学堂,跟着摇头晃脑念两个时辰什么经史子集,下半日也就带着陈三翻墙溜了,不过是在家闹与在街上闹的区别罢了。
      不过下午干些什么好呢?赵二公子摇头晃脑,脚步轻快地回了院儿。
      然后便见着吴琑又捧了书卷坐在那方亭子里头。他玩心上来,蹑手蹑脚绕到吴琑身后头,不料却还是被酒壶里剩下的酒随着他的动作撞击壶壁的声音出卖,在离吴琑一步之遥的地方被发现。
      吴琑转过身来,笑道:“公子好兴致。”
      “咳,”赵诚想吓人不成倒被抓个现行,抬起手来抹了抹脸,“怎么你也学会揶揄人了。”
      “‘学’字无稽,某本也会的。”
      赵诚被噎了一下,一时找不出话来回击,半天才憋出句“早知如此,便不捡你回来了。”
      吴琑笑笑,转回头继续看书,过了会儿突然开口:“舒乐轩。”
      “嗯?”赵诚绕进亭子里,被这突然冒出的三个字弄得云里雾里。听起来倒是像什么艳俗的风月之所。
      “我先前寄居的那客栈,就在你那侍从被扣下的茶馆附近。”
      “哦哦哦。”赵诚眼神飘忽地点头,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抓了抓后脑勺,也不知怎的兀自恼起来。又自觉奇怪,遂猛地一抬头,灌了好大一口。
      吴琑瞥他一眼,问道:“可曾行礼?”
      赵诚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才想起来自己喝酒前忘了拜祖宗,眼珠子转了一圈,想起先前在不知哪处酒馆里头听来的那则孔融二小儿轶事,鹦鹉学舌回道:“偷,那得行礼?”
      吴琑听了这话,眉头一挑,倒笑了:“公子好性情。”
      “好性情?你倒是头一个这么说的。我娘老说我整日一副登徒子模样。”
      “公子自谦了。”
      “我哪有什么谦不谦的,这种官家人做派我可学不来,太迂。”赵诚对着壶嘴又一口灌下去,往对面一递,“今儿是梨酒,甜的,不会醉。”
      吴琑敌不过他这般热情,终是接过小啜了一口。
      味道倒是不似想象中那么冲。
      “还说我,你不也不行礼。”
      吴琑便恭恭敬敬拿他的话回过去:“偷,那得行礼。”
      “……味道如何?”
      “不错。”
      赵诚接回那青瓷细颈的小壶,嗤了一声:“向吾持之待客,皆言上佳。”
      “怎么突然这么文邹邹?”
      “能怎么,漂亮话谁不会说。”赵诚鼻头一皱,“你倒小气,只说个不错便蒙混过去。”
      “某见识鄙陋,不懂酒。望赵公子谅解。”吴琑弯了眉眼,拖了尾音戏谑道。
      “罢了罢了。”赵诚摆摆手,“可怜我这酒,遇不上好知音。”不过很快他便又涨了兴致,向吴琑叨叨起方才的经历来。
      “不是我瞎说,那些画像一张画得都差不多,无非是衣物花色的区别罢了。见不着真人,如何知道她们究竟长了张怎样的面孔。到时候洞房里一揭盖儿,万一长得跟个汉子似的,给我生生吓不举了,可怎么好。”
      吴琑听他一本正经说出“不举”两个字,耳朵根子轰地红起来。
      这边赵诚却兀地又想起那个无头无尾的梦来,梦里的吴琑……可真算得上是延颈修项,明眸善睐。
      若是长得像吴琑这样的,倒也算得上好个美娇娘了。赵诚摇摇头,暗自修正了方才的话——形容女子之丑,可不能拿男子来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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