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BTman

7、章五 要你，只为

　　这一晚，扎尔帕特睡的出奇安稳。这是他打记事起能数到的第三次安稳觉。第一次是和他的朋友，第二次是和他的情人，第三次，则是这个充满血腥味的陌生男人。

　　篝火已经熄灭，清晨的凉风扫过身体，加之伤口传来的阵阵骚痒，入眠是不大可能了。况且他也应该清醒。

　　翻身坐起，简单披在身上的外套滑下，露出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昨天的三处枪伤只是随便敷着草药，并未进行任何包扎，周围还有凝片的血迹，看上去有些可怕。然而真正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男子身上自胸前一路沿至小腹的伤口，缝合线粗糙的拉合着两边的血肉，看上去像狰狞的紫色蜈蚣盘踞在体表。

　　如果那瞎子能够看到，也会大吃一惊。

　　看着泥巴一样糊在身上的草药，男人皱了眉。粗制滥造也要有个限度，这种胡乱的态度实在叫人无法接受，而且那样子也太难看了。把这些东西从身上抠下去，扎尔帕特才感觉好一些，但不可否认这些看上去糟糕的东西疗伤效果奇佳。昨天还钻心刺痛的伤口，现在竟然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

　　穿好外套，抬头看去，篝火旁就放着他的武器，两把黑色的自动以及两把灰色的战弩。扎尔帕特略感诧异。本以为瞎子会把他的武器消毁，没想到还能完好保存。对面，面蒙眼罩的男人双臂怀抱短剑靠树而坐,从那平淡的气息以及缓慢的吐气来看，对方还在睡着。

　　扎尔帕特对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在睡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对方救自己一命的理由，只不过这种状态省去了他很多废话。他不想欠任何人的情，也没有精力去欠,所以全当一切是梦，收起武器，起身就走。

　　回去，回去无法地带，这是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事。然而，要从哪里入手找到回去的方法？仅走出两步，扎尔帕特的双脚就好似失去了前行的道路，被迫停止。

　　“要我帮忙吗？”

　　低沉的嗓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那甚至不像是一个人在讲话，而是某种学会了“语言”的野兽。

　　扎尔帕特半转回身，视线扫过，冰冷的会冻结人的血脉。

　　“你有什么目的？”

　　这世上有白占的便宜，眼前男人更不会有种助人为乐的好心。扎尔帕特不明白，对方能从自己一个两手空空的男人身上得到什么？

　　“你。”瞎子抬起头，如果眼睛能够看到，他一定是在盯着扎尔帕特。

　　刹那的吃惊后，是扎尔帕特失控的冷笑，“怎么？你想要我这个男人？”

　　博里克起身，披风顺着身体的线条垂下。当风吹过，披风下会响过锁链的轻响。扎尔帕特的笑声传来时他只是听着，直到对方声音落去才接上话音。“我要你。”

　　这一次，扎尔帕特不再是笑，电光火石间，漆黑枪身的自动已经握在他的手中，坚决的指向对方眉心。怒意上升，扎尔帕特苍白的脸变得可怕。“你在找死。”

　　“我想看看……”博里克面上扯出僵硬的笑，他不常笑，于是那感觉便透着让人心口发冷的狰狞。“你能不能杀了我。”

　　什么样的人，会希望看到自己的死亡？

　　失去了生命的意义，迷失了前进的方向，行同走肉……

　　那一瞬间，扎尔帕特似乎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如此悲哀的影子。

　　竟然如此相似，他当然有义务帮他一把，食指加压，没有征兆便要射击。然而对面瞎子的身影却在忽然间矮下，刹那间，某种火焰的力量延地面扫向他的身体！对方的攻击并不算快，扎尔帕特完全有能力避开，可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却跟本无法跟上大脑的指挥，才避开半步，瞎子火焰的波动已袭上身体，夹带着猛烈的冲击，将他整个人掀翻出去！摔落地面的瞬间，扎尔帕特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痉挛，喉头一阵发甜，几乎要吐出血来。

　　这瞎子，很强。摇摇晃晃站起来身，扎尔帕特盯着瞎子，却糟糕的发现，视线无法聚焦。他的双眼模糊了。

　　“等你伤好了再说吧。”博里克不在乎杀人，却没兴趣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现在，说说你要做什么。”

　　看样子，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打算帮忙。扎尔帕特沉默了几秒，放松身体，向后退出几步靠上一株大树，保持站姿。瞎子那一击比想象中来的更重。

　　“我需要知道，回去天界的办法。”

　　“天界？”博里克语调中透出些许的意外，“你是天人？”

　　“天人？”扎尔帕特咀嚼着这个词语，“这是你们对天界人的称呼吗？听起来，你对于天界很熟悉。”

　　这种问题似乎提不起博里克多少兴趣，他不再回应，转道：“我会带你找到回去的办法，而你只需要让我看看，我是否能被人杀掉。”

　　活着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活着？如果死亡来临，是否这种活着会发生改变？博里克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如此迫切的想要知道，死亡逼近的瞬间，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去赫顿玛尔。”

　　博里克走向扎尔帕特。后者似乎已经靠在树昏了过去。这不是问题，瞎子伸手揽住对方腰身将人抗上肩膀。

　　离开树林，尘土飞扬的道路在不远的地平线后消失。而他们的生命，是否也将在不远的时间背后，灭亡……